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学医救不了江湖》 尤恐相逢

117、第十二章 喝一杯

　　蔡京、蔡卞兄弟二人，一任尚书右仆射，一知枢密院，一家子连带数子均任要职，赵佶喜他们既勤勉为天子分忧，又费心为自己收集珍贵字画、网罗美丽佳人，如自己心腹一般体贴，且有从龙之功，一向十分优待，至于这蔡京一党权倾朝野——这位道君天子自认为掣肘手段高明，除了有诸葛神侯外，还额外提拔了傅宗书。他以为傅宗书在朝中一向与蔡京不对付，自己一手随随便便平衡三方，这等帝王心术千古以来又有几人哉？
　　赵佶自作聪明，蔡京与傅宗书便陪他做戏，此二人实际沆瀣一气，傅宗书更以蔡京马首是瞻，私下里诚惶诚恐，便是自己练了数年的书法也要藏拙，不敢在蔡京面前显露半分。
　　此时蔡京尚未任太师，而赵佶又因着电击的恐慌不得不叫停了花石纲等系列疲国累民的操作，蔡党深知这皇帝素来喜好享乐，必有不得了的把柄被抓，试探几番，小心翼翼呈上奇珍异宝、祥瑞异兽，均害得这养尊处优的皇帝被电击到直接撅了过去，咬牙切齿地让他们“休要作乱害了朕修为”，才不甘不愿地偃旗息鼓，另寻他法以求富贵。
　　眼见蔡党屡遭宫中贬斥，傅宗书更是因对川陕四道下手而停职思过，朝中清流、中正之士、各路学子纷纷进言陈书，蔡京等人令豢养的江湖势力私下截杀，却多铩羽而归，一查之下，竟是金风细雨楼苏梦枕联合白道势力，极其强势地挤进了朝堂的浑水中。更危险的是，蔡党原先在京畿四周重镇设下的驻军，有部分隐隐倒戈——需知宋时军队管理极为混乱，粮草一向吃紧，吃空饷的情况屡屡皆是。一地驻军两万，实则不足五千。而苏梦枕与成亭田经营川陕四道，竟有余力补足五千的饷——这一下便将驻军实际数量翻了翻，且自来发钱是大爷，这些军队听令于何人简直不明而喻。宋廷保密措施约等于没有，大家消息来源都差不多，见川陕四道如此有钱养兵，没有不眼红的，因此有意与苏梦枕交好，提前拜个码头。
　　更可恨的是，吃空饷这事大家都干，明知川陕四道驻军人数不对，但编制是没有增加的，便是想弹劾也无从下手（除非自爆自家只有人家人数的一半），苏梦枕治军极严，又按时发饷，蔡京不敢搞哗变这一套（他主子对这个可是真 PTSD，沾上就是死），在帮派中的卧底还能趁老大不注意捅刀，在军队中敢干么？干完说是对家哥哥的粉干的？人家能进你这军营？
　　蔡京是活透了又不是活够了。
　　如此一盘，觉得关键还是这对横空出世的苏家父子。
　　一开始当然是拉拢，甚至原先蔡京一党一直以为苏遮幕才是做主的人，只是为了儿子造势，将功劳堆上以保其接班人地位。于是蔡卞下帖请了苏遮幕来“叙旧”——苏遮幕原先在辽国时，蔡卞曾作为使节出访，二人有些交情。只是蔡京一见苏遮幕便断定，此人虽很有才能，风格老练，但锐气不足，绝不是这样进取的大手笔——蔡京不得不承认，主导这样一番大事的，竟极有可能就是年纪轻轻的苏梦枕——那此人上限简直不可估量。蔡京为表诚意，折节下交，亲自去金风细雨楼见了苏梦枕。
　　这一遭差点把蔡京干得道心破碎。
　　蔡京、蔡卞兄弟是正经进士出身，才华满腹，见识过人，如走正道，那必也是能臣干吏——蔡京年轻时还得司马温公提携，称之为“行官典范”，并不是那等只会吹牛拍马的奸臣庸官儿。他颇有识人之明，知晓什么人得用，什么人应当如何用。他在朝中翻云覆雨，用一点恩惠收拢江湖败类，在各大门派中安插卧底，轻轻一搅，借刀杀人，杀穿了不知多少武林名宿，而所付出的代价微乎其微。
