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学医救不了江湖》 尤恐相逢

119、第十四章 一定药丸

　　九幽神君来刺杀这事，苏梦枕一早便知道是蔡京干的。
　　九幽神君这种为祸四方的江湖败类，本来就在他的铲除计划中。只是此人常年龟缩常山，占了地利，苏梦枕算了算，付出伤亡过高，划不来。
　　他心疼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手下。
　　生命无法重来，因而无比珍贵。
　　于是苏梦枕宁愿用自己去做诱饵。
　　因为一旦蔡京发觉无法控制自己，便会马上着手毁掉。
　　要杀自己，派来的自然不能是小鱼小虾。
　　与蔡京会面后，他立即启用内线，向蔡京及傅宗书大力推荐九幽神君，蔡京也确实选择了九幽神君而不是元十三限、七绝剑神或是江南雷门的高手——对比其他人，九幽神君的身份、武功和急于立功的心态是最合适的。至于四大天魔，苏梦枕是姬摇花报了姓名才知道他们也参了一脚，尽管对结果也没什么影响。
　　自知晓九幽神君要来，他便有意减少身边的人——因为九幽的毒太厉害，人一多，稍有不慎便会失了心智成为药人，得不偿失。不如只留精锐，同时可以麻痹姬摇花。于是一路减员，只留下负责解毒的温约红，以及需要大力培养的萧剑僧和茶花。
　　而刺杀失败的消息一传出，蔡京便猜到苏梦枕会知道是他干的——虽说九幽神君、四大天魔明面上与他无干系，但江湖人做事有时并不太需要证据。
　　他为了应对苏梦枕的反击，立即把元十三限调到身边，生怕从哪里飞来一把红袖刀。
　　元十三限的确替他挡了一次刺杀，自己也受伤不轻。但这行刺的人却是东北孙家的长孙飞虹——就蔡京所知，苏梦枕还使唤不动这位武林名宿。
　　这意味着苏梦枕的还击还没有来。
　　未知有时候更为可怕，更为磨人。
　　蔡京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威胁。
　　他在猜测，苏梦枕会用什么样的办法来对付自己？
　　他情知苏梦枕绝不会毫无动静——这个年轻人虽然沉郁，但杀气之烈，锋芒之盛，是他生平仅见。
　　蔡京甚至有些后悔，不是后悔动手杀苏梦枕，而是后悔没有除了九幽神君和四大天魔之外再押上元十三限、米有桥和所有他能找得到的高手，全力以赴地去杀掉苏梦枕。
　　他知道像苏梦枕这样的人一定会还击的！甚至会昭告天下、大张旗鼓地还击——
　　这个人一向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这是苏梦枕的性格，蔡京虽只见了他一面，但这判断下得极准。
　　只是他依然低估了这位崛起不久的江湖领袖。
　　蔡京不是没猜到反击可能来自朝堂，但是认为可能性极小——苏梦枕父子在朝中根基称得上浅薄，影响力绝不到这样的程度，何况自己天天被御史骂，向来全身而退，料想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呢？
　　没想到这一击又准又狠，直接把他的继承人干废了。
　　矫诏、私留秀女，这两样一罪名一坐实，蔡攸就算不死，这辈子也不可能起复。
　　而官家中了邪一样地态度坚决，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于是罪名无可避免。
　　蔡京枯坐半日，终于灵光一闪，意识到可能是苏梦枕干的。
　　他给气笑了。
　　被这个后生小子，从自己的优势领域偷家，这事找谁说理去？
　　于是蔡京知道这事是苏梦枕干的，苏梦枕也知道蔡京知道是他干的，别人却不知道。
　　双方过了这一招，又好像心照不宣地停了下来。
　　蔡京不愧是老奸人，迅速调整了心态和策略——
　　一是，他决定扶持雷损做六分半堂的总堂主。因为现在六分半堂的总堂主还是雷震雷，与苏遮幕是旧友，雷震雷若在，一楼一堂短期内不到决生死的地步，打不起来。换了雷损就不一样，雷损做事更不择手段，典型的黑、道打法，跟金风细雨楼马上冲突不断，蔡京喜欢这种乱糟糟的江湖。
　　二是，他决定让傅宗书去干点脏活。这时傅宗书虽被罢官在家，但以他们对官家的了解，起复是必然的，因此傅宗书手下的势力并未消散，他的影响力依然存在，班底也还养着，至少他知道的就有龙八、黄金麟、文张等一干人。不过起复这个事情，早一天晚一天是不一样的，傅宗书想要早点回朝，那还是需要自己从旁协助。蔡京知道自己捏着他的短处，不怕他不听。正好他也不喜欢傅宗书势力太大，用傅宗书消耗金风细雨楼，这事划得来。
　　三是，他急需物色一个与众不同的绝色美女献给赵佶固宠。赵佶好享乐，讨好他说难不难，比如号称能炼制仙丹的道人，比如绝品字画，比如绝色美人。只是说难也难，自官家中了邪，几乎所有道士仙官大师真人全无幸免，蔡京自己知道这些如黑光上人之流的到底是什么货色，除了能勉勉强强当个打手，真要说延年益寿那是不可能的，这些人所谓的鹤发童颜、长生不老，要不他们自己本来就是年轻人装老头，要不然就纯粹是武功高。这些人不行，那再找也大概率不行。
