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你好好营业》紫蔓牵风

42、第 42 章

　　他身高腿长，站在门口从指缝中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脸被挡在伸开的大手后面，只露出秀挺的鼻尖，薄唇微微扯起一丝冷笑，浑身上下顿时散发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

　　许隽感到，那种深深的厌烦感又升腾上来将自己纠紧。眼下这件事，好像全程只有自己在较真。本来是一起恶性恐吓事件，现在他们却在关注他是谁，无比热心地要试图拍到自己的脸。

　　叶乔听到有人认出他，忙几步跑过来，把许隽拉进屋，从身后把门虚掩上。

　　“好邻居，这是我的客人，不好拍照的吧？”她笑着，从人缝中伸手一勾就把那人手机拿在手里。

　　“不是，我看他…… ”

　　“别管是谁，你也不能不经允许就拍呀，侵犯隐私权知不知道？”叶乔翻动相册，把他手机里的照片删掉。

　　“好了好了，今天的事情就这样吧。我刚想起来，这是朋友给我寄的土特产，我忘记了。让大家虚惊一场了啊。”叶乔把堆在门口的好奇群众往外推。

　　“散了，都散了吧，夜深了，大家好好休息。”物业人员也跟着说。

　　“我明天早上去查监控。”等人都走了，叶乔拉着物业人员小声说，“还有，请把今天这个事情写在值班记录里，我眼下对这件事保留报警和追究的权利。”

　　关上门，叶乔长舒一口气。

　　看到杵在一旁的许隽，这才留意到玄关处堆满鞋子无处下角，室内随意一眼看去也是一个独居女性的整洁的凌乱。

　　许隽的目光落到门口鞋架上的几双男性鞋子，运动鞋、拖鞋，半旧的。他微微张口，又顿了顿，把目光淡淡地调开。

　　叶乔尴尬一笑，说：“单身女性，你知道的…… 安全第一，”她又偏头用下巴指了指阳台上的晾衣架，“那儿还挂着你的衬衫呢，伪造出一种家里有男主人的感觉。”

　　男主人……许隽望着阳台半空垂落的衬衫下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难怪自己衣服被她“借”走鲜有还回来的。

　　“所以是谁？”他问。

　　“抱歉，我只有个猜想，还需要证据，所以现在还不能对你说。”叶乔一股脑说道，好像早就打定了主意。

　　自从她惊慌失措地给他打了电话，她就有些后悔。她跟萧虹之间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争斗，没有任何立场讲给自己的艺人听。更何况，他是许隽呢？叶乔想在他面前勉励维持一朵小白花的形象。

　　“好，随你。”许隽抱起胳膊，望着女人倔强的脸。心里那股子无名之火渐渐地又升腾。

　　叶乔的态度太过公事公办，让他觉得自己这样为她担心有种自作多情的愚蠢。

　　“你生气了？”叶乔小心地觑他面色，刚刚哭过的眼睛泛着红丝，“是因为我不告诉你我的猜测，还是因为我不同意报警？”

　　明知她又在避重就轻，他也不好刨根问底，所以情绪愈发糟糕。因着这糟糕，他此时又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坏情绪在她面前暴露无疑。

　　许隽喉结滚了滚，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衬衣领口，不着痕迹地给两人之间创造出一个合适的距离，看了看周遭说：“现在抓紧收拾一下吧。”

　　叶乔看了看玄关地面，又瞥了眼沙发——那上面还堆着她今天早上匆匆出门搭配落选的几套衣服——一时不知道该先顾那边好，“额，我这里一般不会有客人过来，所以……”

　　“我是说，发生这种事情，你不能再住在这里了，今晚先去我那里好了。”许隽懒得计较她乱糟糟的屋子，直奔主题。

　　“啊？这，我……”叶乔一时有些语塞，还有些带着羞涩的雀跃。她本想拒绝，又看了看这空荡荡的房间，把话头截住了。心里却还在举棋不定，这是要同居吗？这是她可以的吗……因祸得福？

　　“放心，我通告很满，最近一个月你都可以‘放心’住在那里。”许隽说，抬手看了看腕表，“我很累了。给你二十分钟准备一下。不然就赶快订个酒店房间，我送你过去。至于今天这件事，我尊重你的决定，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叶乔听着他言语里有些微词。微微怔了片刻，她靠过去，伸手拉他手臂晃荡，撒娇道：“所以说，你在担心吗，许先生？你不要生气啦，我下次会小心的。”

　　这次靠得近，她口中淡淡酒味传来，“下次 ？”许隽微微蹙眉，不怒反笑，“你当这是试胆游戏啊。”

　　叶乔也不还嘴，大眼睛眨呀眨，在一丛假睫毛后头bulingbuling地看他，有些委屈、有些无辜。

　　许隽被她这副顺毛猫咪样子搞得没脾气，叹了口气，说：“还能走吗？喝得这样醉，连简讯都顾不得看。”言毕，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发顶。

