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你好好营业》紫蔓牵风

8、第 8 章

　　眼看手已经搭在那乌油油的门把手上，冷不丁身后传来葛明辉的声音：“小叶，你也别走了，一起吃饭吧。许先生心胸开阔，你好好端两杯酒权当赔罪。”

　　“不敢当，不敢当，言重了。”许隽笑道。

　　叶乔欲哭无泪，哪有什么兴头在这里吃饭啊？
　　——她此时刚马不停蹄从海岛那边回来，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沾过枕头，连吃了两场败仗，此时叶乔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看部悲情电影大哭一场。

　　清粥小菜，简简单单四菜一汤。

　　饭桌上，叶乔整个人蔫蔫的。她跟着萧虹这么多年，已经养成了职业性的服务型人格，此时因为存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所以也无心照应这两位大咖，自顾自吃着。

　　许隽倒是很绅士，他很周到地照顾着葛明辉，倒茶、布菜，也没有冷落叶乔。

　　他话不多，讲话的时候不紧不慢，一双狭长深刻的凤眼殷殷地望着对方，好像看着恋人一般的深情。

　　叶乔被他照顾，觉得很舒服。

　　她坐在他一旁，只觉得这人身上散发出一阵阵幽香，给空调的风一吹，更是暖暖的适宜好闻。

　　热腾腾的饭菜下肚，饱意和困倦一起袭来，叶乔强撑着听他两人絮絮地小声说话。

　　“叶小姐好像累了，我送她回去好了。”

　　冷不丁地，一句软糯的话，如平底炸雷，响彻耳畔。

　　叶乔以为自己在做梦，睁开眼睛。

　　许隽在一旁正看着自己，好像等自己回复。

　　“也好，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好说话。”

　　“我比叶小姐年长许多，希望她不要嫌弃我没趣。”

　　叶乔轻轻抚额——他果然还在计较。

　　“小叶，我之前说的都还算数。”临走时，葛导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按。

　　巨大的诱惑抛了出来。
　　叶乔瞬间仿佛兜头一盆冷水，她揉了揉眼睛说道：“走吧，劳驾您。”

　　车子从停车场开出来，却是台大得不得了的黑色豪车，京字牌，牌号是葛导的生日。

　　叶乔心叹，葛导竟然舍得把自己的爱驾出借……

　　所以她搞不明白，葛导明明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娱乐公司的股东，为何要让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来啃许隽这块硬骨头？

　　对于这突如而来的“命运垂青”，叶乔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叶乔心事重重，所以在车上异常沉默。黑色悍马平顺地滑出会所的弯道，驶入京城的夜色之中。

　　男人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搭在黑色方向盘的双手，指节纤长，指甲洁白平整，很是养眼。

　　叶乔看他熟悉地操控着车辆，这才放心地靠在一旁，合上眼睛。

　　被叫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公司楼下。

　　“图图工作室，”许隽念着公司亮着的橙色名牌，“你就住这里？”

　　“加班。谢谢你送我回来，进去喝杯茶吧。”叶乔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他熄了火，却并不下车，仍旧定定看她。明明前一秒睏到呼呼大睡，一到公司却奇迹地精神焕发起来，仿佛是一种他不熟悉的坚韧又柔软的材料制造而成。

　　他的眼睛黑黑亮亮，眉睫冷清。她想到了很久前搞宣传时记在素材本上的一句古文：“深情在睫，孤意在眉”。

　　他长指一伸，朝自己脸上一处指着，“你这里…… ”

　　叶乔以为是口水印，忙伸手去抹，又听他说道：“揉一下啦，是安全带勒上的。”

　　她实在不能听他这种软萌的口音，有些想笑。

　　两人就坐在车里，笑了那么片刻，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许先生，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叶乔郑重地说。

　　“哗，你还在在意！”他俏皮地挤挤眼，摊摊双手，“我没那么玻璃心，毕竟你除了挑剔我的身材和运气，好像也没讲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而且，从你的行动来看，不是对我挺感兴趣的吗？毕竟这个年头不会有谁像写论文一样，写来那么郑重的一封商业邀约信。”

　　他唇角勾起来，眼睛里又闪现那种调侃的光芒。

　　“我，我…… ”叶乔说不出话来——他一定是看到她那封电子邮件了，就是她在岛国时一冲动发出的，充满了彩虹屁的吹捧。

　　许隽笑了笑，从后座上拉过一坨迷彩色羽绒服，伸出手作出个请的动作。
　　“好冷，我真的需要喝杯热的。”

