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既见君子(二) ...
-
我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天从橘红色变成带着些许灰蓝的,恍若一瞬间的事。
漫长的夜终将来临。
碧云说,公主,早点歇息。我点头。
我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憔悴了好多,面色惨白,皇兄怎么也不来看我。
哼,以后再也不帮他抄作业了。
正要睡觉,房门响起敲门声,噼里啪啦一顿,好似和我的门过不去。
我打开门,皇兄,门坏了,你赔我。
我赌气地说,谁让他白日不来,偏生让我等了一整天了,把我的耐心磨净了才来。
皇兄定是故意的。
“好好好,我赔你。”
他似乎是跑过来的,几滴汗珠在额头晃动,我忙倒了杯茶,他一饮而尽。
“温温,你今日没来,你是真不知道温郗沉是有多可怕,他竟让我再抄一遍经书。”
皇兄的表情浮夸,看着很好玩。
我笑着看向皇兄,“你活该,谁让你威胁我的?”
“温温,你这就不了解你皇兄了,我这不是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说完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喝了一口茶,看向窗外的伸手漆黑不见五指的黑夜,就像看不清未来。
皇兄依旧说着,“我给你带了药,得了风寒可不能任性,好好吃药。”
我看着眼前的好几包药,不觉口中都能想到喝它的场景,好苦啊!
我把药向里推了推,企图眼不见心不烦,“我不要,太苦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知不知道?”
呦呵,皇兄你还知道这呢。不过我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主要是额……怕被打死。
“皇兄,你快回去吧,我要睡了。”我推脱着。
“你这丫头”,皇兄看着我,笑笑,手随意在我发上揉了揉。
皇兄,我的头发!
我看着皇兄黑夜里渐渐消失的背影,愈发感到冷清了。
这皇宫,我属实不愿待,公主有什么好的!
次日,皇后娘娘派了她身边的嬷嬷过来瞧了一眼,照例是几包药。
我看着心烦,却又不好直接发脾气,总不能叫人说“没有亲娘的孩子就是没教养吧”。
除此之外,并无他人来我这栖燕宫,也是,母妃就是在这儿走的,娘娘们都嫌晦气,我倒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不可避免的,心像是有细细尖尖的针在扎小洞,一点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但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
快傍晚的时候,我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升起来,从远在天边,到我能一掌抓住似的。
月色朦胧,笼罩三秦大地。
彼时我正在房中练字,温郗沉说“字如其人”。
嘿嘿,我写得好看点,他会不会觉得我人也长的好看呀。
那……觉得我人好看,会不会喜欢我呢?
碧云领着青山进来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一脸懵懂,过了好久才明了。
听说青山小时便跟着温郗沉,我一开始还不信,后来发现或许确实。
总之呢,青山就是沉默寡语,不仔细瞧的话都不会发现有这么个人。
我猜他的名字源自“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隐隐约约觉得不妥,却想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总不能希望他像青山一样沉默吧,我笑了笑。
青山说:“公主,这是我家公子让我给您的。”
他说完便作势要走,我急忙来了句。
“那他……有没有说些其他的的?”我满含期待。
这下倒像是难倒青山了,只见他面露尴尬,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公…公主,早…早点休…息。”
莫名觉得自己为难人家,我不顾形象笑了几声,惹得青山满面微红,真好玩,要是温郗沉也这样好玩就好了。
你回去吧,我对青山说。
碧云又领着青山走了,我真以为她不会回来了,自己偷偷打开青山送过来的东西是什么时,碧云忽又悄然无声进来。
她拍了我背后一下,“碧云,你吓死我了!”
