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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既见君子(一) ...

  •   熙文十年,我十岁。
      元月一日,父皇于清乾宫内设国宴。
      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似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具体是什么样的笑,我看不太清。
      没办法,蜡烛太亮了,晃眼。

      外面好像下雪了,我们偷偷溜出去玩吧,我趁旁人没注意小声对碧云说。
      碧云是我的丫鬟,比我大不了几岁,却总喜欢在我面前装深沉,她老是板着脸,对我说,“公主,你不能这样做。”
      唉,烦都烦死了。

      可是我又不能不听她的,听说她是我母妃最亲近的嬷嬷的女儿。
      至于为什么是听说呢,无他,只是我母妃生我的时候大出血死了。
      我要是不听碧云的话,她就会向嬷嬷告状。

      其实吧,我也不怕嬷嬷,毕竟我可是公主。
      只是……她太能唠叨了。

      记得之前我有一次心血来潮硬是想抓湖里的天鹅炖了吃,结果天鹅没抓到,自己反而掉湖里了。
      父皇派御医来看了看,说是无大碍便走了。

      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呢,嬷嬷硬是生生唠叨了一个多时辰。
      说的都是些什么“公主要是受伤了老奴有什么脸见宜妃啊”,吵得我头都疼。
      额……我想说,母妃不会从地底下上来把你抓走的。

      因而,当我说出要偷出去玩时,碧云还是那样,一脸紧张地说:“公主,不行。”
      唉,我扶额,再次叹息,我就是出去玩玩怎么了,又不会……掉湖里去。
      我愁坏了,这宴会实在无聊,跳舞有什么好看的。

      我眼珠子四处转溜,忽然心生一计,俯身趴在碧云耳边小声说:“这样吧,以后吃烤红薯的时候我分一半给你。”

      不出所料,碧云眼睛噌的一亮,然而好几秒后,又灭了。
      我心里有点慌,忍痛说到,三分之二,不能再多了。
      烤红薯可是我冬天最喜欢吃的了。

      只可惜,我只有在每年回外祖家的那几日才能吃到好多的烤红薯。
      别看外祖父在旁人面前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在我面前可慈祥了,对我可好了。

      只是,我总觉得他奇奇怪怪的,每每外祖母和其他舅舅不在时,他总会看着我的脸失神,“真像啊……。”
      而且外祖还会重复很多遍,我有一次没忍住脱口而出,“像谁啊?”
      外祖没有回答我,却默默红了眼眶。
      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我话太多惹外祖不高兴了吧。

      但是我猜,也有可能是外祖在想我母妃。
      其实好多人都说我像母妃。
      比如宫里的依娘娘,她是皇兄的母妃,可喜欢我了。
      宫里的人嫌弃我一出生就克死了母妃,说我晦气,只有她一向待我好。

      我有一次问她,什么叫“晦气”,为什么说我“克死了母妃”,她却只对我笑笑,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儿,迟迟不落下来。
      我说依娘娘,你是不是要哭了,是不是温温不乖,惹依娘娘生气了。

      依娘娘只摇摇头,看着我不说话,我总觉得依娘娘的眼神虽然落在我身上,可她是在透过我看别的人。
      良久,依娘娘带着哭腔,笑着对我说:“没有,我们温温啊,是个小仙女。”
      我很难过,偌大的宫里,只有依娘娘和皇兄对我好。可我是个不懂事儿的,总是让依娘娘哭。

      对了,还有皇兄也说我和母妃很像。
      他说,有一次见父皇时瞥见了我母妃的画像。
      我很激动,央求皇兄带我去看看。

      终于,一个月飞风高的夜晚,皇兄带我潜进父皇的休息之处。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这个平日里总是坑我的皇兄一点也没骗我,我真的和母妃很像。
      准确来说,基本同一个人。
      可是,我是个没福气的,永远也没法儿亲眼见见母妃。

      欸,想到这里,我又抬头看了眼碧云,到底能不能出去玩啊。
      就在我垂头丧气,以为碧云说不可以的时候,她却忽然轻微地点了头。
      如果我不细致观察的话,说不定都错过出去玩的机会了。

      我兴致冲冲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众人来到御花园。
      这可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我怎么能错过呢?

      御花园内,冷寂萧条,唯有红梅立于枝头,大雪纷纷扬扬,温温柔柔,大地一片银装素裹,衬得红梅开得愈发妖艳。
      月色清冷,几颗稀稀落落的星星悬于夜空,兴许是下雪的缘故,本该如墨般漆黑的御花园此刻却如白昼。

      忽然,我感到有人看着我,急忙回头,果然看到有一个人在偏僻之处直视着我。
      如果我不认真看,都不一定能发现他。

      下雪的缘故他的头发上、衣服上都是雪白的,瞳孔漆黑,眼中好似星河流动,周遭散发着淡漠的气息。
      “凌寒傲骨”,我想到的只有这个,若是皇兄在我面前定会夸我有文化。
      哼,皇兄总是嫌弃我没文化。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温郗沉。”

      声音也意外地好听,淡淡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名字我很耳熟,皇兄谁都看不上却每每在提及温郗沉的时候眼中充满羡慕与敬佩,很臭屁地说他能文善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么都精通。

      我总是一脸嫌弃,在我心里,皇兄是最厉害的。
      ……
      虽然他什么都不会,还总是被父皇无缘无故罚跪。
      我以前总觉得皇兄是在骗我,可现在,光看他的长相,我就觉得皇兄没骗我。

      “公主”,碧云的声音划破寂静,从远处不慌不忙地传来。
      我:“……”
      你是深怕别人不知你家公主在国宴上偷溜?