　　叶乔一面走，一面皱眉打量他身上那件胖胖大大的羽绒服。她见过的明星中，私搭如此之凑合的这是第一位。

　　她猜测也许是他的异国成长背景，所以在这里不用顾忌路人的镜头。又或者是成名太早，已经过了随时随地要拗造型的初级阶段。

　　这里就是叶乔最棘手的地方，许隽给人一种太无欲无求的感觉。这种类型最难驾驭。

　　反观她自己，则是充满欲望的，喜欢美食喜欢珠宝喜欢大房子喜欢增长的户头，所以才能一步步地忍着熬着走到今天。

　　打开工作室一楼的灯，空旷的寒冷扑面而来。她搓搓手忙不迭打开空调，又跑到茶水台那里去烧热水。

　　炮制了两杯热热的姜茶，叶乔微微一怔。

　　许隽膝上躺着一只橘猫，正肚皮朝上撒着娇。

　　男人垂着头，细长白净的手指弯曲成好看的弧度，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的肚子。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给他整个渲染上了一种油画的质感。

　　不得不承认，演员就是演员，特别是这种适合大屏幕的脸。许隽的脸窄瘦狭长，正面看去几乎和脖子一样宽。所以即便发胖那么一丢丢，也不过有种恰到好处的成熟感，依然能打。

　　叶乔对着橱窗反光整理了下脸颊的乱发，这才端了茶水走过去。

　　“这是橘宝，工作室的团宠。看起来还挺喜欢你的。你用的什么法子？”

　　橘宝曾经是只流浪猫，脾气古怪刁钻。一般来工作室的客人要么受到橘宝的利爪偷袭，要么被它完全冷落。今天如此安分做猫，真是千年一遇。

　　“我刚刚坐在这里，它就跑来了。是橘宝聪明，知道我喜欢它，愿意为它服务。”说后一句时，他低下头，以一种宠溺的语气对橘宝说道。

　　“留神它在掉毛。”

　　叶乔抛过一只粘毛器给他，在他对面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啜着茶。

　　隔着氤氲的茶雾，她放肆打量许隽——虽然那张脸她隔着屏幕已经揣摩了无数遍。

　　饱满的额头和眉棱骨充满男人气概，颧骨这里以一种险要的弧度向里收，所以从纵向上看会有些显得脸长。但是就是这一点点缺点，恰恰造成了他的个人魅力。

　　她想起他某个角色笑起来的样子，嘴角尖起，让这张生得过于“正”的脸增添了一点奸猾气，反而更加生动。

　　“亦正亦邪” ，脑子里突然冒出几个大ip中类似的角色，一代枭雄、科技精英、高冷总裁、病娇教授甚至是“衣冠禽兽”……这张脸全部适用，不用说话就很有戏。如果他肯在台词咬字上下一点点功夫，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许隽知道自己的脸很吸引人。

　　他这些年见过太多的眼神，仰慕的、贪恋的、痴迷的……但是，很少有人这样肆无忌惮、有些粗野地盯过来。那眼神既炽热又冷静，仿佛眼里射出的是镭射射线，在检测他的含金量。

　　“所以，叶小姐接下来要跟我谈合作？”他有些微微不悦地说。

　　叶乔回过神来，由衷地赞道：“许先生，恕我直言，您真是太知道自己有什么了，所以任性挥霍得一塌糊涂。”

　　许隽愕然，等意识到是一句夸赞，便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干咳一声，耳朵上浮起一层血色。

　　“许先生，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一直在研究您的电影，并因此成为您的粉丝……”叶乔开始商业吹捧。

　　“对，好像是我的黑粉耶…… ”他半真半假地笑道，翘起腿来，摆出了一个防御性的姿势。

　　叶乔管不了那么多。这鬼地方又大又旷，她又冷又困，只想打个直球拿下他，好赶快休息。

　　“咳…… 那个请不要再提了。我的专业态度要求我不能掺杂个人喜好，从而作出适当的风险评估。”她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您的演技已经有口皆碑，可是好像还差点锦上添花的意思。一个好演员，哪怕再出色，也难免面临着被挑选的局面；宣传、资源，样样都令人费神。如果您肯屈尊与我们合作，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全方位为您服务，这样您可以专注于演艺事业。另外，您也看到了，我跟葛导有些渊源，也认识几个不错的编剧…… ”

　　叶乔开始抛出一个个诱人的条件。

　　他微微侧头，一面抚摸着橘宝，一面听着，一脸沉静。

　　叶乔心中越来越没底子。

　　“叶小姐，我跟你不同。我是个慢热的人，需要花费很多力气，才能和别人建立信任关系。况且，我觉得你说得对，我本人并不适应商业化电影的游戏规则，或者说，还有些排斥……”

　　他所推拒的理由，叶乔心里已经有了七七八八。总之，是个太纯粹的人，很多问题并不是处于商业利益的考虑。

　　“姜茶好喝吗？”待他讲完，叶乔淡淡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