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照清泠》昭若白熙

7、流年似水，谁闻声绻绻（7）

　　既然受到娴妃所托，泠之次日骑快马赶往建安城。只是不知道数月已过，那人是不是还在，一路疾奔，泠之走的都是先前与他共行的路，当路过那间小小的破庙，泠之下马，踱步进庙内，可一开门，里面尽是蜘蛛结满的网，那先前生火的位置，还有余灰尚在，几根未燃尽的木头，静静躺在那，一连好几个月，泠之想到这几根木头，还有她和他，共在这度过的几日时光，嘴角不由地抿起一笑。他，也许还在建安城，也许，还是可以有缘相见。
　　建安城，是泠之第一次来，而娴妃地契在出城外十里。泠之牵马行在建安城内，看着左右擦肩而过的行人。建安城比京师小的多，但井然有序，也算得繁华热闹。先是按姐姐要求，在城内僻静处，购下一处宅院，宅院不大，但清雅不凡，院后更有小小一方池塘，从护城河内引水而入，又出水至护城河中，看起来原先的主人应该是个富贵人家，否则这一方小池塘，还能动用了那么大的工程。不过据说主人急着离开建安城，所以才便宜处置。泠之见着这么个不错的房子，价格也合意，便如讨了个便宜般速速拿钱买了下来。
　　出城后，路过一个极大的湖边，路人说这是明澄湖，湖内一大片荷叶，望不到边，只是此时入九月间，已无花半朵。荷叶还有莲蓬，也是大多枯败，折入水中。泠之快马飞奔而过，心念着还要赶时间将粮食送至钦州的百姓手中。
　　建安一带，北近长江，水源充实，土地肥沃，而南方气候也是湿暖，极适合作物的生长，正常情况下几乎年年丰收。娴妃的前十份地契，近十年都给百姓耕种，而只需交极少的粮租，但纵然如此，还是积攒下不少。泠之在这十块的周围，又另外多购进十块，将银两换成地契。然后将收来的二千多石粮食装了二十几辆马车，请了十个多伙计送至钦川。从建安去钦川，需往西北方向行进，距离近千里地。泠之则骑车在前，带着伙计们尽快赶车将粮食送达。五天后，离开建安，经曲阳，到达临平郡内。
　　此时再往北，需渡长江，但过江仍免不了需要行船，泠之指挥着伙计们将粮食搬上船去，忙完正欲牵马上船，回头间却刚巧看到一个眼熟的人朝此方向行来，定睛看个明白，竟然是那王皓杰与他那随从。泠之想起，发粮之事不得让人知是娴妃所为，那自然也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于是匆匆上船，对船夫说加一绽银子，让他不再载其他的人，马上开船。
　　而那边的青怀正对着王皓杰说，午前已没有船，需等到下午。
　　“可是，青怀，我得赶着时间，去钦川。”说毕，见江边有船起帆欲离开，“看，那不是有船正巧要走了吗。”
　　“可那是货船！”青怀话间，王皓杰已一个起身，飞身稳落在船上。
　　　　青怀紧跟其后。
　　船家已答应泠之不再载其他客人，于是上前，不等他开口，青怀拿出一绽银子塞在他手中。船家见了银两，自是笑眯眯地不再多言，自觉走开。可泠之却在船身另一侧，看着王皓之，心里想着必定要躲开他才行，不过幸好船也大，不让他看到便行。
　　泠之用一块白纱，将脸颊遮盖。手握剑鞘，走进船舱。几个时辰后，到达江的另一岸，天色已微暗，泠之见王皓杰二人已下船，连忙让伙计们将东西搬下船。可正忙到一半，王皓杰折回身来，看到泠之，将折扇唰地一声甩开，道：“果然是你。”
　　“你是谁。”泠之只得装傻。
　　“方才在船上见身影极像，偏生想看个明白时，你又闪身不见，分明是要躲开我。如果不认识我，又何必躲开。”
　　“那又如何。”
　　“我想，那日姑娘将在下相救，这次再见，亦是有缘。而且姑娘应该是已得知在下的身份。那就一起行走吧。”
　　泠之不理，伙计们已卸装完毕，于是上马，领车队继续前进。
