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照清泠》昭若白熙

12、 流年似水,谁闻声绻绻(12)

　　次日朝，戚帝高高坐于龙椅，文武百官跪于地。
　　“众爱卿平身。”
　　等群臣站立，戚帝言：“现钦川城中已无人主持大局，众爱卿有没有人自荐前往的。”
　　百官们低着头，皆不作答。钦川城内仍有疫情，只怕去了也免不了会受到传染。
　　“那如今赈灾怕是免不了要花些银子，众爱卿有没有人自愿捐助的？”
　　大殿内鸦雀无声。
　　“那既然这么多人也无人愿意出钱出力，我孩儿出了银子，不畏瘟疫一直在钦川城内。更是将吴砥文的宝库昭揭，丰我国库。为何昨日还有那么多人要求我定他的罪，敢问，他何罪之有啊？”
　　殿中的大皇子此时已明了戚帝的意思，心中难忍愤然。欺君本是大罪，可如今按戚帝所言，皓杰还算得是立了大功。
　　“所以，朕想按功行赏。封三皇子良仲候，赏候府一座，钦川郡内良田五百亩。众爱卿觉得如何？”
　　“皇上圣明！”群臣齐声而言。大皇子靖伦更是气的脸色发白，昨日本是自己在殿中提出要定皓杰的罪，如今，不但未有定罪，还得这么大的封赏，便宜了那小子。
　　这这一天都呆在宫内的王皓杰听了身后青怀所述这日朝堂上所发生的事情，仅淡淡地说：“知道了。”甚至连眼光并未离开手中的书册。
　　“皇上还让我问你，你想把候府建在什么位置。”
　　“你看着办吧。”
　　“是。”
　　*****
　　泠之在萧遥的照顾下已痊愈，如此萧遥也有时间全身心地替百姓们看病。泠之则换了身粗布衣裳，揭下面纱，跟在其后当起了萧遥的帮手，挽起袖子帮他采药，捣药，或是照顾伤者，忙的不亦乐乎。
　　夜色从天边笼罩过来，钦川城内点起了星星灯火，先前涌出避难的百姓们，现在慢慢已迁回城中，店铺重新开张，田地间撒种新芽。从前吴砥文的府砥，被封上封条，泠之在他后花园所发现的金库，朝廷将之全部充公，并已派来新上任的钦川太守。整个郡正渐渐地恢复正常。
　　泠之坐在屋内，双手托腮，愁眉不展。萧遥，一定又要离开了。应该怎么将他留住，又或是跟在他身后，从此一起浪迹天涯？
　　起身披了件斗蓬。一开门，寒气迎面扑来。已是12月，就快过年了啊，泠之呵一口气，随即在空中化作一股白雾腾散，双手用力搓一搓，回身将门关上。
　　这时才发现，从空中飘飘洒洒落下的是细如沙的白雪，扶住栏杆伸出手去接，雪却碰手即化，成为粒粒水珠。泠之沿走廊走到萧遥所住房间，轻轻叩几声门，没有反应，再叫他的名字，也无人应答。这么晚了，还下着小雪，他会去哪？泠之疑惑着。只是也不想回房，所以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
　　太守府被封后，王皓杰特地让人为他们安排了这一个庭院住下。这是个并不小的院子，泠之绕着漆黑的回廊，走的竟然迷了路。无奈只得飞身起，站在房瓦上。远远地看到树丛闪动，泠之蹑手蹑脚走近，黑暗的夜色中，身着白衫的人，像是萧遥。他的对面，一个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影子站立着。二人正在轻声说些什么。泠之好奇地想再靠近一步，感觉颈后有人一掌将要劈下，回身正要还击，一股奇香入鼻，便失去知觉。
　　第二日，揉着倍感沉重的脑袋，好一阵子才想起昨夜里所发生的事情。那个与萧遥说话的黑衣人是谁，那个将自己使药迷晕的人，又是谁？起身，未有穿着外服，套上布鞋就朝萧遥的房间跑去。
　　门没有反闩，一推开，屋内整洁，床上的被子也已被叠起，他的东西全都不见。冷冷的，像是已经离开了好一阵子。这一次，他居然不告而别。泠之颓然坐在床边，心里空落落的,不敢相信每天一起相处的人，此时已不知踪影。原本昨夜还在思量，是不是要与他一道离开，可是，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坐了不知道多久，泠之才瞥见桌上以石镇压一张白纸。拿起来，是萧遥那飘洒的字体：
　　关北月明，
　　吾将往之，
　　若期有愿，
　　必能再逢。
　　关北，关北那么大，为何又去了那。泠之的手紧紧捏住白纸，过一会又无力地垂下。既然他已不在，钦川城也无需再久留。12月的天，很冷，连心都被冷的直颤抖起来。他走的干脆，对自己并无半点留恋。泠之每每思及于此，心于是也一直跟着往下沉，本以为这一次相见是缘份，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圆，走了一圈，还是走到最开始出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