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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既见君子(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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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文十五年,我及笄了。
公主的及笄礼自然很盛大。嬷嬷把我妆扮得……。
额,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就是华服加身,绚丽多彩。
嬷嬷一直在我身旁唠叨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好烦啊,我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企图让她知道我的烦躁而闭嘴。
可是,嬷嬷说着说着,眼中溢出一滴眼泪,“公主长大了,宜妃在泉下也能够安心了。”
我没说话,心里想着,这是封建迷信,要不得,要不得。
接下来的细节,我记得不大清,只记得礼官高声唱诺:“礼成!皇上御旨,钦封为和硕公主,自由出入宫!”
受封之后是繁复无尽的听礼。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次日午时之后,我面圣谢礼。
讲真,面前的男人虽然是我的父皇,可我真的没见过几次,除了每年的国宴、家宴。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认真地、近距离地看他。
他长得其实挺帅的,虽然已年老。不过,当然没有温郗沉好看啦。
我向他行大礼叩谢,他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是看着我,呆呆的。就好像,不是在看我,而是透过我看别的人。
和依娘娘一样,你们这些人真是讨厌。
你是在想母妃吗?我很想问出口,却终究没有说话,嬷嬷说了,在皇帝面前不得口出狂言,要谨言慎行。
我想了想,嬷嬷说的应该是对的,我照做就是了。
好久好久,久到我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父皇才开口说道:“你回去吧。”
哦,回去就回去,于是我就快乐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快出宫殿时,我回头望了一眼,看见父皇还是在看我,我们四目相对,好像看到了他眼中的泪花。
我快速回头,离开。
虽然已经及笄了,但我还是住在栖燕宫,我住习惯了,也离不开,觉得这儿虽然偏僻,却也挺好的。
偶尔,皇兄会过来看看我,不过,以前看我的频率还挺高的,最近,皇兄好像忙了起来,都不来看我了。
我都明白的,皇后娘娘的儿子不知犯了什么错,父皇关了他半年的禁闭,就连皇后娘娘也被要求不允许出自己的宫殿。
也因而,父皇近日来检查皇兄的功课紧得很,稍有不注意,就要被责罚。
可明白归明白,我还是有点难过,这栖燕宫,愈发冷清了。
我也时常想偷偷出宫看温郗沉,只是嬷嬷说,公主不可任意行事。
我知道嬷嬷是担心我,前些日子,三皇姐私自出宫,如今下落未知,父皇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不过,……还是有值得开心的事的。
皇兄告诉我,父皇说要去狩猎。最最重要的是,文武大臣都去。
我满是笑意,“那温郗沉是不是也去啊。”我问皇兄。
“温温,你可真没出息。”皇兄看着我一脸傻样,笑着对我说。
呵,有出息有什么用,有出息温郗沉就能喜欢我?
我近来颇为烦恼,皇兄对我说,前些日子尚书家的嫡女在百花节公开示爱温郗沉。
好烦哦,我也想,可我不敢,若是被拒绝了怎么好?
我并未见过尚书家的嫡女,可碧云见过,她说叶三小姐长得挺好看的,气质温温柔柔,一看便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可是,我不喜欢。
温郗沉要是娶了她,我怎么办?我急得都要上火了,却无任何办法。
我虽为公主,可能看清局势的人都知道,尚书家的嫡女比一个皇宫内出生便没了母妃的人有用多了。
我希望温郗沉越来越好,官职更高,所以我不能任性。
温温,要懂事儿,我对自己说。
很快便是狩猎之日了,队伍浩浩荡荡的,皇室的人加上大臣,好多好多人。
我也不会狩猎,只是坐在那儿,看着他们。
皇兄不时地拎着小动物到我面前来,比如一些野鸡,鹿,有一次他拎着一只老鹰,把我吓得嗷嗷直叫。
我嗷嗷直叫完,才发现皇兄身后的温郗沉,我笑笑,好尴尬。
皇兄,你完了!我些微仇视着皇兄,你妹妹的形象还要不要啦?
“老师,我就说,温温一定会被吓死。”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老师?哦,对哦,温郗沉确实也是皇兄的老师。好久没见着,我都快要忘记了。
温郗沉听闻皇兄的话,也笑了。他笑得声音清澈,一点也不像上过战场的大将军,反而是温和的。
我撇开脸,嘴角扬起些许弧度,心里美滋滋的。
回去的路上,我同皇兄、温郗沉走在队伍的最后。皇帝的狩猎场与皇宫蛮近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然而,还是出意外了。
我看着突然冒出的一大群黑衣人,就像黑乌鸦一样,飞得一般从草丛中传出来。
完了,只有我什么都不会,怎么办?
