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你好好营业》紫蔓牵风

46、第 46 章

　　白宇安不怒自威的眼睛从监视器上抬起，对上许隽，“你来看看吗？我觉得还可以。”

　　许隽清了清喉咙，轻声提出自己的想法:“虽然这条拍的是角色被逼到墙角，忍无可忍出手以一打十，动作的爆发性和攻击性很强，但我觉得表演上还是要处理一下，不能有太失控的感觉。我想演出角色能够掌控暴力那种笃定的信念感。”

　　白宇安又靠近了又看了一遍刚才的镜头，手指微微搓动，若有所思。

　　许隽从头到尾没有靠过来，他好像惧怕监视器一样，拍戏从不看自己的回放。但又仿佛生着第三只眼，站在机位的角度把自己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动作怎么做好看，以什么样的角度、速度，镜头会给到脸还是手，他自己脑子里好像已经画好了分镜一样。

　　“许隽，”白宇安说，面色依然紧绷，“听你的。”

　　话一出口，其他人暗暗吐了口气。他们进棚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就怕疲倦的白导此时火爆脾气爆发，高压状态下大家精神简直要崩溃。

　　“要么你先回去好了，今天够呛。”白导说。

　　许隽没有吭声，他抬眼看了看场内的工作人员，群演、场务、剧务、跟妆、灯光师等等，大家正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连远处爬在架子上布雨的小伙子也举着水管一动不动，探着脑袋关注着这边。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场。

　　“接着来吧，导演。现在刚找到感觉了，我没问题。”他说。

　　大家都如释重负。

　　在一个剧组里，演员就位只是最后一步，之前舞美、灯光、道具等等，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多久，今天不拍完明天所有流程又要重头来过。

　　许隽不知道，他这么一番话已经拉满了工作人员的好感。虽然之前剧组里有人风言风语，说他们这种“外来的”演员就是来内地捞金的，不过是看重了内娱市场丰厚的待遇。

　　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和罗锦荣的片酬相差有多少，跟内娱一些小生比更是天上地下。抛开片酬不谈，许隽的敬业无声中令他们肃然起敬，怕打戏难免磕磕碰碰，却从来没有听他抱怨过一声或者迁怒给谁。

　　“看看人家许老师，咱们上次合作的那个谁，吊了一会就说这疼那疼，拍个动作恨不得把发型焊死，让一堆人等着他补妆，”威亚师傅说，“要我我也用许隽这样的演员，出活，不掉质量！跟钱多钱少真没多少关系。”

　　许隽与武术指导走到场地中间，沟通了一下，重新定好了招式。他按照节奏演示了一遍，白导演看着，确实比原来的设计有味道，打出来的感觉也沉稳自信了许多。

　　现场再次动起来，一拍又是三个小时过去。

　　许隽拖着脚回到酒店，费尽掀掉湿哒哒的衣服，打花洒使劲冲着温水让身体尽快暖和起来。浴室镜里，那条在左肩头的咬痕只剩下浅浅的一条。但关于她的那些回忆，却奇异地变得更加深刻。

　　走出浴室，许隽把自己迎面朝下扔在床上，陷入了昏昏沉沉。

　　恍惚中，一双明亮的眸子坚定地浮现在脑海里，对他说：“我相信你至少有0.1秒的时间是把巨石推上顶端的”。

　　许隽在心中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微微笑道：是的，如今，我也这么认为。虽然身体依然沉重，但他这次心理上的感受比之前轻松了很多。

　　刚才的拍摄体验好像在梦里，他身体似乎只有肌肉记忆，一套又刚又猛的拳路被他打得风生水起，导演喊“卡”那一刻，他觉得血脉喷张，心跳加速，甚至又一次体会到飚演技带来的那种类似脑内高|潮的感觉。

　　* * * *

　　因为高兴，叶乔在随后的庆功宴上多喝了几杯。

　　主办方请了刚刚出道的偶像团体来助兴，大家开心得跟着晃动身体，高唱嗨歌。

　　叶乔喝到头有些晕，突然想到，再也不会有人皱着眉毛投诉她不爱惜身体，说什么“60分就好”这类的话。一时有些伤感，便忍不住又多喝了几杯，想把自己灌醉。

　　有人从一旁夺过了她的酒杯，叶乔抬眼，是薄俊言，她笑了笑。

　　手里被换上一支新的杯子，装满了暗红色液体，低头闻一闻，却是果汁的味道。

　　薄俊言晃了晃自己的杯子，对她眨眨眼，碰了一下杯。

　　“小蒋这孩子不错，你没看走眼。”他说。

　　两人盯着舞台看了一会，薄俊言提议，“到外头抽支烟？”