　　“你很啰嗦哎，许老师。今晚只小小喝了两杯，我一直很听话的。”叶乔伸手理着被揉乱的发，嘴角却是勾起，摸出手机查看——

　　［睡了没？］
　　［还没睡呢吧？］
　　［我刚刚拍摄结束，想跟你说一声……］

　　一连三条微信，间隔有一两分钟，最后一条发过来是两个小时前——那时她正在雪茄吧里与人把酒言欢。

　　以往都是她流水账一般给他发微信，没想到今日他会主动。她弯起眼睛，心情没由得好了起来，整个脑袋又轻飘飘的有种眩晕感。

　　许隽只见她从手机上抬起头，喜滋滋看了自己一眼，又捧着手机端详起来。

　　唔，最后这个省略号用得很好，所以他想说什么？叶乔浮想联翩。

　　“啊！”叶乔后知后觉，“我说你接到电话怎么来这么快，所以你原本就打算来找我的吗……？”

　　她发出一声叹息，伸手绕上许隽脖颈，腻过来道：“许隽，我现在竟然有点开心怎么办？刚才这件事没有报警我知道是我不对，你就是骂我两句，我也不会生气的，嗯？我们好久没见了，不要被这件事影响心情呀。”

　　柔软的身体像只考拉一般挂在他身上，碎碎念，好像如今的他的坏情绪比她收到恐吓还要大。许隽无奈地伸手托着她腰，叹息道，“果然年轻，心情转换得简直没心没肺。”

　　“我有的，”叶乔哑着嗓子唱道，“你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的宝贝儿甜蜜饯……”不知哪里听来的老曲儿。

　　许隽老脸一热，扒着她胳膊就要将人扯落，不料她又凑近了笑嘻嘻在他耳孔吹气。

　　“许娇娇，我有重要工作时真的不能看你信息。因为，我会想你，很想很想。就算如今和你面对面，依然还在想……”

　　“什么……娇娇？”这诨号令人哭笑不得。

　　就是傲娇，心理又很娇贵、脆弱，娇花一朵，叶乔将脸埋在他肩头不语，笑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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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罗锦荣又恢复到放松状态。

　　“这条可以，罗先生状态不错。”

　　随着导演宣判，罗锦荣的助手走上前来，递上毛巾和水杯。

　　影帝从暖热的摄影灯光下走出来，看到坐在导演后侧的许隽微微愣了愣。

　　他和对戏的女主走到导演旁边看刚才的这条take。

　　这是他关键的一场文戏：身为一派掌门的男一号跟自己贤惠的妻子告别，要去赴女主的约会，角色此时已经对女主产生了有点暧昧的情愫。在剧中，他是个持重老派人，一直很爱自己的妻子，却又有预感跟女主这次见面可能要捅破窗户纸，所以表情拿捏很重要。

　　罗锦荣生着一双很深邃的眼睛，深邃得有些忧郁，所以那种有些带着纠结和惴惴的小心、故作淡然的掩饰，被他处理得很好，若是旁的人来演，怕是难免有种浮浪“渣男”的感觉，最起码不会令观众同情他这种情感上的两难境地。

　　电影表演最难的是呈现这种复杂的情感。许隽在一旁看着，有些暗自赞叹。他见过罗锦荣的巅峰时刻，这次处理得只能说是驾轻就熟，没有尽全力。满贯影帝老了，对事业还有当初那一份癫狂吗？他想。

　　罗锦荣跟导演讨论了一番，觉得很是满意，不经意地问道：“许先生怎么看？”

　　许隽微微一怔，看着梁锦荣的侧脸。他四十多岁，保养得很是得宜，又加上红气养人，年龄感便很清淡。他在片场话很少，所以此话一出，连导演也转过头去，等着许隽回答。

　　“有时候不演就是最好的表演。”许隽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白导听了微微挑眉，罗锦荣却露出个了然的笑，“许先生是在说我没有尽力，放水了。”

　　“太过了也不好。男主角现在这个阅历、年龄，又不是情窦初开的愣头青，去见有些心动的女子谈事情，又不是去偷情，表演很到位了。”

　　许隽笑了笑。

　　休息的时候，有人从身后凑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好久不见，上次我记得还是在于生的生日宴上。”

　　“于生”是导演于菁，十几年前许隽和罗锦荣第一次合作，就是拍于菁的那部成名作。后来他去了美国发展，拍起了商业片，倒是很卖座，但是作品中再也难有华裔面孔。

　　“谢谢，戒了。”许隽礼貌地做了个推拒的手势。

　　“成家了没？”罗锦荣点燃香烟，随意地问。

　　“没。”

　　“为什么不演了？这几年。”

　　许隽抬眼看他，罗锦荣从烟雾后头抬起漆黑幽深的眼眸。

　　——“你根本是来混日子，那就不要在这里耽误大家时间！”

　　伴随着这句话，罗锦荣比现在年轻的脸出现在他记忆里。

　　许隽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岁时，浮出个少年感的笑，半真半假地说：“我不像你啦，不打算演戏演一辈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