温温真是个累赘。
不过,……这群黑衣人好像不是冲着我来的。
因为,他们完全忽视我,当我不存在。
我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黑衣人要围攻的是皇兄,我急了,有话好好说啊。
骤然间,有两个黑衣人要偷袭皇兄,我心中着急,却无任何办法。
好在,温郗沉也是个练家子,他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搞偷袭的两个黑衣人。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刚刚被温郗沉刺晕的人慢慢爬起来,继续从背后搞偷袭。
喂,大哥,不是吧,君子可不搞偷袭啊,还是两次。
奈何,黑衣人不听我的,我能怎么办?哎,救兵怎么还不来啊。
我们虽在队尾,可如此大的动静,怎会没人发现。除非……我的心沉了几下,猛地冲向前,替他挡了一剑。
嘶嘶嘶,好疼啊。
恍恍惚惚的,我好像看见来救兵了。不是,哎,你们就不能提前几秒吗,只要提前一点点,我是不是就不会遭这罪了。
血流个不停,一大片一大片,像枫叶一样好看。
我刚想问皇兄,好不好看,就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隐隐约约地,我听见皇兄大声喊我的名字,“温温、温温,你醒醒!”
我发誓,我真的很想手动让他闭嘴,注意一下皇子的形象,不要这么大喊大叫的,不然父皇听见又该责罚他了,说他不沉稳。
可我实在是太困了,眼皮打架,不受控制,还是晕倒了。
我掉进一个怀抱,好温暖,安全感满满。
就像父亲一样,虽然我没被父皇抱过,可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碧云在我床旁哭哭唧唧得,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好吵……”,我说了句话,奈何没有力气,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
“公主,你都睡了两天一夜了,终于醒啦。”碧云脸上带笑,眼泪却是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嗯?碧云你这眼泪不要钱的呀,怎么这么多?
然而,两天一夜,好久啊,久到我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奴婢,奴婢,这就去找太医。”碧云说完,又没影了。
片刻后,和太医一同前来的,还有皇兄和温郗沉。
太医说,公主生来身体便弱,此次受伤,定要日日喝药好生养着。不然,……
不然什么,你这个庸医,我自己身体什么样还能不知道?
而且,每日喝药,药真的好苦,能不能不喝呀。
只是……,没人听听我的心声。
哼,好讨厌啊,真是个庸医。
皇兄问我,温温,你还有别的感觉吗?
我很想向他翻个白眼,我能有什么感觉?
实在是不想理他。
怎么说呢,挡个剑的好处还是很多的,例如父皇好像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最近他时不时会让张公公送好多东西来,又时不时让我去陪他聊天。
当然了,也没什么好聊的。常常是我在一旁替他磨墨,又顺便瞥几眼挂在一旁的母妃的画像。
凭我的直觉来说,父皇肯定是喜欢母妃的,只是,那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不都说什么爱屋及乌吗。
果然,我是个没福气的,生来便没了母妃,父皇又不喜欢。
可我近日来又觉得我还蛮有福气的。
因为……温郗沉可能觉得对不住我,他每日都来陪我喝药。
虽然,我一点都不想喝,可每次还是拼命咽了下去。
有的时候,他会讲故事给我听,他的声音低沉,沉稳有力,虽然他会讲的故事就那几个,我早就听过好多好多遍了。
大部分时候,我都在抄经书,他在一旁陪我。
我转个头,就能看见他的背影。
长久的陪伴,竟让我产生几分岁月静好的幻觉。
我知道,这都是假的,可我不想醒来。
我忽然想起,那日,当时我正在外面等父皇,隐约听见从父皇处传来的交谈声。
大意就是,他要给温郗沉赐婚,就是那个尚书家的嫡女。
我从来都知道的,温郗沉从来都不会是属于我。
就像月亮注定是要西沉的,就像冬日里的红梅开得再灿烂都会凋谢,就像我和温郗沉永远也不会在一起。
这都是宇宙千百年间更古不变的道理。我都懂的,都懂。
温温什么都懂的。
不知不觉,泪水盈满,我强忍着,对张公公说,我忽然想起还有事,待我有空了,再来看父皇。
末了加上一句,不必告诉父皇了。
转身,泪流满面。
回去后,次日,我又病了。
这两年来,我的身子愈发的不好了,也不知能不能熬过今年的冬天。
如梭岁月,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深一脚浅一脚的,踏过光阴。
又是一年下雪时,又是一年红梅璀璨,又是一年国宴。
我想起,我第一次看见温郗沉就是因为我在国宴上偷溜。
仔细算来,我都和他相识七年了,七年,难以想象。
我都十七了,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必然早就婚配。
而我,常年深居宫内,身子不好,消息闭塞,也不知父皇给温郗沉赐了婚没有。
然而,这并不是我能预知的,依娘娘说,父皇的心深不可测。
我好想知道,那温郗沉呢。
然而我还是要庆祝我们相识七年,我特意在国宴前向六皇妹学了跳舞,就为了能在温郗沉面前一展舞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