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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权利权力 若萱在郡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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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固伦恭郡王府、正苑偏室】
第一缕阳光散入房中的时候我就醒了,看着身侧的霖褫,我有了一丝恍惚,我真的是他的福晋了吗?
门外传来叩门声,“福晋,您醒了吗,该去给嫡福晋请安了。”
霖褫似乎被吵醒了,眉头皱得越发紧了,我急忙将他环在我腰上的手拉开,起身披上外衣,这才叫霖褫起床。
“霖褫,起来了。”
看霖褫半晌没有反应,我用手去挠他,他居然用手大力一揽便将我拉入怀中。
“你醒了!快放开我!”
“不放。过年看烟花时你以我们还没成亲的理由要我放手,现在你可找不出理由了吧?”
“快放开,让人看见像什么话,哪有主子一大清早让奴才看笑话的!”
“要我放手也行,答应我一个要求。”
被他这样抱着,我真是又急又臊,急忙道:“快说!”
“像小时候那样叫我一声霖褫哥哥吧。”
我啊了一声,看着他得意的挑起了眉。
“怎么,不答应啊?那,就让我重温一下昨晚的甜蜜吧。”
“霖褫哥哥!”
“真是的,好了,起来吧。”
霖褫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后终于放了手,我满脸通红的站起身,又伺候着他起床,一切妥当后才去给嫡福晋请安。
【正室】
我们到的时候,嫡福晋舒舒觉罗暮云正坐在正首,看着霖褫才起身行了个礼,又扶着霖褫坐在了上方。
我从小丫鬟手中接过茶盅,双手递给暮云:“嫡福晋请用茶。”
“我可不会用这盅茶,府里的妹妹们告诉这位新妹妹,府里敬茶的规矩。”
有一个打扮妖艳,又挺着肚子的女子从下首第一张椅子上站起来,对我道:“府里规矩,不管身份有多么尊贵,先进门者为大,身怀有孕者为尊,新福晋敬茶时要双腿跪下,茶盅举过头,一个一个地敬茶。”
我斜睨了一眼霖褫,他耸耸肩,无声对我道:“怎么做是你的事。”
“还没请教这位姐姐身份呢。”
“我是玉抹氏,爷的侧福晋。”
“那好,所有人听着,从今个儿起,你们这些规矩都给我废了,身份就是身份,没什么先进门后进门的,玉抹氏侧福晋降为庶福晋。”
“凭什么?!”身后的嫡福晋忍不住斥道。
“就凭我是仪容福晋,就凭皇阿玛让我掌管整个郡王府!”
“不可能,这是郡王府家眷的规矩,不能废!”
“嫡福晋,你似乎还没弄清楚我的身份吧。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现在郡王府掌权的是我,我拥有这样的权力!”
“就算如此,玉抹妹妹犯了什么错,你凭什么降她?!”
“就凭她对我不敬!”我将手中的茶盅摔在嫡福晋面前,“舒舒觉罗暮云,我敬你这杯茶,是看在你比我先入府的份上,不是什么新进府的给嫡福晋敬茶。今个儿当着爷的面把话讲清楚了,我叶赫那拉氏掌管整个郡王府,没必要给你请安!这降谁晋谁,我也没必要跟你讲!”
“爷!您就任凭她这么欺负我啊?”玉抹氏忍不住了,上前拉着霖褫撒娇。
“仪容福晋,宫里派人来了。”橍嬷嬷在外面通传到。
“什么事?”
“圣母皇太后宣爷与福晋一同进宫。”
“走吧。”霖褫甩开玉抹氏的手,上前拥着我离开了正室,听着身后一阵慌乱的叫声。
【马车上】
“怎么了?不开心吗?”霖褫随手把披风搭在我肩上。
“刚才你为什么不帮我?”
“这点小事你自己就能应付了嘛。”
“那你说,今天我处理得对不对?”
“这个嘛,也对也不对。”
“怎么说?”
“你狠狠的教训了她们一顿,这是对的,可你又生气,伤了自己的身子,这就不对了。”
“你真好意思说!我问你,有多少个人栽在了玉抹氏手里?”
“不多,就三个。”
“三个还少啊?你也太宠她了。我看啊,你这几个福晋中也就是她受宠。”
“这句话错了,是你受宠。”
“她怀孕几个月了?”
“七个月吧。”
“那你就不怕这么一闹惹得她动了胎气?”
“还真是有这可能。”
“那今个儿晚上你要不要去安慰她?”
“这个就算了吧,新婚燕尔的,怎么忍心丢你一个人呢。”
“先说好啊,下次见我受苦你要是再不帮我你就等着瞧好了。”
“好了,我的仪容福晋呐,这件小事也值得你叨叨这么久吗。”
“好,换个话题,你有几个孩子?”
“三个。翰焝、绒慈和绒思。”
“那他们的额娘分别是谁啊?”
“翰焝的额娘是府里以前的侧福晋,也就是绒思的额娘,后来生绒思落下了病根,就去了。绒慈的额娘是暮云。”
“那看来不能惹嫡福晋了。”
“为什么?”
