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引雷》是子

7、第 7 章

　　第十九章

　　第二日天还蒙蒙的未全亮，南嘉便与震泽一起到了渡口。
　　渡船上已坐了数人，船家是位大汉，面色黝黑，正蹲在船头捧着碗喝粥。
　　他身旁坐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女孩儿，单手拢在唇边，吆喝着客人。女孩儿的声音带着水乡女子特有的味道，清软可人。

　　“是到长安的船么？”南嘉走上前问。
　　大汉打量了他们几眼，爽朗笑道：“正是，两位可要搭船么？”
　　南嘉笑着点头，与震泽刚踏上船板，一只小手堪堪从侧旁伸到了他面前——
　　“先交渡资。”女孩微笑。
　　南嘉与震泽跟着微笑……
　　不知道说什么好时，微笑总是不会错的。

　　…………

　　半晌，女孩扬着清脆的声音，回头对着那大汉喊道：“爹，是两个搭白船的！”
　　船上几人的目光整齐的扫了过来。
　　南嘉与震泽的脸一下子红了——轻咳两声，仰头望天，这回可是完全笑不出来了。

　　“他的船钱我付了！”
　　数道目光一齐移向南嘉身后，说话的是位少年公子，容貌端秀，只一双眼睛略显阴抑，行走间衣袂飘飞，折扇半扬，气质卓然。
　　他走至南嘉面前，极自然的挽起了他的左手，笑道：“不过区区船钱而已，我来付就好了。”
　　“请问……我和你很熟么？”南嘉蹙眉，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出。
　　“相逢何必曾相识……”重又挽住南嘉的手，少年公子笑得满足：“我叫‘雾瑾’，你呢？”

　　“他叫南嘉，我叫震泽。”震泽抢声回答，眼睛盯着那两只手一眨不眨——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的家伙，为什么还抓着南嘉的手不放！
　　震泽恨恨地想。

　　“我对你的名字……”雾瑾斜瞥了眼震泽，折扇轻摇，笑得温柔：“一！点！兴！趣！也！没！有！呢！”
　　“……”默然片刻，震泽反手握住南嘉的右手，笑得同样温柔：“你没兴趣没关系，只要南嘉有兴趣就行！”

　　雾瑾笑容和煦，震泽笑容纯然。只是两个少年对视的目光里……隐现火花。
　　旁观的众人看得冷汗直往下掉。
　　南嘉抿抿唇，无语望天——一个小孩已是麻烦，两个小孩简直就是灾难。

　　船上的大汉喝完了粥，嘿嘿笑着招呼他们：“要开船了，几位还是上了船再聊吧！”

　　随着大汉嘹亮的吆喝声，船悠悠的驶出了岸口。

　　清早时有些薄雾，朝阳升起后便开始消散，四周也清晰了，连船后漾起的两剪水痕也能看得分明。

　　水道渐行渐宽阔，两岸的人烟也稀少起来，郁郁的全是树，葱绿一片。
　　再行驶了一段时间，便连树也没了。
　　四望烟波无尽，天空是碧蓝碧蓝的，与淡近无色的水互相映衬着，看得人心神俱醉。

　　可是这样的美景，南嘉却无福消受。
　　低头往左看，是被抓得死紧的自己的左手；低头往右看，是被握得死紧的自己的右手。
　　再抬头往左看，是笑得一脸讨好的雾瑾，再抬头往右看，是笑得一脸谄媚的震泽。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气不打一处来，南嘉皱眉试图抽手：“放手。”
　　“让那家伙先放开！”两个少年异口同声的说着，瞪着对方的目光愈发的嚣张。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那时闹腾的是靳无和临羽，原因是什么自己当然是不可能记得的，关键是……后来怎么解决的呢？
　　偏着头，南嘉努力思索中……

　　良久——

　　双脚微错使力后踏，两手跟着后挫的劲道同时向后一挥，却又顿住，顽皮一笑，南嘉的眸光晶亮，随后举臂猛然一扬——

　　扑通一声，凝脂般的水面破碎开来，莹亮的水花溅起，又跃落回水中，似飞扬的蒲公英花絮。

　　雾瑾从水中攀着船栏，吃力的爬回了船——现在这种时候，谁也无暇顾及形象问题了。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一幕，只有站在船头的女孩儿——以及站在南嘉身旁的震泽拍手大笑。

　　“太偏心了吧！”气得直哆嗦，雾瑾颤抖着手，指着笑容得意的震泽怒吼：“明明你也把他甩出去的，为什么最后又把他拉了回来啊？！”

