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照清泠》昭若白熙

10、流年似水,谁闻声绻绻(10)

　　泠之早晨起床，突觉全身乏力，勉强走到桌前坐下，可刚食下丫环送入的小粥，又呕吐不止。只得又躺回床塌上休息。而后觉得手臂发痒，细看竟是一粒粒小小的水泡状红色疹子。这不正是现在瘟疫所常有的症状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长出红疹的？
　　近日泠之常有在城内查看伤者情况，大夫们帮手不够，她也时常见隙搭把手，自侍内力高强，却不料，一个月多以来长期疲惫，还是使自己被传染。
　　泠之坐躺在床上小寐，眼睛慢慢眯起，闻得有人推门而入，也无力下床查看。
　　“是谁？”声音虚弱无力。
　　“是我。”探进头来的是方才送小粥进门的丫头。看见到泠之坐躺在床上，声音虚弱，脸色苍白，飞奔进去，“泠姑娘，你怎么了。”她慌张的容色大变，“你~你等会，我马上去叫三皇子。”
　　又见她急急飞奔出门，连门也顾不得关上。
　　王皓杰正在屋内喝着小粥，听到屋外传来小丫环慌乱的呼叫声：“三皇子，三皇子。”
　　“怎么？”王皓杰抬眼看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丫环，皱了皱眉头。
　　“泠姑娘，不好了，看起来快死掉了。”
　　“什么？”王皓杰腾的站起身来。昨天见时是分明还好好的，只是略显倦容。又或是她今天是累的病倒了？他几大步跨出房间，运用内力，飞身赶往泠者居住的房间。
　　“你怎么了。”他走到内间，看到半躺着的泠者。他走过去坐在床边，紧紧握住泠者的双手。
　　“我好像，染上瘟疫了。”虚软无力地撩起袖子，一大片的红色泡状疹子，看得王皓杰亦触目惊心。
　　“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王皓杰将泠者的手握的更紧，目光坚定地告诉她，只要有他在，一定不会让她有事。
　　皓杰让青怀去找来钦川城内最好的大夫，并立刻让他来泠者房间。青怀办事的效率自然不差，一个时辰后便带来了一位满面胡渣的邋遢男子。
　　王皓杰，自然不信这样一幅模样的人会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
　　“见到三皇子，为何不下跪？”吴太守摆起谱来。
　　“能让在下屈膝只有父母！绝无他人。”他昂起头，一脸桀骜不服。
　　青怀见状欲上前，王皓杰一把将他拉住，“你还是先看看病患吧。”
　　此时泠之已是高烧昏迷，对这房间内所发生的事全然无觉。而那胡子拉渣的男子将房间内的人全部遣出，坐在床前，将泠之的面纱轻轻拿下。白皙的脸庞上，因发热而通红。
　　几不可闻的叹息在房内响起。
　　萧遥将药从随身包袱翻出些药草，到门外交待丫环煎熬。
　　一个时辰后，丫环按要求将第一盅汤药用瓷碗盛。第二盅烫药兑沸水用盆装入。
　　萧遥将泠之扶起，左手搂她在怀，右手端药碗，先放至唇边，轻轻吹到适温，再慢慢地灌入泠之口内。温柔地拭去泠之唇角溢出的药汁。萧遥心中低言，泠之，我们又见面了，只是没想到又是在你性命相忧的状况下。
　　一块白布浸入到黑乌的药水中，浸透，提起拧至半干。再拭擦着泠之的额头，手臂。做完这些，萧遥再将白纱覆盖她的面容，走到门外，唤了名丫头，“你用这块布和盆里的药汁，帮她擦完全身。”
　　小丫头听闻接过萧遥手上的白布，进屋掩们而闭。
　　萧遥转过身欲拾阶而下，便看得方才那被称为三皇子的人，正站在不远处，眼睛直直看着一株花开的正艳的红色山茶。
　　“她怎么样。”
　　“很快就会没事。”萧遥踱步至一旁。
　　“嗯，那就好。”王皓杰几步转过身来，正对着萧遥，“听青怀说，你原本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进太守府来出诊。”
　　“堂堂太守府又何求无人，哪需得我等这辈来班门弄斧。”
　　“只不过你又听青怀言是泠者染疫，你就满口答应下来。如此看来，莫非你与泠者是旧识。”
　　“我等不知名辈，泠者哪会识得，只是泠者侠者慈心，在下早已闻得盛名，如今又募粮赈灾，今日她身体有恙，我等自然也应该尽一份心。”
　　青怀站在不远处，“三皇子，有圣旨到。”
　　“哦？那你便带我去吧。”
　　王皓杰走到正堂，见吴太守正跪在地上，双手掌心向下匍地，仅看得到额角仍是有汗汩汩流出，在这十二月初的寒冷天气，只怕也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如此。王皓杰亦屈膝下跪： “儿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现因钦川郡内疫情得以控制，现责令钦川太守吴砥文及三皇子王皓杰，即刻起程还京师，不得耽搁，钦此！”
　　细而尖的声音停下，将黄缎圣旨递到高高举起的王皓杰手中。
　　“谢万岁万岁万万岁！”
　　“怎么样，三皇子，吴太守，现在出发吧？”
　　吴太守摇晃着身子，竟是已站立不稳。王皓杰起身道，你们在门前等我，我去拿件东西。他转身朝泠者所在的房间走去。
　　泠者全身包在被褥中，额头上也敷上块厚厚的湿布，暴露在外的肌肤覆上了细细密密而晶莹的汗珠。她睡的安稳。静静地听得到均匀的呼吸声。那大夫正悠闲自在地在清理着包袱中的药材，看起来，泠者的病情并不是那么糟糕。
　　“来了怎么又不进门。”萧遥举起手来细细查看手中的干草药，并不回头，也是能知。
　　“有你在，我没什么可不放心，只是现在我因事要离开一段时间。所以这阵子还是要麻烦你了。”
　　萧遥不答，亦不回头。好一会，才听到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