“你都不知道你说起绒慈的时候脸上全是宠爱,我哪里还敢惹嫡福晋啊,到时候绒慈一句话我可就没什么活路了。”
“那你也生一个嘛,到时候我一定帮你。”
“什么嘛,要有孩子你才帮我啊?”
“我说错了话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相信你的。”
“爷,福晋,该下马车了。”外面传来馥雅的声音。
宫里是不允许马车随意走动的,我们下了马车后自有软轿带我们去慈宁宫。
【慈宁宫】
霖褫牵着我的手,大踏步的进了慈宁宫。
“孙儿臣给皇祖母请安。”霖褫的动作利落洒脱。
“孙儿媳参见皇祖母。”我扯下手帕,微微一福身。
“快免礼了。”两位皇太后都走了下来,圣母皇太后执起霖褫的手,而母后皇太后扶起了我。
“谢皇祖母。”霖褫与我对望一眼,一起说道。
“好了,霖褫去乾清宫,皇上还等着见你呢,若萱留下。”圣母皇太后先下了话。
“是,孙儿臣告退。”霖褫微微看了我一眼,恭敬的退了出去。
看着霖褫的身影消失,圣母皇太后这才说道:“雪依,你也先出去吧。”
“姐姐要与若萱将什么妹妹听不得的话呢。”
“不过是几句体己话罢了,有什么听不得的。”
“既是如此,妹妹倒是不想走来走去的了,妹妹一天天的老了,这身子骨不比以往,姐姐不会忍心赶妹妹走吧。”
“也罢,就听着吧。若萱,昨日一切可好?”
见圣母皇太后终于想起了我,我连忙回道:“回皇祖母,一切都好。”
圣母皇太后一副思索的样子,母后皇太后笑道:“霖褫府上几个福晋倒还罢了,只有玉抹旎儿,性子古怪,又仗着霖褫宠她,每每说起来就不可一世的样子,看在她有了身子的份上,你就多担待些。”
“若萱不敢,既然嫁入了府中自会与众姐妹好好相处。”
“好了,若萱现在也是郡王府的福晋了,有什么事自有嬷嬷教导,还有橍嬷嬷在旁呢,若萱天性聪颖,不需多言。”圣母皇太后一脸的不满。
“也是,若萱呐,圣母皇太后真是心疼你,跟在身边那么多年的橍嬷嬷都给了你。哀家听说,当年就是橍嬷嬷给了圣母皇太后一个什么方子,圣母皇太后才那么快有了四阿哥呢,若萱也可问问这是什么方子,这么有奇效。”母后皇太后笑着言道,言语中却尽是不悦与暗讽。
“什么方子都好,哀家总归是有了个儿子,也不枉先帝对哀家的宠爱了。”圣母皇太后面色不变,言语中倒是多了几分厌恶。
“如此说来,若萱倒真是该问问这个方子了,也不枉霖褫对若萱的宠爱。”母后皇太后看着我,眉眼间都是得意。
“可惜了,方子给了霖衧。”
“是吗,没关系,姐姐没什么能给若萱的,妹妹倒是有礼物给若萱。”母后皇太后从手上褪下一个玉镯,交到我手上道:“这是哀家当年的陪嫁礼,哀家看着与你倒是相称,就拿着吧。”
“若萱谢皇祖母。”
“好了,哀家也就不在这儿多嘴了,免得待会儿有人不高兴。”母后皇太后话中有话地说着,扶着旁边一个小丫鬟的手便出去了。
看着母后皇太后出了慈宁宫,圣母皇太后居然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当年若不是哀家她哪儿就有了这样的身份,吃里爬外的贱婢!”
我不敢上前劝解,母后皇太后曾是圣母皇太后的侍婢,靠着圣母皇太后的支持才得了皇上的青睐,一步步爬上了贵妃的位置,当初若不是圣母皇太后在先皇面前一番话,怕是母后皇太后永无出头之日,只可惜,母后皇太后得了恩宠就对圣母皇太后很是不屑,毕竟自己是圣上的宠妃,而当时的圣母皇太后虽贵为皇后,却甚不得宠。
“若萱,哀家问你,为何嫁霖褫?”
“皇祖母,要问若萱想嫁谁,那怕是普天之下没有一个若萱想嫁的,不过,如果真的要选,若萱定选霖祠的救命恩人。”
“你倒是坦然,和宜庄一样的脾气。”
“皇祖母在姑姑进宫前见过姑姑吗?”我有些疑惑,姑姑进宫后不常见圣母皇太后,见着也只是寥寥几言,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宜庄可是科尔沁的一颗明珠,还记得她小的时候,跟鸿承出去玩,那时我就见过她了。”
“鸿承?”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猛地醒悟,这,这不是……
“哀家老了,尽说些有的没的,你就当听了个笑话吧,跪安吧。”圣母皇太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立即叫我跪安了。
“是,若萱告退。”
走在慈宁宫外的朱墙间,我依旧在思考着,不过,眼前的人不容我再想下去。
“若萱姐姐,怎么皇阿玛说要你嫁人就再也看不见你了呢?”我心里叹气,怎么会遇上她呢。
“不过是忙婚事罢了。”
“姐姐,浅颜也快出嫁了,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一时无语,该说些什么好呢?
