《洛希极限》没有嘉鱼

22、第七章

　　楚知意的电话在第三天的早上打来，彼时正是周末，整个城市笼罩在早晨独有的温柔中，他的声音通过电子设备传出来，好像比天气更温和，带着些许的笑意：“真是很巧，我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房东说他们想要出国所以才准备卖房，这半个月下来确实不少人来看房，大多数是中介，老两口觉得不靠谱，一个都没答应，正好倒是把这房子留给了我们。”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就是顺口说出来的样子，以至于霍见深没听出其中的歧义。

　　“如果今天有时间，你可以来这边找我，我陪你去看看房子，房东说他们准备下周就搬走，所以最好能够快些签合同。”他接着说。
　　霍见深正坐在酒店的书房里看里格的财务年报，有几个项目的业务方向有点小问题，但整体都算过得去，这是个不错的新开始。所以在这样美好的清晨接到这样一通带来另外一个好消息的电话，没有人不会感到愉悦。
　　即使冷淡如霍见深也不由得放缓了声音：“好，那我现在过去，麻烦你了楚老板。”
　　电话那头的青年轻声一笑，道：“叫我知意就好。我等下把我的地址发给你，注意看一下。”

　　霍见深看了眼手机上发来的地址，给助理发了个消息让他记得提醒今天中午的宴会。
　　今天司机有事请了假，助理跟着他要开车送他过去，霍见深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只是吩咐他差不多快到点的时候过去接他。

　　楚知意给他发的地址是个店面，想来就是他的那间花店。果不其然，他下车的时候就看到青年正低着头摆弄桶里的鲜花。
　　早晨九点多种的阳光明亮而又不会过分耀眼，落在青年柔软的头发上，泛出温暖而柔和的光泽，而他纤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抚摸过柔软的花瓣，沾染上几滴露水，让人觉得好像他身边的空气都宁静几分。

　　霍见深并没有打扰他，只是把车停在了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将近十分钟，楚知意终于把每一朵花都仔细整了了一遍，这才抬起头看见了街边那个男人。
　　他好像刚刚意识到霍见深来了，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来了怎么没叫我？”
　　霍见深这才走近一些：“看你在忙，就等了一下。”

　　他俯下身一些去看那些花。
　　他很少会这么认真仔细地去看一朵花。
　　成锦说霍见深这人无趣其实也不算错，他少年时便是这样，长大后更是冷淡少言，说好听些是成熟稳重，说难听些就古板严肃。

　　除了给成锦的礼物，他几乎从来没有买过花。就算是给成锦买的花，他也没怎么仔细看过，成锦更不会，这种东西对于他来说是不值一提的东西，他眼光高见识广，区区几百块，还不配得到成家小少爷的一个正眼相待，往往敷衍地接过，敷衍地道谢，然后就扔到一边，任它自生自灭了。
　　那花枯萎了，还是霍见深先发现了，然后扔进垃圾桶的。

　　他不是没提过意见，得到成锦骄矜的一个白眼：“这种东西我本来也不喜欢，因为是你送的才勉强收了，何况也不贵，我新买这双鞋鞋带儿都比不上，这点儿事你至于吗？”
　　霍见深想，至于。
　　但是他看到成锦哼着歌穿鞋带准备出去玩儿，就没有说出口了，只是嘱咐他早点回家，不出所料又得到一记白眼，说他啰嗦。

　　“这是朱小姐，很漂亮对吧？”青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冲散了往日的回忆。
　　霍见深难得露出一些迷茫的神色：“什么朱小姐？你的客人？”
　　“不是，我是在说这种玫瑰的名字，它叫朱小姐。”楚知意看着他的神态，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但很快收敛好，接着温声解释道：“也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品种之一。”

　　霍见深觉得惊讶：“这里的玫瑰每一桶都有名字吗。”
　　“当然。这是海洋之歌，这是蜜桃雪山，那个叫粉红荔枝……”老板点了几个比较有特征的花介绍了一遍，顿了顿问道：”那你平时都怎么称呼它们呢？”
　　霍见深老实回答：”红玫瑰，紫玫瑰之类的。”
　　“……”是非常意料之中的答案，常年钻研此道的楚老板愣了一下，但是转念一想这也确实是霍见深的风格，便又觉得顺眼起来：“没关系，术业有专攻，你不知道这些也是正常的。”