真是,碧云好讨厌,给我吓得嗷嗷直叫。
我作为公主的形象还要不要啦。
不过,在正经事前,我还是大度地原谅了她。
“公主,快打开看看。”
“开着呢,开着呢。”
碧云好似比我还着急,一直催我。
“原来是糖啊。”碧云似乎很失望,我心里却乐开了花。
定是皇兄在温郗沉面前随口说了句我嫌药苦,所以他今日就送来甜的。
人人都知我得了风寒要吃药,可却只有他送来糖。
我拿了一块给碧云,剩下的都是我的。
我吃着糖,心里美滋滋的,就像是久旱的土地逢了甘霖。
开花时节,正值初春。
我拜见完皇后娘娘便直接带着碧云出宫至外祖家了。
这可是我每年最高兴的事情了,因为终于能吃最爱的烤红薯了。
在宫里,我都吃不到大的红薯,小时候每每见余宁可大可大的红薯便心生羡艳,口水都要流出来。
然而,我知道余宁是皇后娘娘的孩子,大弋的嫡女,而我,母妃都不在了。
每年,我只有这个时候会很想那个活在依娘娘口中温柔善良的女子,那个在外祖口中活泼可爱的女子。
我总是想着,想着要是我母妃还在,肯定能吃好大好大的红薯。
我在外祖家过得风生水起,简直要乐不思蜀了。
外祖一生两个儿子,大舅舅和二舅舅,唯有一个小女儿就是我母妃。
大舅舅和外祖一样,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他不苟言笑,和二舅舅生动有趣一点也不一样。
二舅舅讲个笑话,我和表姐都能捧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也不知道,大舅舅是怎么有我表姐这么好玩儿的女儿的。
只是,我仔细想想也是,我除了容貌似母妃,依娘娘也总说我和母妃性子不像。
我听见表姐说有人来拜访外祖要我过去瞧瞧的时候,我和碧云正烤着红薯。
谁啊,这么讨厌,我红薯都快烤完能吃了。我心里嘀咕着。
然而,即便我不想,也依然是要去的,不然外祖就要生气了,外祖生气了我就真的没地儿去了。
刚来至前厅,外公便向我介绍,“温温,这是卫辅大将军,温郗沉,温大将军。”
嗯,其实吧,外公,我认识他。
我打算向温郗沉问好,面带笑意,好似做贼的小偷,谁也不知道我们俩认识。
心里美滋滋的,这是我和温郗沉共同的秘密。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温郗沉的声音沉稳有力,我都快要不认识他了。
想来也是,他的身份,除去是皇兄的老师,是卫辅大将军,更是长安温氏的嫡长子。
而温氏,与外祖家姜氏,一向是世交。
我和表姐被迫坐在那儿,听着他们对话。
我虽还惦记着我那个即将烤好的红薯会不会被碧云偷吃。
然而,温郗沉在这儿,再无趣的对话我也能听得下去。
对不起了,亲爱的烤红薯。
我一边听着,一边给外祖和外祖沏茶。
温具,置茶,沏茶,倒茶……
每一步都熟记于心,沏得无比顺畅。
外祖见了,问我是谁教的。
我脱口而出:“是温……”温郗沉教的,可我知道不能这么说。
是温什么,外祖好似打算刨根究底。
我撒娇似地笑笑,对外祖说,是温温自己查阅古书学的。
此刻,像是命中注定般,我的名,是他的姓。
真是多谢母妃给我取的名字。
外祖笑了,开怀大笑,我也笑了,余光瞥见温郗沉,他也是。
虽然还是那般淡淡的,不外露,可我还是看出来了。
温郗沉和外祖解释道,他祖父病了,所以让他前来拜访。
外公很担心温郗沉的祖父,连连问了好几遍没事吧。
温郗沉耐心回道,“并无大碍,老毛病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聊的东西我就听不懂了。
不过,我这才知,温郗沉的祖父和外祖当年一同从籍籍无名的小将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开国大将军。
他们的感情很好,每年都要互相探望好几次。
只是恰巧今年病了,我才能在这儿看到温郗沉。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
遇见他,足够我开心好几天。
尤其是不期而遇。
外祖要留他用晚膳,他推辞,随后便离开了。
我依着外祖的话,送送温郗沉。
我同他走着,一路沉默,我想着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我茶沏得好喝吗?”刚说完,我就想咬舌头,温温你真不会说话。
哪知温郗沉并未在意,他眸光闪闪,对我温柔说:“好喝。”
我心里像是吃了蜜,甜甜的,天知道我有多想昭告天下。
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你喜欢我吗?
我沏的茶好喝吗?
你喜欢我吗?
温郗沉喜欢余温吗?
可我终究是个胆小鬼,怕得到的是个否定答案。
如若那样,还不如不问。
自欺欺人纵然不好,可那是最后的企盼。
我一直告诉自己,在温郗沉面前,要保持我淑女的形象,不然他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我看着温郗沉渐渐走远,背影清晰,一步步走在我的心尖尖上。
“看谁呢?”表姐趁我不注意,从背后拍我,把我吓了一大跳。
看你呢,看你呢。我敷衍着。
表姐不信我,“真的?”我们一同打闹回去了。
夜晚来临,数数落落的点点星悬挂于夜幕。
卧室里,我和表姐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今天那个温郗沉?”
表姐果然是表姐,够直接,我却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我问表姐,你怎么知道呀?
表姐神神叨叨地,温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其实我是神仙,我什么都知道。
她压低声音,充满神秘。
我冲表姐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于是也学着表姐,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表姐,我也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是鬼。”
说完便上前挠她痒痒。表姐可怕这个了。
果然,不消几秒,表姐败下阵来,“温温饶命,我说我说。”
真的?我半信半疑。手上还是停了下来。
表姐理了理衣服,而后躺好,看着窗外说:“温温,你看温郗沉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
我严重怀疑表姐后面还漏了一句话,“往日的时候,你顶多皮笑肉不笑,半死不活的。”
表姐说这话的时候,眼里莫名的伤感,透露着我看不懂的情绪。表姐是不是也有她喜欢的人呢,我想。
我随着表姐的目光,看向窗外一眼,“今晚的月亮真好看。”就像温郗沉的眼睛。
迷迷糊糊的,我好像睡着了。睡眼朦胧间,我似乎感觉到表姐下了床,手臂搁在窗台上,撑着自己的脸,看向窗外。
我想说,表姐,很晚了,快睡觉吧。可,我实在是太困了。
表姐是不是也有她喜欢的人呢?我不得而知,只是,表姐已经及笄了。
而我,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