　　“你我本不同路，何来同行二字。”泠之不回头，只说出这一句。
　　而后面站立的王皓杰，收起折扇，嘴角饶有兴致地一笑。青怀将买来的马匹交给他，二人一同上马，跟泠之同去。
　　“姑娘这些粮食，如在下没有猜错，是送去钦川的吧。此时钦川受灾，粮食极缺，怕是粮食送过去，会抢售而空。只是未有想到，行侠江湖的泠者，居然有这般生意经。”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所想的那样，”泠之冷冷呛他一句，招呼着伙计们，“大家快点，将火把点起来吧，一会找个空地，稍作休息。”
　　王皓杰跟在其后，想着这女子竟是如此心气直爽，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青怀却心下嘀咕，公子明明说是赶时间，这时却这么慢悠悠地跟在这女子身后。
　　夜已经很深了，一行人找了个空地休息，啃着各自带着的干粮，马蹄声停下，夜静的很，唯有生起的火堆柴木辟辟叭叭直响，不时传来些咕咕的鸟叫声。
　　“传闻岷连山的这一片林子，时常有野兽来袭。”王皓杰用一木枝丫拨弄着火块，随口说道，“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泠之手一顿，但即刻隐隐担心起来。自己不怕这豹子，可是这一帮子伙计。他们此时正好听到了王皓杰这一句话，眼睛开始惶惶不安起来。
　　泠之想说点什么来安抚大家的情绪，突然听到了身后悉悉索索的响动声，像是干枯在地上的树枝被踩断的清脆裂声，回头一看，一只矫健的豹子，正瞪着那双黑夜里映着火光显的尤其明亮的眼睛，看着这边的一切。十几个伙计早已慌了阵脚，都已站立起来，几个胆大的，拿起长刀，或是火堆里正燃着的木头，而也有胆子小的，站立着，双腿抖个不停。
　　“不用怕，豹子是独行，我们人多。”泠之迅速地抽出剑来。但豹子的速度是极快的，它直接避开泠之，几个飞跃冲到人多的这一边，立即咬住了其中一个伙计的腿，像是马上就要撕咬下来，泠之一个飞身，从上而下，剑准确无误地剌中它的右眼。豹了吃痛，于是松开口，带着呜咽转身飞快跑回林中。
　　王皓杰方才一直紧跟在泠之身后，此时走过去检查一下那伙计的伤势。
　　“没伤到筋骨，只是伤口较大，需要立即止血。”
　　泠之想起在神台山时，萧遥曾说，小蓟可止血。于是点起火把，四处找寻。小蓟是属极易生存的植物，九月间的小蓟，花期已过，其种子像蒲公英一样散开来，风一吹，四处飘散。
　　“找什么，我帮你。”王皓杰让青怀按住那伙计的伤口，走过来，虽说她的武功高强，在林中遇到豹子也不害怕，但自己还是有着隐隐的担心。
　　“小蓟，它的种子，像蒲公英一样。”泠之尽量描述的简单明了，可见王皓杰一脸无法的模样，只好自己急急低了头四处找寻。
　　小蓟找回来，泠之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包起来，用石块将其砸烂，敷在伤口上。重重的舒了口气，虽然那伙计因失血而脸色唇色苍白，但起码暂时无了性命之忧。
　　而此时泠之的一举一止，均落入王皓杰眼中，初次见面，是缘于自己被她所救，她并未对自己有过一言一句。而再次相见，必定是上天给的缘份，而她，武功高强，心地善良，当伙计受伤了，急的满头大汗地去找草药，说实话，不过是个相处了几天的伙计，倘若是自己，应该不会因为此而担心。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重重呼出一口气，抬袖擦去额角的汗水，虽然不曾见她的模样，但想必必定如山中仙子那般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