　　蔡京一向不大看得起江湖人，包括他明面上极度礼待的元十三限（他私下里说元十三限不过是个脑子不清醒的疯子加傻叉），若不是为了给诸葛一家子捅刀，他甚至根本不会留这么一号人。对苏遮幕，蔡京已算高看几分，待见了苏梦枕，蔡京才发现自己还是过于轻敌，无比懊悔没有及时将金风细雨楼扼杀在萌芽中，留下好大隐患。
　　首先，苏梦枕并不吃他的敬酒。
　　不吃他敬酒的人也不少，比如诸葛正我，比如章縡和一众御史。这些人大多指责他贪赃枉法、惑乱朝纲，骂来骂去一点新意都没有，他蔡京在朝多年，心已经冷得像杀鱼佬一样了，不把这点骂声放在眼里，最多想送他们去死而已。
　　苏梦枕却不提这个。
　　他只是请蔡京屏退左右，然后冷冷断定道：“蔡相已不复得天子之心了罢。”
　　这个结论下得惊心动魄，丝毫不顾及蔡京他五十多岁的老人家能否接受这一现实。
　　蔡京极力否认，但是他知道苏梦枕说的，没有错。
　　他对赵佶实在太了解。
　　虽然赵佶并没有撤销他的官职，一应待遇不变，但态度已隐隐不喜。这种不喜极其幽微，若不是蔡京伴驾多年，也是决计感受不到的。更遑论旁人——他敢说，就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知道这一点，傅宗书更是不知，要不然也不会舔狗一样地天天跟在自己身后。
　　但是不在朝中的苏梦枕却知道，而蔡京有一种直觉，自己的失宠、官家的异常，绝对与这位不苟言笑的江湖霸主有关。
　　他已失先机，气势便矮了一头。
　　但是他还有牌。
　　苏梦枕既然令他屏退左右，说明他并没有把这个秘密透出去的意思。那就是可以谈——只因苏梦枕知道，赵佶对蔡京的不喜，大概是被电击的几率跟蔡京一党的进言献策高度重合，下意识地嫌弃他带累自己。但是赵佶与蔡京绑定过深，一时半会又没有合适的人替代，因此蔡京还能苟很长。
　　苏梦枕也有难处，金风细雨楼还在发展的前期，楼中缺乏能坐镇一方的绝顶高手（以他自己为标准），这个江湖的设定是以老大的实力来排的，关七在的时候，迷天盟最大，关七一疯，立即换了六分半堂，仿佛前期打的基础完全不存在。苏梦枕的最终目标是逐辽抗金，收复国土，这里不同明末，仅仅凭江湖势力是做不到的，必须获取朝中支持，举全国之力才有胜利的可能。
　　于是他必须与蔡京一谈。
　　谈的当然不愉快。
　　只能说勉强有一点进展——蔡京将同意推举清流出身的萧服任太原太守，苏梦枕同意送上土法化肥的配方。
　　才出了金风细雨楼，蔡京就对傅宗书道：“此子不可留。”
　　他们毋容置疑要杀苏梦枕。
　　问题是怎么杀。
　　苏梦枕因擒获楚相玉有功，天子特赐丹书铁券，又给苏遮幕挂了一个节度使的虚职——蔡京辅佐赵佶拿下天子之位，对楚相玉手里有什么很清楚，一眼就看出来官家的优待来源。傅宗书虽不知全貌，但隐隐约约有几分猜测，试探之后麻爪得厉害，思来想去，难以从官方对苏梦枕直接下狱定罪，唯有江湖暗杀才行得通。
　　关键是找谁去合适。
　　显然，去的人要武功足够高，心机足够深，行踪足够隐秘，最好不要与朝廷有牵扯。
　　首先，元十三限不行，元十三限教的六合青龙都在蔡京这里当护卫，一眼就是他们的人。
　　傅宗书推荐雷损，雷损要争六分半堂的老大，需要他们的支持，已经隐隐来表达了意思。而且雷损本身武功高，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本就是竞争关系，更容易推到江湖仇杀上。
　　蔡京却认为，以苏梦枕的性格，金风细雨楼在雷损身边一定有安排，而且雷损若去必定带着那群行事高调的雷家人，非常容易让苏梦枕提前察觉。
　　最终二人属意据说神功大成的常山九幽神君，蔡京未免不保险，还找了“四大天魔”。
