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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十三章 一份小小的回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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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枕对姬摇花说要择一地做酒坊,的确是实话。售酒本来利润就丰厚,酒精又可做战略储备,酒糟可做饲料,一直在他五年计划之内。在初步稳定局势后,他便开始寻找适宜的地方。按系统所言,后世最好的酒产于贵州,只是此时贵州还不是宋朝直接管辖的范围,而且交通不便,山路崎岖,运送成本过高,便只能另外找地方。
最终苏梦枕择定了一处离南寨不远的小镇做酒坊,这里水源干净清冽,气候湿润,竹林密布,有官道通过,且金风细雨楼一处分舵离此不到百里,除了当地以山林为主、耕地不够,粮食需要运来,其他的都无可挑剔。而粮食的押运苏梦枕打算交给南寨,能让他们多一份合情合理合法的收入。
南寨又名青天寨,是武林四大家之一,寨主伍刚中,别名“三绝一声雷”,能以一柄厚剑使快剑的剑法,武功自成一派,为人豪迈忠义,在江湖上名声不错。他膝下只有一爱女,名唤伍彩云,此时尚只豆蔻年华,但她生来冰雪聪明,记性甚佳,年纪虽小,见识已直追江湖老手。伍刚中另有一传人殷乘风,天资过人,性格沉稳内敛,所学剑法已得其三分真传,假以时日,必是一流人物。殷乘风与伍彩云青梅竹马,年岁相当,二人自幼定下婚约,情义深笃,虽还未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但心中对彼此的关怀照顾之意,确是真真切切。
苏梦枕情知按书中轨迹,伍刚中将死于楚相玉之手,伍彩云被奸人所污、下场凄惨,殷乘风此后一蹶不振,追思亡妻,直至殁于营救戚少商的行动之中,让人不甚唏嘘。他心中对忠义之士一直另眼相待,有意照拂,而武林四大家说着威风,其实不善经营,虽有地盘,论积蓄未必比得上普通富户,手头一直不算宽裕,便几乎白送了这一桩出息给南寨。
自来做生意的,盐铁茶最为厚利,再往下是布匹、酒、药等林林总总,系统中各类资料都有,苏梦枕便没有客气,各类生意从研发到落地极快,堪称降维打击。在宋朝,卖酒本身是官方一项重要的收入来源,也并不禁止民间酿酒,于是酒肆林立,又因经济发展,酒肆生意极佳。这时的酒还普遍没有使用蒸馏技术,度数很低,据系统判断大约十度以内,十二三度已经算“有力气”的烈酒,苏梦枕便计划做四十度以上的蒸馏酒,一方面用于饮用售卖,一方面以饮用酒为遮掩,再提纯至不低于六十度的酒精用于医疗消毒(根据系统资料,最好效果应该是七十五度的酒精,但是现在的技术达不到),储备以待后日战场伤员救治。
他结合系统中的酿酒方法,计划推出桶陈的威士忌和传统窖缸的酱香型白酒,只是这两种酒都需陈放,从酿造到上市至少要三年,收益没那么快见效,前头都是不见回报的投入。这时市面上的酿造酒因度数低,陈放容易变质反酸,一般都是即酿即售,不过月余便可上市售卖,称为“新酒”,品质反而最高。如白居易写“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就是称赞新酒之美。杜甫写“樽酒家贫只旧醅”,则是符合他穷困潦倒的人设,只买得起旧酒。
伍刚中不知道苏梦枕底细,只见粮食源源不绝地运抵,却迟迟不见有酒出厂。他性格直率,对苏梦枕又极为欣赏,只怕他遇到什么难处,出于好意,便带了殷乘风随行,粮食运到,与苏梦枕相见,伍刚中便开口询问是否需帮忙。
苏梦枕未想到此处,微微惊讶,但知晓人家是好意,对伍刚中人品又敬了一分。他让人取来一樽酒,斟了一小杯,道:“请寨主试饮。”
伍刚中是江湖汉子,自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闻到酒香浓郁,哈哈一笑,“老夫粗人一个,怎用这样小的杯?”不甚在意举杯便喝,酒才入口,瞬间眼睛瞪得铜铃似的,强忍一口气咽了下去,只觉得喉咙似火烧一样,当下便红了脸,险些失态。他毕竟内功深厚,将这辣劲瞬息盖过,全身血液已沸腾似地烧了起来,直把从前喝过的酒衬成了甜水儿,他回过神来,急急问道:“敢问公子,这是什么酒?老夫竟从未饮过如此烈性的佳酿!”