　　第二十章

　　“这是……”南嘉跨前一步，俯身低头歉意笑笑：“本能反应。”
　　深吸一口气，雾瑾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还算平和的微笑：“那为什么不把我也拉回来！？”
　　“这也是……本能反应呢。”南嘉眨眨眼，面不改色。
　　“哦……是这样啊……哈哈哈哈……”雾瑾笑得夸张，额角青筋不停抽搐。
　　这个家伙从以前就这样，明明是那么过分的事，却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气到无语啊！

　　“南嘉，没受伤吧？”震泽快步走到南嘉的面前，一脸紧张，扶着他的手，左瞧瞧右看看。
　　“恩……”南嘉安抚的笑笑，余光瞥见震泽长衣下摆的水渍，露出担心神色：“你衣服湿了，小心着凉。”

　　张着嘴巴，雾瑾彻底气结——有没有搞错？！和衣摆沾了不足一指宽水渍的震泽相比，难道不是混身湿透的他更容易着凉么？？
　　心中一怒，愤然起身，正待指责，一抬头却楞住了……

　　震泽盘腿而坐说着什么，南嘉半跪半坐在他的身旁，低着头一点一点小心擦拭着他衣袍上的水渍。
　　偶尔震泽讲到兴处，南嘉便抬头静静凝视着他，眼眸里是全然的温柔宠溺。
　　淡金色的阳光晕在他们身上，泛出宁静温柔的气息。

　　雾瑾忽然觉得眼角发酸——
　　在天界……从没见过南嘉露出这样温柔安心的表情……
　　而让南嘉露出这样表情的，竟然……竟然……不是他……

　　看着黯然垂首颓然钻进船舱的雾瑾，震泽有些不忍，歪着头叹息：“他也怪可怜的。”
　　“……那我去安慰他好了。”南嘉想起身，衣角却被拽住了。
　　斜睨着眼往下一瞧，恰好迎上震泽别扭委屈的视线——
　　“你还是别去安慰他了吧……不然心里不舒服的……就是我了……”
　　滚倒在船板上，南嘉抚着额头闷笑——这笨小子吃醋了呢！

　　“别笑了……别笑了……”看着滚来滚去笑得越来越大声的南嘉，震泽撇着嘴翻翻眼，直接跳扑在他身上怒瞪，双手也用力拧起他的脸：“都叫你别笑……”
　　话还没说完，震泽自己就先笑倒了：“你的脸好怪！象小猪……”
　　注意到他的脸已被拧得发红，震泽急忙放轻了力道。

　　掌心碰触到的，是南嘉的脸，眼中看到的，还是南嘉的脸——
　　这个家伙真是很俊美——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事实，震泽还是忍不住赞叹。
　　宽润的额头，漆黑的眉毛，长长的睫毛，瞪起人来分外凌厉的眼眸，微微眯起时分外撩人，此时被阳光照耀着，透出几分惬意温和，还有唇——
　　有些薄的唇，唇色很淡，但是……很暖和……很柔软……
　　震泽微笑着俯身，慢悠悠的靠近目标——

　　阳光很暖，水波很柔，秋风很轻，漂摇的小船很可爱。
　　在这么浪漫的气氛下，南嘉终于——咳嗽了……
　　一声……两声……三声……
　　震泽决定——忍！
　　四声……五声……六声……
　　震泽决定——继续忍！
　　七声……八声……九十声……
　　震泽暴怒——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啊啊！！！

　　“你究竟要咳到什么时候！？”大眼瞪小眼，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容上神情是明显的不满。
　　南嘉眸光微闪，微笑，再微笑，继续微笑。
　　震泽皱紧眉头，怒瞪，再怒瞪，继续怒瞪。
　　好吧——南嘉望着天深深叹息，他终于知道，有时候感情再好，也是无法用眼神交流的。
　　“震泽，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呢？”南嘉磨着牙，努力维持笑容。
　　“恩？干嘛？”疑惑的转头向后——
　　十来双闪闪熠熠的眼睛兴趣盎然的盯着他们。
　　震泽眨了眨眼……众人跟着眨了眨眼……
　　一时无语。

　　“喂！看什么看啊！”傻了半晌，震泽终于回过神来，丝毫没考虑的举起支撑身体的右臂想要趋散众人，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整个身体失去平衡的倒向仰躺着的南嘉——

　　第二十一章

　　“哎呀！”震泽无辜的笑弯了眼——这样的姿势继续下去会亲到……

　　亲到——折扇！？

　　震泽的脸色顿时不太好，忿然上望，毫不意外的看到一张笑的得意的脸。

　　“有我在，你呀，就别指望占到南嘉的便宜！”折扇一收，神气得指着震泽的鼻尖，雾瑾说得大义凛然。

　　震泽严肃地点头：很好，这回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冤家路窄了！不过没关系，惹不起我躲得起。

