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初见 ...
-
“……杂/种……狗东西……”
“……没爹娘的野孩子！……”
“咦……你看他那脏臭样……真恶心……”
窃语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起初模糊到让陆玄听不真切，后来愈演愈烈，隐隐约约的人影从远处走来，将他堵在中间，手指着他嘲笑道。
他们血红色的脸上是三道白月牙，向下的月牙弯弯，向上的月牙咧开，两行血泪流下，黏稠的液体依附到陆玄脚踝上，实质般的恶意让他心一凉。
下一刻，更多模糊的人影涌到陆玄面前，他逐渐被人影淹没，入目皆是血色。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与这可怖的地方格格不入，却挡在他面前。
陆玄伸出手，想触碰面前人。
砰——
硝烟弥漫在空旷的血色天地间，陆玄受不住冲击，一下晕了过去。
再一睁眼，陆玄惊奇地发现自己身处一张小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衣服是干净明亮的白蓝色，伤口都已包扎好，一圈圈绷带紧实地缠在脖子、腰腹上。
这木屋不算大，只摆着一张桌子、一张床，桌子上放着一碗汤水一样的东西，床头还挂着一幅素雅的画。
他正四处张望，门突然被打开了，发出“嘎吱”的声音。
陆玄紧张地抬头，英俊少年像是没想到他醒了似的挑了挑眉，走进屋里，将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甩甩手道：“喏，这是甜糕，另一碗是药，觉得苦可以吃点甜的。”
陆玄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端起碗想都没想地就喝了下去。
浓烈的苦辣充斥口腔，他被这味道激得呆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他迅速往嘴里塞入一块甜糕。
同时，洛轻胥也在细细打量着他。
他散漫地倚着墙，声音懒洋洋地问：“你不怕我是坏人？”
七八岁的小孩穿着干净的衣服，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药汁，一双浅红色的眼睛闻言看向他，声音略有些沙哑地回答：“我没有价值。”并不怕你图谋什么。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在赤眉城待的这些年已经让他懂得忍让与分寸。
他不想死得如此快。
洛轻胥像是知道他的想法，赞同地点点头，将一套与陆玄身上一样的衣服扔过去。
“有体力了就去找六长老报告，沿着台阶一直走，看见最大的殿堂就是了。”
而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待他走远，陆玄便消化完接到衣服时脑中突然出现的信息。
一缕浅光映入他的眼眸，那双眼在明明暗暗的光下格外动人。
“……天衍宗？”
两个时辰后，早已报告完的陆玄拿着把扫帚回到院子的大门口，木栅栏拦在前头，他打开院门，把扫帚靠在院门边，然后打开房门，有些疲惫地坐到椅子上。
刚坐没一会，外面便传来吵嚷声，几秒后，一个脑袋从房门探了出来。
那人见他在，笑着说：“陆玄，你扫的这么快啊。我可以进来坐坐吗？”
陆玄迟疑了一下，犹豫地点点头。
程冠年走进门，毫不见外地坐下，提醒道：“等会记得去领馒头，去晚了就得等下一批了。”
陆玄不作声地点点头。
风拂过，安静悄然。
“诶，你知道沈师兄吗？”程冠年故作神秘地小声问道。
见陆玄摇头，他像是起了兴趣，贼兮兮地说：“沈师兄是掌门的关门弟子，年少有为，仅仅十六岁就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不仅如此，我还听说他最近要收弟子。”
陆玄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程冠年见此补充道：“沈师兄最受掌门宠爱，且至今未收弟子，掌门也有意将掌门之位传与他，谁要是有幸成为他的弟子，修炼资源、身份地位不就有了吗？”说着他还傻笑起来：“嘿嘿……那些讨厌的人都得对你尊敬，想想都爽！”
陆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起身，拍了拍衣角，语气淡淡道：“该领馒头了。”
“哦哦……走吧！”
陆玄与程冠年住在一个院子里，院子里只有两个小木屋，靠的并不远，出了院门，两人顺着台阶走。
一路上，程冠年的嘴就没停过：
“天呐，怎么这么远……”
“我腿要断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啊……”
“陆玄，你腿不酸吗？怎么没见你说句话？”
“诶你知道吗，洛师兄他们最近回来了。”
“等会咱俩一起回去吧，你小子这么瘦小，得多睡会觉。”
“……”
领了馒头，两人正要离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不知从哪冲出来，兴致勃勃地揪住程冠年与他唠嗑，一刻钟过去，正在兴头上的程冠年终于意识到他忘了什么，他转过身，带着歉意地说：“那什么……陆玄，抱歉……”
陆玄嘴里咀嚼着馒头，冲他摆摆手，转身离开。
这天天气很好，金色的光在水波上跳跃，温柔的风吹动树梢，白云懒懒地飘动，暖暖的空气无形间流动，叫人忍不住伸个懒腰。
陆玄按着来的路线走，没想到路太拐，迷路了。
“……”陆玄看着眼前一片明丽的嫩绿，不禁陷入沉思，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走得这么偏僻。
树影婆娑，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声响。
陆玄警惕地攥着拳，悄声走过去，一看就愣住了。
那人是个少年，十六七的岁数，乌发用白玉冠绾得整整齐齐，花瓣般殷红的唇，玉瓷般滑腻的雪肌，一身干净素雅的白衣，出尘非俗，阳光仿佛在他身上荡漾，叫陆玄移不开眼。
砰砰砰——
心脏难遏地乱跳，一种奇怪的情绪又涌上心头，陆玄倏忽间感到难以呼吸，像是迷路沙漠多日的旅人找到绿洲一样贪婪地看着眼前人。
少年眼上蒙着一层轻纱，手中长剑背在腰后，他身姿挺拔，如松似竹，此刻正“看”着陆玄。
陆玄猛地回神，耳朵羞得通红，支支吾吾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少年轻叹了口气，似是明白他是迷路了，问道：“你是哪座峰的外门弟子？”
“……须弥峰。”
仿佛有一只调皮的小鹿在心间乱撞，陆玄不由得低下头，不敢直视少年。
“这里是清雅峰后山……等会我带你回去吧。”少年犹豫了几秒，答道。
陆玄闻言眼前一亮。
不知哪来的勇气，他竟一把冲上前去，仰起头，问询的话脱口而出：
“你是神吗？”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陆玄紧张地抿住下唇，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忐忑，“抱歉……”
正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不是。”
陆玄住了嘴，像犯了错似的不敢看沈轻尘。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淡然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我确实想像神一样，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
清风徐来，吹散夏日的炽热，又将少年的重重心事浮到面上，最好的，最坏的，都在这个似乎并不特殊的夏日遇见。
光太刺眼了，让眼前人如神般，怜悯同情也罢，目空一切也罢，只要他轻瞥一眼，瞥见虔诚信徒穷尽一生发出的微弱的光，便足以了。
陆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被送回去的，只是觉得浮上心尖的念头已深刻进骨肉，埋在最深处，无人可以窥见。
沈轻尘送他到院门不远处便离开了，陆玄昏沉沉地打开门，扑到床上，又昏沉沉地睡去。
一觉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