苏梦枕颔首,答道:“此酒经三度蒸制,只取精华,自然烈性无比。寻常人一杯便要醉倒。只酒中未免有些杂质,入口辣喉,失了柔和醇美,需陈放至少三年,因此未到时候。倒教伍老英雄挂怀。”
伍刚中闻言放下了心,又自感叹只可惜这样的佳酿还要再等,却已忍不住一杯接着一杯,不觉把这一樽酒都饮尽了。他酒量虽好,却从未喝过这样高度的酒,当下伏案而卧,不一会儿鼾声如雷。苏梦枕略陪了几杯,加上也不是第一次喝高度酒,只是面色微红,眼神清亮,不见一丝酒气。他着人来将伍刚中扶到榻上安置,却不料殷乘风挂念师父,一直立着等候,听闻师父醉倒,自然急切前来照顾。
苏梦枕双眼掠过这标挺英气的少年,把殷乘风看得心神一凛,不觉压力陡增。这时有人来报,说是上官中神前来复命,苏梦枕便抬步迎了出去,殷乘风才缓缓吐了一口气。
只见上官悠云面上喜气洋洋,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一见自家楼主先行了个礼,苏梦枕一把扶起,上官悠云道:“公子,这礼是给那些被蔡家父子害苦的人行的,不是为我哩!”苏梦枕道:“为谁都不必。”上官便没再提起,只笑呵呵地道:“好教公子知道,那蔡攸已定了罪,不日就流放到琼州去了,这一路山长水远,定叫他有去无回。”
苏梦枕闻言却道:“此事到此为止,我们不可动,也让道上兄弟们不要动手。”
上官悠云嫉恶如仇,怔道:“公子!咱可不怕他们,就是把我这条老命交代了,也要手刃这狗贼!”
苏梦枕淡淡地问:“你当我怕了蔡京?”
上官悠云连忙摇头,急道:“公子自然不怕那奸相,只是你身负楼中重任,本就不好亲自涉险。我这把老骨头倒闲得发霉,自带了兄弟们去走这一遭就是了,必让公子满意。”
苏梦枕微微摇头,道:“我不是为这个。”
上官悠云性子直率,对这些弯弯绕绕不甚擅长,于是不解地道:“请公子示下。”
苏梦枕历来对这位鞠躬尽瘁的重将极为尊重,尽心解释:“蔡攸是蔡京长子,一直被视为继承人,此番获罪,虽是官场无望,以蔡京之能,又怎会真的舍得他流放?若我是蔡京,必然将蔡攸藏于府上,再寻个人替了,然后大张旗鼓地送到琼州,一路布下天罗地网等你们去。”
上官还欲争上一争,“蔡京那奸贼怎比得上公子?万一…”
“没有万一。”苏梦枕肃容道:“他一定会这么做。”
“公子为何如此笃定?”
苏梦枕道:“因为这消息来得太快、太容易了。”
上官又是一怔。
苏梦枕继续道:“来得太容易的好处,一定是陷阱。”
上官的唇动了动,最终带着几分颓然道:“唉,我自然是信得过公子的,只是一想到杀不了那奸贼,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苏梦枕望着天,沉沉地说:“我不会放过他的。”
上官跟着苏梦枕也有几年,从一开始的审视到如今的钦佩其实没用多久,他已习惯——只要听到自家公子这样沉静的语气,仿佛就能松一口气,好像世上的难都不叫难,苦都不叫苦——这也逐步成了楼中独一无二的信念,只要有公子在,没有事是解决不了的哩!