　　“南嘉，我们走！”翻身跳起，顺便将还躺在地上的南嘉一把拉起来。
　　“到哪去？”南嘉疑惑的问，脚步却很自然的跟着走了。
　　“去吃饭。”

　　“等等我等等我，南嘉，我也一起去！”急急忙忙扑上前的雾瑾，完全无视气到冒烟的震泽，紧紧握住了南嘉的手。

　　“喂！你干嘛抓着南嘉？放手——”震泽瞪眼。
　　“凭什么？你不也抓着他？你才应该放手！”雾瑾扬起头哼了一声。
　　“我牵他手可以，你不可以！”震泽气得大叫。
　　“原话奉还。”

　　眼见争吵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只有愈来愈幼稚的趋势，南嘉黑着脸，大步开走。

　　“南嘉，你去哪？”震泽和雾瑾暂时休战，同时发问。

　　“去吃饭！”

　　船客们也陆续走进了船舱，围坐在饭桌旁。
　　摇了半天船的大汉和一个小伙子换了手，甩甩膀子喊道：“喜儿，饭菜都烧好没？”
　　“好了，爹，您先去坐下吧，我马上就端进去。”女孩儿的声音又清又软，绵绵的传来，别致得很。
　　不一会儿，十几碗热腾腾的米饭就盛在了大家的面前，下饭菜也上了桌，有清蒸鳊鱼，水煮虾，还有一盘炒蛳螺。

　　饭菜的香味飘散开来，令人食欲大振，十几双筷子一齐开动，场面甚是壮观。

　　本以为吃饭能让这两个家伙嘴巴消停会，事实证明南嘉实在是想得太天真。

　　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的两个家伙对于斗嘴的热情丝毫不减。

　　“这鱼很好吃，给你吃。”震泽喜孜孜将刚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南嘉碗里。

　　雾瑾一筷子抢过送入嘴巴，嚼了口，呸地吐了出来：“这肉太老。”接着满脸堆笑把剥好的虾夹入南嘉碗中：“南嘉，吃虾吧，虾比鱼好吃多了。”

　　震泽截过虾肉，微笑着点头：“这肉太生。”随手一扔，啪的落在一位船客的碗中。

　　雾瑾吊起了眉毛，笑得人发寒：“你想打架？”

　　“乐意之至。”瞪着眼睛，震泽毫不示弱——半龙不发威，当自己是泥鳅么？笑话，怕了你不成！

　　看了看摩掌擦拳的两个少年。

　　男孩子间的交情本来就是打出来的。
　　对于这点，南嘉比谁都清楚。

　　唯一担心的是，震泽会不会受伤，这个担忧让南嘉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释然了——
　　没关系，如果震泽打不过雾瑾，自己就出手帮忙揍人好了。反正雾瑾也不认识自己，以后就算要报复也找不着，想到这里，南嘉放心的微笑。
　　吃饭皇帝最大……这鱼肉真嫩，这虾的味道也刚刚好呢！那小姑娘的手艺还真是不错。
　　已经完全忘记失去灵力的现实问题，南嘉捧着饭碗，开开心心地一口菜一口饭吃的异常满足。

　　而此时，震泽与雾瑾早已从斗眼力拼口才成功上升为全副武斗，船舱内拳脚与碎盘齐飞,众人的面色顿时向鱼虾靠拢，或白，或红，或红白交替，色彩无限好。

　　两人打得不分上下，雾瑾随手从桌上捞过了吃剩的鱼往震泽扔去，震泽躲闪不及，正中目标。
　　雾瑾拍着手中的扇子，哈哈大笑。
　　以为自己不会吗？震泽立刻反身抓了一把虾回敬给他，然后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得更大声。
　　你来我往，两位少年的衣衫上满是鱼汤虾水。
　　周围的船客一个个傻了眼。
　　这真是——太幼稚了。

　　依旧是不分胜负，没关系，可以继续升级。
　　雾瑾坏坏一笑，用力将手边的碎盘一一砸向震泽——这回看你怎么办！
　　“喂！你来真的！？别人会受伤的……”连忙挡下碎盘，震泽不满地嚷着。

　　哪有这么容易受伤啊？再说了，他们受伤关自己什么事？雾瑾不屑地撇撇嘴。

　　“哎呀——”

　　突然传来的呼痛声，雾瑾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谁那么倒霉，还真被砸伤了？
　　“哪个笨蛋啊，也不会闪着点嘛……”回转过脑袋，一眼便看见南嘉捂住了额角，细长的血丝慢悠悠的爬下脸庞。
　　糟糕！
　　雾瑾的心里直打鼓——怎么办怎么办，如果南嘉发火对他产生反感的话，那可就真的玩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