　　阔大露台上，两人对着远处的江景把香烟点燃。

　　叶乔吐了一口烟，只夹着在手里燃烧，看着那白色烟雾升上半空。熟悉的烟草味，令她的思念在暗夜里肆意滋长。

　　薄俊言想起那第一次相遇，她就是这样在暗处静静地抽烟，背影落寞中又透着一股子倔强。

　　“啊，好累啊……”叶乔对着远处的风景突然感慨道，“人的欲望真是太容易膨胀了。5年前我刚刚来这行，想着能安安稳稳做个助理、拿个死工资就行。”

　　“啊，”薄俊言突然想到自己的疑问，“我一直想问你，感觉你学习还挺好的样子，当初为什么只考了个大专？”

　　叶乔转过脸看他，尖尖的下巴在夜色中显得更加纤巧白皙，“哈，你怎么现在才问？很危险啊，你对我产生兴趣了……”

　　薄俊言顺着杆爬，含情脉脉道：“纠正一下，可以说一直很有兴趣。”

　　“哈，”叶乔笑笑，并不当真，继续回答他的问题：“是个非常俗套的故事，高考最后一天，我的身份证找不到了。这一辈子第一次坐了警车，赶到派出所补办了临时身份证，可是最后考试也耽误了差不多40分钟。”

　　“你考了多少分？”

　　叶乔伸手比了个数字。

　　“比我强哈哈，难怪那时你帮我看剧本，做了很多笔记都很透彻、用心，那时我就觉得你是个有两把刷子的助理。”

　　“今天是不是真心话大冒险啊？”叶乔笑着道，举起酒杯和薄俊言碰了碰，“那换我问你了——如果我还是做某人的助理。那天，就跟今天情形差不多的那天，你还会不会到S酒店的露台上跟我搭话？”

　　这个问题本身带着点锐利的刺，薄俊言耸了耸肩膀，换了个认真的站姿，看着她道：“叶乔，你是不是觉得只有自己过得最不容易最受委屈？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我也有过不堪甚至是屈辱的一些遭遇。在这个圈子，是胜者通吃，败者一无所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只能说，目前我还是对你有感觉的。与其说喜欢你，不如说是怀念过去我们还一无所有，也是最纯粹干净的那段感情。”

　　纯粹干净，叶乔想了想。也算是吧，他只是当时从未承认过她这个“女友”，不，后来也承认过了，虽然只是个秒删的“朋友圈公告”。她脑子里走马灯地过了一遍这些年他被曝光的“女友”，但凡被狗仔拍到都是很快地澄清、分手，不过也没有任何一个前女友来曝黑料，也是人缘算不错了。

　　“不谈这些了，”叶乔说。她也不是那个初入社会的小城女孩了，早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她伸出手臂，遥遥指着城市东北角的远郊一处微微的灯火，用一种振奋的声调说道：“看到那里没？马上，那坐高楼上将有我一间小小的‘家’。薄俊言，你可能不知道，曾经我多么盼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家。现在我想通了，我在哪里，家就在哪里。爱啊、婚姻啊，都不是必须的，没有爱也不会死，大家也都是硬着头皮向前走就是了。”

　　薄俊言配合着她，踮起脚，手搭在额上向那里望着。他自己早已经实现了高档住宅和豪车，但也能体会叶乔的快乐。

　　“啊，我好像看到了，不错的房子，那边离机场和金湖都很近，一定很合你的胃口。”他看着她，突然内心里充满温柔，好像被这如水的夜色抚动了一般。

　　他不动声色地靠过去，揽过叶乔，肩膀靠肩膀，“我刚入行的时候，有个老前辈给我说了句话：从哪里来不重要，关键是要知道自己往哪里去，哪怕是硬着头皮走下去，也没有关系。”

　　叶乔抬眼看了看他，想起他也是无根无基从一个四线小城市到娱乐圈打拼的。还没成名的时候，整日乐呵呵的，还经常往老家跑，去找儿时的发小死党打球。想来，那时也会遇到很多不如意的事情吧，但叶乔从来没有听他抱怨过。

　　两人靠着，对着远处那片新区还有些稀疏的灯火，怅然出神。

　　“对不起。”叶乔突然听到头顶传来薄俊言的低诉。

　　他知道自己曾经伤了她，因为想着要挽回和弥补，这句道歉一直没有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时总会想起我刚刚出发的点点滴滴，就是一种纯粹而热烈的的感觉。”

　　“保持下去，爱惜羽毛，不要变坏啊。”叶乔小声说道。相比她耳濡目染的很多八卦，他的私生活真是算是很良好的了。除了花心，可以说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薄俊言吭哧吭哧地低笑，肩头耸得她一震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