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照清泠》昭若白熙

4、流年似水，谁闻声绻绻（４）

　　泠之次日起了个大早，匆匆吃了碗面条，让小二去马厩取马，正取过马缰，梳理着马脖上的鬃毛，回过头去看看店内，于是见着走下楼来的萧遥。
　　“这就要走了？”
　　“对，”泠之掏出一绽银子，递给他，“这个给你。”
　　萧遥并没有接过去，反倒拍拍自己的手袖，“何必这么麻烦。”
　　然后泠之就看见小二牵着萧遥的黑马，走出来。
　　“一起走吧。”萧遥接过马缰，翻身而上，疾驰出城。
　　　泠之上马，紧跟其后。
　　城外，前方的黑马白影，激起身后尘土，如黄烟般缭绕。后面不远处，另一匹白马白影，紧紧追逐，马蹄下腾起被打破寂静的黄尘。
　　　这一日赶路，入夜时已到达东辕山，偏巧又下起了暴雨，一阵雷鸣闪电，把萧遥与泠之都淋了个全身湿透。再向前走了半里路，才看到一个被废弃的破庙。萧遥将马栓好，在庙内拾了些干木块生火，已是六月间，倒是不觉得寒冷，衣服薄，坐在火堆前，拿出行囊中准备的干粮，吃完，衣服也被烘干。破庙四处都结满蜘蛛网，庙外的大雨仍是哗哗的下个不停。泠之坐在火旁一块干木头上，而对面坐着的萧遥竟又是开始捧着他的酒囊。不过这么个英俊的年轻男子，怎么就是这样一个酒鬼，泠之看着跳动的火焰，以及火焰中看过去，萧遥举头饮酒的姿态。
　　　而这种状态被泠之突然的动作所打破，因觉得足祼处一阵麻痒，慌忙起身，而对面的萧遥也站起身来，两个人都看到了迅速游走的一条通体红色的蛇。
　　“红冠蛇？！”萧遥瞬间脸色骤变。他几步走到泠之身前，“咬到哪了？”
　　“这。”泠之指向左祼处，她并不知道这红冠蛇毒性的厉害。可是萧遥习医已久，对这红冠蛇的毒性早已有所耳闻，这蛇的毒液，能在五个时辰内就攻人心肺，致使人全身失去知觉昏迷，而最后侵至脑部，七窍流血而忙。
　　萧遥蹲下身子，脱去泠之的布鞋和袜子，那足祼上处，隐约可见两个小小的齿印。萧遥解下一条布带，让泠之绑紧在腿上，然后掏出腰间的小刀，放在火上片刻，对准那两个齿印的间距用力划下去，瞬间流出的是触目惊心的黑血，泠之吃痛，不作声，只狠狠地咬住下唇，把头别向一边。
　　凉凉的脚祼像是碰到什么热热的物体，泠之一低头，发现正是那萧遥的嘴已覆在那伤口上。下意识的要将脚缩回，却被那双大手卡的死死的动弹不得。
　　“如果不想死就不要动。”他冷冷地说，连头都没有抬。萧遥吸出一口黑色血水，吐在一旁，再低下头去，如此反复。
　　直到吐出的血水回复正常的红色，萧遥才停止手中动作，将她的脚放好。
　　“你尽量不要动，我去外边找找药。”他抬头看一眼泠之，用袖口擦擦嘴角，白色的衣衫上立刻被染成鲜红。
　　雨依旧在下个不停，泠之就看着这一个白色身影，在门口一闪，离开了，听得一声“驾”，嗒嗒地马蹄声渐渐远去，随即消失在雨声中。
　　泠之渐渐觉得疲软无力，身子慢慢倒下，在这火旁，慢慢地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而在外冒着大雨寻找草药的萧遥，急急地策马找附近有山涧溪流的地方，溪流旁多生长有一种名叫芫草的植物，这是种湿性植物，芫草其本身具有毒性，但也正因为这毒性，能达到以毒攻毒的医疗效果，而其另一功效便是能治疗红冠蛇的毒液攻人心肺,致使神经麻痹.失去知觉的微痹症状。
　　萧遥在离破庙几里地外发现一条溪流，一跃下马，匆忙地在河岸边翻找。庙内的泠之还等着他回去救命，所以当萧遥翻开水厥丛，发现那一小堆细若柳叶般的芫草时，心欣喜若狂。他小心地拨下它的叶子，放入口中咀嚼。然后飞身上马，原路返回。
　　庙内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些许火星，还有一截截未燃尽的炭头木块。而泠之则躺在一旁，萧遥将之扶起并唤她的名字：“泠之，泠之。”可是泠之并无半点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萧遥把已嚼碎的芫草敷在足祼伤口处，然后握住泠之下颔，迫使她嘴巴微张，再置入几片小小的芫草叶。
　　萧遥的衣服早已湿透，滴滴嗒嗒地直往下滴出雨水。他重新生起火，却觉得头有些晕，微微将身子后仰，靠在一根木柱上。
　　不仅泠之昏迷，连萧遥也昏睡过去，所以这回火灭了也无人知。直到约一天后，泠之醒过来，觉得干渴头昏，浑身疲软无力，使劲坐起来，看到对面半躺着的萧遥，才想起所发生的事情。她左足疼痛难忍，只得一面起身找了根长短差不多的木棍来支撑身体，一面叫着：“萧遥，萧遥。”
　　可萧遥并没有醒。
　　走到他面前一看，他唇色发乌，额头直往外冒汗，泠之以手为他擦汗，碰到他额头时，手不自觉地缩回，怎么是冰冷的一点温度也没有。此时已是入夏，随身都没有带多余的衣物，可是他现在应该是迫切需要取暖才对。
　　泠之拖着乏力的身子和一条行动不方便的左腿，拾柴生火。庙外已有太阳升起，阳光透过树枝，照进来，光影重叠，洒一地斑驳。泠之一跛一跛地走来走去，时而添些柴火，时而为萧遥喂些清水。
　　这两天都没有人经过这个破庙，疲惫不堪的泠之，想求救也无门。直到再过一天，听到门外远远传来马蹄声，便急急走出去。而当泠之看到是师父师娘下马时，竟支撑不住，一下子瘫软在地。
　　这神台山上的靖翁与神花婆婆此时出现在这，是因为泠之从家出发已是第七日，原本四天的脚程，却七天也也没到，已是着急的不得了。以泠之的性子，知道师娘身子不舒服，必定是快马加鞭地赶来才是。二人放心不下，才决定下神台山，沿东辕山去寻泠之。
　　靖翁问得泠之被红冠蛇所伤，慌忙查看泠之的伤口。
　　“我没事了，只是他。。。”泠之指向庙内。
　　三人走进庙内，萧遥仍是躺在火堆旁边。神花婆婆替之把脉像，才说萧遥是因轻微中毒后受了凉，又未有休息好，才导致昏迷。
　　“那，我们把他带到神台山去休养吧。”泠之说道。
　　“那是自然，不论怎么说，他都算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们岂能丢下他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