　　从情报来看，苏梦枕的生活中并没有女人。但是曾有卧底瞧见，苏公子喉间有可疑的痕迹——那么很有可能是有的，或是至少有过，而这个女人与他不在一处。
　　蔡京从自身经验出发，少年人食髓知味，既已识人事，没有不贪这个的。也许安排女人会有意想不到的问题效果。
　　对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一个成熟美艳、知情知趣的女人，比青春懵懂的女孩吸引力还要大一些，何况苏梦枕幼年失怙，也许会喜欢带有母性的女人。
　　比如姬摇花。
　　这是蔡元长自认的神来之笔，对她的期望比对九幽神君来得还要大。
　　姬摇花似乎也不负重托，成功混进了苏梦枕的随行人员中，还看出苏梦枕对几个手下极度维护，一直隐忍不发，直到一击得手，将剑架在了茶花和萧剑僧脖子上。
　　她心中得意至极，脸上笑容益发灿烂动人，对着苏梦枕柔声道：“苏公子，情非得已，只望你千万千万不要怨我。”
　　林中微光粼粼，几点圆斑映在苏梦枕的衣袍上，如洒金一般潋滟。
　　他握着刀，看着姬摇花，不辨喜怒。只是淡淡地问：“这四大神使既能为你所驱，你便是魔姑？”
　　姬摇花笑着认了，“不错，我便是四大天魔之首的魔姑。”
　　“好。”苏梦枕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姬摇花的一条手臂就飞了出去。
　　姬摇花尖叫一声，顾不得疗伤，仅剩的一掌拍向苏梦枕——九幽神君随即而来，罩袍下伸出一根鸭嘴一样的管状兵器急点苏梦枕脊椎！
　　茶花眼珠一转，一刀便砍进了那使锥的胸腔。萧剑僧也动了——
　　他的刀扑向一个使两支判官笔的怪人。
　　苏梦枕的刀势再变！
　　原本红袖刀已极其凌厉，让九幽神君应接不暇，未料苏梦枕从未出过全力！
　　只见刀势如疾风惊雨，林子之间仿若黄昏秋色，一刀胜过一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刀声轻吟，苏梦枕身形如游龙，霎时间从林中各处击起七八件黑袍，都湮没在这无边无际的刀光里。
　　姬摇花勃然变色道：“你早知道我的身份！你是如何知道的？”——她断手剧痛，望向苏梦枕的目光恨极，与九幽神君夹击苏梦枕时，竟发现此人武功比预料的还要高得多！
　　苏梦枕没有答话，只是一腿将九幽神君手上的阴阳三才夺远远踢开，随即红袖刀绞进这最后一件黑袍，黑袍中发出一声凄厉得鬼一样的惨叫，黑色布料被震得四分五裂，像一只只飞起的乌鸦——另一边温约红解决了另两个人，见此情景叫道：“接着！”便甩出一件霞光灿烂的锦衣——
　　苏梦枕接过锦衣横扫，兜住了漫天惨绿油油的腐臭液体，液体中，一个已不似人形的骷髅模样蜷成一团，像一个腐烂已久的猴子尸体。
　　姬摇花知道，这是九幽神君的本体，此刻已死得不能再死。
　　她猛然看向苏梦枕，还欲再说几句话，苏梦枕刀光一闪，已砍下了她的头。
　　没有一句废话。
　　温约红、茶花、萧剑僧也结束战斗，围了上来。
　　茶花问：“公子，九幽老怪有没有伤了你？”
　　温约红问：“怎么也不留个活口？”
　　萧剑僧问：“还有没有敌人？”
　　苏梦枕笑了。
　　他对茶花道：“我无事。”
　　对温约红道：“姬摇花有罪当死。”
　　对萧剑僧道：“敌人总是有的，但不是此刻。”
　　茶花愤愤地道：“公子，奸相屡次三番刺杀你，咱们还要忍吗？”
　　苏梦枕道：“蔡京此时大约已收到我的回礼。”
　　温约红笑道：“值得喝一杯？”
　　苏梦枕道：“值得。”
　　四人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