　　而字画之流，自己已进献了不少，又不许再去民间征，没有什么更惊艳的大作可入官家的眼。而且近来官家很欣赏一个姓张的画苑待招，对原先自己这一派的就有些看不上了。绘画天才不是那么好找的，自己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足以与这个张择端抗衡的人（何况这些人得宠之后反水可是常事）。
　　于是悄悄找一个美女，养在宫外给官家偷偷摸摸地宠幸，看来是个能迅速见效的选择。
　　虽然宫中美女如云，但千人一面，官家喜好新鲜，常见的宫妃美则美矣，可无不是举止端庄，姿态跟尺子量过一样的标准，看多了也腻味。常言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美色是基础，心理占上风。若论新鲜刺激、取悦男人，只怕天底下没有比得过秦楼楚馆的。
　　这会儿蔡京尝试进献青楼女子，尚在起步阶段，还没有后来找李师师这种接过客的胆量，只令人寻访美貌的清倌儿。或许是清倌本就要开门见客，找清倌这事不属于系统判定的扰民之列，倒没害得赵佶被电击。只是做这生意的红蓝二线，之前已在金风细雨楼的号召下从良了不少，剩余的又与“发梦二党”有密切往来，党魁温梦成已是苏梦枕铁杆盟友，蔡京寻访青楼美女这事不久便报到了杨无邪这里。
　　杨无邪就是用脚后跟想也觉得不对劲——蔡京看上哪个不是直接抢，哪里有这种闲心去慢慢寻访，而且一看几个都不满意？
　　但是让蔡京都如此看重的事情，杨无邪虽然想得到，又有点不敢相信——怎么会有天子让臣子给自己找这种刺激？
　　杨无邪出身寒微，他母亲便是一个青楼女子，他见过的场面足够多，对这行也相当了解。大宋不禁止陪侍，但对官员下场直 piao 还是很看不上。来青楼找那种乐子的，杨无邪知道的品级最高的是个闲散王爷，已经摆烂躺平的那种，正常想要升官的官员很少敢光明正大地来，御史有风闻奏事的权利，这事完全可以参上一本。仁宗时就有柳大才子因此黜落，因此官员狎！妓面上是一件甚为忌讳的事情，更没有听说居然有皇帝要主动逛窑、子。
　　何况青楼女子很少有不生病的，而且这种病会传染，发病后症状极其可怕，杨无邪暗暗咋舌，心想这对奸臣昏君荤素不忌，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事关天子，杨无邪还是写了密报递给了苏梦枕——管还是不管，由苏梦枕示下。
　　苏梦枕这时候已离开蜀地到了太原，正与新上任的太原太守萧服商议布防。
　　宋朝定都汴梁，在苏梦枕看来，汴梁平原一片，无险可守，实在不算一个好选择。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总不能把赵大揪出来告诉他后日之事。于是汴梁之外的重镇，才是防备辽国、金国的屏障，如果能做好防御，也不至于让金人如此顺利地一路打到皇城根下。其中太原便是极重要的一处。只可惜当地厢军军纪松散，文弛武废，完全没有战斗力。
　　萧服是纯粹的文官，对军事实际上并不擅长。但是苏梦枕可以选的人并不多，萧服与成亭田相熟，人品在后日经过四大名捕的检验，他本人祖籍并州，日思夜想收复故土，与苏梦枕目标一致。苏梦枕诚心相交，已与他暗中来往数年，此时终于运作来到太原镇守，已是殊为不易，其他的只能手把手教。
　　因着将才缺乏，苏梦枕特地调来了宗泽——宗泽是同进士出身，不算正经的武官，品级很低，这会儿不过是个县令，还没有日后杀得金人叫“宗爷爷”的名头，调动他来太原甚至不用告知蔡京，往户部熟悉的官员那里给一笔银子就够了。
　　上一世，宗泽已是击退金兵的名将，苏梦枕却只是个挂名的燕山节度使，江湖上的名声在官场这里没这么好使，没少遭老头白眼。这一世苏遮幕出仕，苏梦枕虽是白身，但有心经营之下，对官场的影响力却不可同日而语，宗泽虽不喜欢江湖人，仍然客客气气地见了这位苏公子，然后领了一堆任务回来。
　　被迫转岗的宗泽一头雾水，心道怎么让我一个文职干武将的活？他生性忠直，刚正不阿，家无余财，又不肯奉承权贵，在官场上一直不得重用。他心中忧愤，曾上书直言朝中弊端，却石沉大海，亲朋劝他随波逐流，他偏偏不肯，并未一日停止过对朝事的思考。此时被调来太原，虽是平调，但给了兼管厢军操练的实务，提前十几年接触军事，这一下潜龙入海，边防很快便见了起色。
　　苏梦枕有了宗泽襄助，眼见得各项工作开展得有条不紊，终于稍稍松了心神，却不料接到杨无邪的急报，展开一看，诡眉一扬，无声叹了口气。
　　君臣如此，大宋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