比如这蔡攸,仗着是蔡京长子,一直呼风唤雨、作恶多端,父子二人把持朝政,做了不知多少罪孽。无数御史弹劾、学生上书陈情,都被官家轻轻搁置,宠幸如旧,上官虽不知苏梦枕是如何操作让蔡攸定罪的,但不妨碍他再度给自家公子镀上深不可测道神圣光环,直接赋予迷之信任。
苏梦枕的操作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祸起萧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蔡京成年的儿子中,最能干是蔡攸,但最狠毒是蔡翛。
蔡翛狠毒在——对他来说,只要利益足够,亲爹亲哥也是可以杀的。
而蔡攸是蔡京长子,照着继承人培养的,与其他儿子之间资源自然不一样。如果蔡攸废了,那这份资源自然会转向其他的儿子,蔡翛很有自信认为下一个继承人的人选必然是自己。
于是他愿意与苏梦枕合作,干脆利落地卖了亲哥。
以往御史弹劾不成,是因为没有戳中赵佶的痛脚——这位天子的奇葩之处在于,他认为贪赃枉法、鱼肉百姓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卿家能为朕“分忧”,这些“小小过错”无伤大雅,罚俸几个月就行了。
但这次御史参的内容很不一样,罪过列举得十分具体,尽管只有一件——蔡攸矫诏,在江南偷偷采选民间美女以充后宫,实际上是自己收用或是转赠他人。
这事乍看之下与往常并无不同,但成功地给赵佶上了血压。
一是矫诏,矫诏在哪个朝代都是藐视皇权的极刑,要放在赵老大的时代,直接灭门也不夸张。但蔡京得赵佶重用,又写得一手好字,常年代拟旨意,往往收到旨意的人即使怀疑是出自蔡京之笔,也无法求证——赵佶自己都不记得是不是自己的旨意,宫廷记档的又是蔡京的人。
但是这回——苏梦枕非常确定,赵佶一定明明白白地记得选秀这事早就明令停了,他可受不了被电击一点,于是矫诏成立。
二是私留秀女。这说大了就是给皇家戴绿帽,赵佶是个色中恶鬼,对这种美女不进献给自己的事情容忍度非常低——你献了我不喜欢是质量问题,你 tm 自己截留了那可是原则问题!
第三点重中之重,是时间。御史清清楚楚地写了选秀持续时间,这段时间赵佶被电击就没停过,几乎天天被电到随地大小撅,印象之深刻、心理阴影之大,堪称永世难忘。
于是在御史铿锵有力的控诉中,赵佶先是面色一沉,再是一怒,听到御史爆出某年某月到某年某月的精准时点,怒气值飙到巅峰——破案了家人们,原来害得朕白白挨了这么多罪的人是你!赵佶直接抄起砚台往正在思索反驳之词的蔡攸身上一砸,跳下御阶一脚精准踹上他的腰子,怒叱道:“乱臣贼子,竟如此悖逆不道!”
蔡家父子懵了——赵佶要脸,被电击的精确时间只有他自己和苏梦枕知道,蔡京父子只知道官家中了邪不能下吃喝玩乐的旨意,未曾想过矫诏也会带累他,一开始想的不过是怎么圆截留美女的事情——理由也很多,比如没有特别美的,比如实际并没有选上,却未曾料到苏梦枕的杀招竟是看似不起眼的时间!
蔡京看出赵佶动了真怒,反应也很快,立即牺牲了亲儿子,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此去江南是蔡攸自作主张,微臣并不知情。蔡攸刚要辩解,被自家老爹一个眼神吓住,只得反复哭诉自己绝无二心,都只是为了替君分忧。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赵佶被电击这事,他可过不去!
于是蔡攸立即被夺官下狱,只是赵佶最终念着蔡京的面子,没直接处死,而是定了流放。
收到消息的苏梦枕遥遥举了举酒杯。
“小小回礼,请蔡相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