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照清泠》昭若白熙

8、流年似水，谁闻声绻绻(8)

　　几日后，在快进入钦川郡内的途中，泠之一行人，遇到了大量衣衫褴褛向外涌的饥民，他们早已是饿的骨瘦如柴，面色蜡黄。而路旁躺着的尸首也无人管顾。泠之一路按人头分发粮食，并问其离开的原委。
　　王皓杰也皱起眉头，戚帝不是下拨了五百万两白银来赈灾吗，按说此时，钦川太守应该早已将白银换成粮食分发到户了。何以还会有这么多饿死的百姓和向外涌的饥民？
　　“没有粮食，不离开就只有等死。我们向南走，打算一路乞讨到别的地方，更多的人听说京师有粮，都往东北方向的京师城去了。”老人们一边有气无力地应着话，白米到手里居然流着泪，颤巍巍地跪下直道谢。
　　二十五辆马车的粮食，到进钦川城时，居然已经空了十辆马车。灾民比想像中的要多得多。泠之回想起那日，父亲下朝说起灾荒一事，言说戚帝有下发银子赈灾。那么不应该至于此才对。
　　进城后，百姓们听闻有粮车，早就大量地涌了过来，泠之的马车都滞在了城门口，行进不得。一双双皮包着骨头的手，举着空空的碗或是竹斗都伸过来。
　　泠之一个飞身，站在马车的粮食堆上：“大家按顺序排好领粮，粮食大家都能有，我泠者今日在此，向你们保证，让大家都有粮吃。就算我不能做到，在我旁边，还有这位三皇子。他必然能做到。”
　　听闻泠之一番言语，而且又得知三皇子也在，百姓们均下跪在地，流泪道谢。泠之鼻子酸酸的，其实，百姓们要的不多，只要有口饭吃，能活命便成。可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却成了奢侈的要求。
　　泠之掏出银子给运粮来的伙计们，吩咐他们发完粮就回去。
　　然后她走到王皓杰面前，“有些事情，你应该去问钦川的太守比较合适。”
　　“那是自然，我也想知道，这500万百白银，他放到哪里去了。”王皓杰领着青怀离去。
　　泠之看着破落的街道，更多的都是捧着空碗的饥民。走到一家悦来酒楼时，看到外头挤满了人。于是上前一看，几十个饥民求那掌柜的，问他买些粮食。
　　“十两银子一斗，十两！”胖胖的掌柜的坐在柜台内，伸出两根手指作十字比划。
　　“这么贵，我一年不过赚五两银子，这一斗米都不够我吃一天。”
　　“掌柜的，你就行行好吧，平时不就50吊铜钱一斗吗？这会再涨也不至于10两银子啊。”
　　“这哪是平时，现在是非常时期，这平时我们酒楼也不卖米啊，你看这钦川城内，现在也就我这还有些余粮了。”
　　泠之见此情形，心下郁急，气不过，便一跃而起，稳稳地站在掌柜视线对面的屋檐上：“百姓们，大家不用求他，现城门口正在发粮，大家去那看看，如果领不到，我们都会尽快补上，让大伙都有粮食吃。”
　　听闻此言，这几十个人飞一般地往城门口方向跑去。泠之看着愣住的胖掌柜，冷哼一声，飞檐而去。
　　钦川城内除了方才那悦来酒楼已无一家店铺开门，泠之随意进了一家空置无人的客栈，找了间房坐下来，肚子咕咕作响，才想起自己一路奔波，已饥肠辘辘。
　　城内有东西吃的地方，估计只有太守府。一念起，于是奔城中央的太守府而去。
　　太守府门前聚满了百姓，或坐或卧或半躺着。他们可能仍在等待着太守善心大发能抬出一锅米粥来。泠之要从正门进去几乎是不可能，于是绕到围墙的另一侧，一个飞身而上，落在墙内。走了好一段路，却未见一个仆人，庭院大的根本没法找得到厨房在哪。
　　泠之一路小心翼翼地寻找，看到巡查的侍卫走过来，于是一转躲在柱子后。可是偏就那么巧，侍卫过旁边时，泠之的肚子咕咕作响。
　　“什么人！”侍卫们拨出剑来，并看到了躲在柱子后面的泠之。
　　泠之亦抽出剑来，一边接招，一边找机会脱身，但无奈对方五人节节逼近，反倒惹出听到动静赶出来的钦川太守吴砥文。
　　他一脸恕容，喝道：“什么人敢闯入太守府，给我抓起来。”
　　“慢，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吴砥文身后徐徐走出来的是王皓杰。于是吴太守一脸诌笑地说，“原来是三皇子的朋友，误会，误会！”然后对侍卫们使一眼色，示意他们撤后。
　　既然是皇子的朋友，吴太守便要讨好巴结，三皇子此次为追究赈灾款而来，只怕是得要好生招待，以免银两私吞的事情被圣上所知。凶不但给泠之准备了上等的厢房，还送来美味的佳肴。
　　“我吃饭的时候不习惯外人在。”泠之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一动不动的王皓杰。
　　“嗯，好。”他依然一脸优雅的笑容。起身出去，末了还掩上门。但是他此时的心里满是疑惑和恼怒，疑的是泠者既是江湖中人，又何以来的这么多粮食，能送到钦川来赈灾？已让青怀暗自去打探，只怕是要些日子才能回来。恼的是戚帝用于赈灾的五百万两白银，大部分都已被吴太守一党私吞，虽然他们未有承认，但根据百姓们的说法，只是在城内设了十个简单的赈灾点，十天以后就撤走，再无得到朝廷其他帮助。可是明明戚帝交待钦川太守，发粮不过是暂时的，更重要的是要每家发放赈灾的银子，用以再次种植。
　　王皓杰坐在屋内，差人找到吴太守。
　　“你贪污与否，一看便能明白。而今百姓都涌出钦川城，只怕是你想瞒也瞒不住。”
　　吴太守听闻此一言，慌忙跪在地上，“三皇子请务必帮我。”
　　“保得你命可以，但是现在应该发粮赈灾，发银至户。你怎么就未有想过，百姓都出城了，或是饥荒而亡，你这钦川一座空城，我父皇怎么能不怪罪与你。”
　　第二天，吴太守按三皇子所说设十个发粮点，城民百姓们可按人口领取口粮和银两。然后召回外涌途中的钦川百姓。
　　只是灾荒早已有一个多月，而因未有及时发放粮食等，饥民饿死，导致众多无人收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发臭，这一切，即将带来的是一场新的灾难——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