      不得不说,碧云真的好烦人。她说宴会要结束了让我快回,不然父皇发现了会生气的。
      我撇撇嘴,父皇会生气?真是我活了十年来从未听过的笑话。
      父皇女儿众多,怎会想起我?

      不过,我还是听碧云的话跟着她回去了,不然,依娘娘发现了是绝对会生气的。
      她若是生气了,那我最最喜欢的红烧肉就吃不到了……

      我走了好久,半路才突然想起忘记告诉温郗沉我的名字。
      只是,等我回去时,御花园已经没有人了,无比冷清,仿若刚刚出现的一切都是幻境。
      我莫然想起皇兄某次高深莫测地对我说,“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我不知道皇兄说的对不对,毕竟,众所周知皇兄只会纨绔。
      也不知皇兄知道我这么想他会不会骂我。

      可,……我真的和他再遇了。
      那日,我同往常一样找皇兄玩。
      然而令我惊讶的是,皇兄居然在读四书五经以及一些治国之道。
      天哪,我没看错吧。

      我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皇兄手中拿的书,皇兄不会是疯了吧?居然在读书。
      却不期然遇见穿着月白色衣裳的温郗沉。

      他生的可真好看,一双眸子清冷,眉眼淡淡,具体让我说哪里好看我也说不清,但,哪里都恰到好处。我见一次就移不开眼睛。
      温温,你傻了?皇兄没眼力劲地问我。
      我:……
      还能不能做相亲相爱的兄妹了。

      只是,温郗沉也不在意,还笑了笑,对着我的。
      他笑的可真好看,瞳孔漆黑,细看之下有一小小白光,一如夜半三更的明月,是黑夜里唯一的微光。

      自从上次在御花园中离开,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不想,今日倒见着了。
      皇兄说,父皇上次检查皇兄的功课,结果他什么都不会。
      父皇生气了,后果很严重,父皇要温郗沉来教他仔细用功读书。
      我很难过,因我平时只有皇兄陪。

      然而,内心只觉得奇怪,父皇子嗣单薄,除了皇后娘娘生的四皇子,便只有皇兄一个男丁。
      加之依娘娘家族势力远不及皇后娘娘一族,按道理来说,父皇不应当会这样。
      可我又不好说些什么,皇兄总说我笨笨的,脑瓜子转不过来,可能是真的吧。

      我很喜欢皇兄,其他的人都嫌我,说我是“野种”。
      还记得很小时,我尚且不明了这个词的意思,我去问皇兄是什么意思,他说是仙女,我们温温公主啊,是个小仙女。

      皇兄和依娘娘总是把我当傻子,说我是小仙女。
      我知道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还是笑开了怀。

      但是吧,我也很开心,这样的话我是不是每天都能看见温郗沉了呢?
      我脸上笑得咧开了花。
      皇兄,为了妹妹的幸福美好的生活,你就辛苦点吧!

      就这样,我为了每天都能见温郗沉,晚睡早起。
      要知道,往日里可是什么都不能打扰我睡觉的。

      然而,他们师徒俩学习我在一旁看着还是蛮无聊的。
      我总偷偷看温郗沉,一眼,两眼……数不清。

      他有时好似能感到我在看他,他一抬头,我就连忙看别处,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又或是露出花苞的新芽……
      不同的是,面颊微红,好似略施粉黛。

      好几次,我躲不及,便装作不在意,说:“我看皇兄读书呢”,他也就笑笑,淡淡的,不明显。
      他有时也教我习字,写端正的小楷,学习泡茶,一点一点,一步一步。
      我笨,学不会,一知半解,他总是有耐心的,从不生气。
      他常穿素色衣裳,人也是素的。

      只是我常听皇兄说,他有旧疾,好像是腿有问题,下雨天便疼,似乎是他年少时上战场留下的后遗症。
      皇兄说得模棱两可,我猜他也不清楚,只是道听途说。

      我就这样坚持了大半年,然而今日,我真的起不来了,我好像得了风寒,身上烧得厉害,人也糊涂了。
      都怪皇兄,谁让他不好好学习前几日被温郗沉罚了抄经书。
      他自己不想抄却威胁我帮他抄,我也就看在他往日对我好的份上帮帮他吧。

      于是,……我也就帮他抄至夜半三更。
      还是碧云叫醒,我才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抄睡着了。

      我还记得皇兄把抄好的经书递给温郗沉时,他似笑非笑的面庞,顺带还看了我一眼。
      我一阵心虚,转过了头不再看他。
      只不过,我既已生病了,今日便不能去看温郗沉了。
      哦不,还有我那便宜皇兄。

      我在床上躺了整一日,除了太医和依娘娘也没人来看我,碧云还总让我喝那苦药。
      我实在不想喝,自六岁时抓大鹅时不小心掉进那湖里,虽太医说无事,然而身体愈发不好,风寒也是常有的事。
      也因此不爱喝药,奈何我若是说不想喝,碧云眼眶总会迅速红了起来,我还得哄她。
      不是,到底谁是公主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既见君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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