　　他带着霍见深走进店里，一边解开身上的围裙，一边侧过头和他说话：“店里有两层，楼下是一些零售，楼上有一个大阳台，种了一些我个人嫁接的新品种，还有一些大型活动需要的样品插花，比如婚礼啊之类的”
　　“所以，这么多玫瑰，你最喜欢哪一个？”
　　霍见深跟着他的话语环顾店里，这是一家走温馨风格的店铺，恰到好处的艺术摆件证明着主人对它的精心设计，也和主人的气质很搭。
　　“它们都很漂亮。”他说。

　　楚知意已经换好了衣服，他们一起向外面走，路过那一大片玫瑰的时候，楚老板又问：“所以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你最喜欢的是哪个品种？”
　　霍见深侧头望过去，他其实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冒，但既然问到他，他还是认真想了想道：“还是红色吧，可能是见得次数多了，就算别的品种再好，好像也不如它了。”
　　而楚知意似乎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甚至好像很喜欢他这个一点也不浪漫的回答，说：“那很好啊。”
　　他抬起手，变魔术一样把一朵热烈娇艳的红玫瑰别在了霍见深的胸前口袋上，他左右看了看，歪着头笑：“果然很适合你。”

　　霍见深有点哭笑不得，他一个大男人戴什么玫瑰花，好在因为中午还有应酬，他今天穿了一身很正式的黑色西装，这样的装扮配上这朵玫瑰，看起来也不算很奇怪。
　　所以他顿了一下，还是没有拿掉那朵花，礼帽地说道：“谢谢。”

　　但霍见深看着那枝玫瑰，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一次攀爬上来，他抬头看了看走在身旁的楚知意，微微皱眉。
　　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他呢？

　　楚知意帮他介绍的房子离他的店面不远不近，不临街，采光也不错，他们上午来看房，一百六十多平的房间洒满阳光，看起来很温暖。
　　美中不足是装修不太完全，只装了一个客厅，三间卧室都空着，所以看起来有些空旷。

　　霍见深只大概看了一圈就签了合同，可见对这房子十分满意。
　　但房东那对老夫妻并没有出现，拿着房产证来签合同的是个挺年轻的男生，说是老夫妻的侄子，两位老人上了年纪不太方便所以由他负责这栋房子的后续交易。

　　霍见深检查合同的时候，那男生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偷偷打量他，他微微皱眉看向他：“怎么了？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那男生好像被他吓了一跳，然后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就是……那个，霍先生，咱这个房子吧，其实买了也没太住过人，一直是我哥负责装修和偶尔打扫的，但也就装了一半，你真决定要啊？”
　　霍见深环顾了一下客厅，觉得其实这风格还不错，用的装潢材料也能看出是很用心挑选过的，便回答：“没事，其实这种风格我还挺喜欢的，装得很好，后面把几个卧室之类的再收拾一下就好，这么说来是我占了便宜。”
　　这房子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溢价，几乎是当年买时原价给他的，在现在这种房地产炒房如火如荼的时候，简直不能说良心，只能说是慈善。

　　“不溢价不溢价，主要是，房东不让啊。”年轻男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偷偷看向了楚知意，好像有点咬牙切齿。
　　霍见深看向楚知意，他微笑着给霍见深递上一支签字笔，温声道：“你喜欢就好。”

　　霍见深没有多想，接过笔，在合同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年轻男生好像终于松了口气，留下一句“周末不上班，下周一我们再去公证处办过户”后拿着合同跑得飞快，要不是仔细检查过房产证和合同内容，霍见深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而楚知意已经微笑着问他：“虽然时间有点早，但是也许你愿意邀请我共进午餐吗？”
　　霍见深想了想，他中午的应酬是个小型酒会，以品酒社交为主，其实吃不饱什么，餐前垫垫肚子也可以。况且楚知意帮了他一个大忙，于情于理，他该有所表示。

　　于是他点点头：“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