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流年似水,谁闻声绻绻(5) ...
-
萧遥在神台山上的第二次便醒来,张开双眼,先是看到帏账,然后一转头见到床前伏在桌上已睡着的泠之。看着她的睡颜,萧遥心中悸动,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这样关心他,这样守在他的床前。自小便极少生病,就算生病了,也不曾告诉他人,只是依照师父所教的,自己煮些药喝下便好。如此至此,二十载。
有人推门而入,是一个满头银发而精神倍佳的老者。萧遥挣扎着起身:“婆婆,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应该我对你说谢谢才对。”
泠之这时也已被开门声惊醒,忙站起身来。
“泠之,你怎么在这守了一夜。”神花婆婆看着泠之的眼圈黑黑的,只得笑着摇了摇头。
“那日若不是萧遥,想必我也没了小命,所以,他没痊愈之时,我哪里放心的下。”
“嗯,你照顾他,是应该的。师娘平日里也是这样教你。”她搂过泠之的肩头,拍了拍以示鼓励,“那你现在去厨房把小粥端来吧。”
泠之端了托盘进来,看到萧遥,背着对着她站在窗前:“原来你就是泠者。”
“泠之即泠者,泠者即泠之。”她轻手将托盘搁在桌上。
萧遥慢慢转过身来,目光紧盯在泠之的脸上。虽说自己无意于江湖,但江湖盛名的靖翁,与神花婆婆两人隐退江湖,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之事,早已有所耳闻,而他们叫泠者的收山徒弟,终日以纱遮颜,亦无人睹其真容,那日救下正南朝的三皇子,言传有人那时看到白纱被风吹起,纱下泠者嫣容,竟三日不思茶饭之香,郁郁寡欢而亡。也因此,泠者的美貌一传十,十传百的,越来越夸张。可当前这名女子,仔细看去,已不像初见时那么风尘仆仆,满面灰垢。洗去纤尘后,纵然因未有休息好而眼周黑圈,但其清丽脱俗依然无法藏掩。白若玉脂的脸庞上,浓眉俏而柔,又略带倔强。明亮的黑眸,闪动着光华,如坠落在凡间的星辰,洗净人心。高而挺鼻子下,一启朱唇,若娇花上的晨珠,晶莹剔透。
“怎么?”
“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萧遥低头向泠之前行一步,“听闻江湖中人传言泠者的美貌,却无一人曾睹,那如此说来,岂不是我讨了个大便宜,成了第一个见你容颜的人。”
“不过是些传言罢了,只是,你的确是第一人,能将这张脸与泠者二字相对应。”泠之笑笑,“现在最重要的是喝点粥吧,初愈应该补补身体。”
“这是什么粥。”萧遥坐下,一口粥入嘴,甚觉美味。
“鸡粥,神花婆婆特意为你煮的。”
萧遥手一顿,但随及若无其事的将粥咽下。
萧遥如此一住,不知不觉已是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泠之都陪在其左右,并得知萧遥是个医术了得,但终日四处漂泊的人。其实当初见他的时候,便能看出,他的桀骜不羁,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牵绊。
“你的师父?是谁?”
“法号寂圆,是个不为人知的僧人。”
“他很厉害,所以教出一个更厉害的弟子。”
萧遥笑而不语。
“如今我身体已经大好,打算明日出发,继续前往建安城。”
“那你今日约我出来,是为了告别?”听闻萧遥这句话,泠之心猛地一沉,手不自觉地扯着手中的树叶,又任其飘落在地。从未想过分别的一刻来的这么突然,这就要走了吗,生平第一次与一个男人朝夕相处一个月,更何况他还救了自己一命。如今一别,怕是往后也难以再相见。
“人生需得意尽欢,自由而不为尘事所缠。这便是我此生的追求。”走在前面的他,回过头来,看着低头不语的泠之,“自随风而行,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道要去何方。我一直的梦想就是云游各处,不需要有目的地,只随心,去做每一件事情,这种感觉,很美妙!”
泠之什么也没有说,失神般地只知道点点头。原本他洒脱如风,骑一匹马,握一琼觞醉行,像风一样与她在途中相遇,一同赶路也没什么,偏生在破庙中她差点丢了命,又让他捡回来。就如此,在人生中有了交集。
翌日,泠之与萧遥一起下山,在山脚下,泠之收紧缰绳,“若是有机会,你便来京师找我。”
“有机会必然会去。”萧遥猛然一挥马鞭,驾地一声,马飞快地向西南方向跑过,泠之仍在原地不动,直到看不到那黑马白衣,直到听不见马蹄的声音。才用力拍拍马背,沿着来时的路,朝北而方向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