“姐姐若是没有什么要说的,那就听妹妹说吧。姐姐,浅颜知道,你不爱六哥。也许这样说太绝对了,那换个说法,相对于四哥,你对六哥不公平。”
“浅颜,我和他们之间的是不是你能了解的,不要妄下断言好吗?”
“姐姐,我不是孩子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好好待六哥。即使你不爱他,可他爱你。”
“若萱,浅颜,怎么站在这儿吹冷风呢?”霖褫从拐角处出来,嘴角勾着浅浅的笑。
“皇兄对嫂嫂还真是好,这才多久没见,就找来了。”浅颜冲我甜甜一笑。
“是啊,若萱不能在风口站久了,她的伤还没完全好。”
“那今个儿妹妹要问皇兄借嫂嫂,皇兄可答应?”
“今个儿不行,我们昨儿才成亲,今日你就要横插一刀,还算是哥的好妹妹吗?”
“罢了罢了,嫂嫂还你。”浅颜使坏似的将我往前一推,正巧撞在霖褫身上,霖褫慌忙一把扶住了我。
“行了,我先走了,皇兄,什么时候能把嫂嫂借我了,就来坤宁宫。”浅颜转身往坤宁宫的方向去了。
“还好吧?皇祖母说什么了?若萱?”霖褫见我半天没反应,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什么?”猛地一惊,我下意识问道。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快回府吧。”
“哦。”
那日霖褫没再问什么,我却能感觉到,他很想知道。
隆庆二十四年三月七日
【固伦恭郡王府、恩溷苑】
府里上上的人都在忙碌,一会儿是产婆,一会儿是太医,就看见人不停在苑里进进出出,心下焦急,拦住了一个产婆,问道:“福晋怎么样了?”是的,玉抹旎儿要生了,整个府里都为她揪起了心。
“回福晋,玉抹福晋怕是快不行了。”
“怎么会这样?!”
“福晋,玉抹福晋本就身子不好,加上怀孕本就危险,现在更是受了风寒……”
产婆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绒思就哭了起来:“萱额娘,对不起,是思儿不好。”
我一阵心疼,反手将思儿搂进怀里:“乖孩子,不哭了,玉抹姨娘会好起来的。”
玉抹旎儿发出痛极的喊声,我焦急的问道:“爷呢?”
“主子,爷在回府的路上呢,刚才才通知了爷。”小桂子也着急起来。
“去请嫡福晋过来!”
“主子,怕是嫡福晋也没法儿过来了。”
“怎么回事?”
“绒慈小格格热度就没退过,嫡福晋一直守在小格格身边,谁劝也不肯走。”
真是,怎么什么事都凑在一起了呢,我皱起眉头,怎么办,怎么办?!
“仪容福晋,庶福晋不行了,您快进来看看吧!”一个小丫鬟从里面跑了出来,对着我焦急地喊道。
“什么?!”我一惊,连忙松开思儿,“馥雅,好好照顾思儿!”
【恩溷苑、内室】
刚进来就看见玉抹旎儿在床上艰难的喘息,我心生怜惜,忙上前去拉着她的手:“旎儿,是我。”
“我不行了,好痛。”
“别说丧气话,这是你第一个孩子呢,再加把劲,一定要好好的。”我的泪水不可遏止的滑下,浸润了她身下的锦被。
“我好后悔,怎么没早遇见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要是爷回来了,就说,说,旎儿请罪,当初,翰涽的额娘是,是我和嫡福晋造下的孽,如今,她来索命了。”
“别乱说,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自知……自知大限已至,只求你,若……是这个孩子能活下来,照顾他,我信不过暮……”她的声音消失在了这一瞬,只听见婴孩的声音骤然响起,旎儿的双眸失去了光芒,再没了声息。
“旎儿!”看着旎儿再无血色的苍白面庞,我第一次对死亡感到恐惧,我是叶赫那拉的诅咒,很快就会直面这样的死亡,届时,这个故事的主角就将换成我,为了叶赫那拉我无怨无悔,但是,我还是怕了,我怕这样的恐惧,它令我战栗。
“主子,不好了,绒慈小格格……”汝雅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入,看着我苍白的面色怔住了。
“怎么了?”刚刚说出这么一句话,我就感到天旋地转的无力,倒在了旎儿的塌前。
‘白,白的令人恐惧。
那是灵堂的颜色。
那是我亲额娘的灵堂。
额娘,还是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候吗?
若萱不懂,为什么,每每我接近时您就会躲避。
现在我懂了,那是你对我的爱。
我的阿玛姓叶赫那拉,额娘却是苏穆察氏。
苏穆察氏以蛊毒闻名于江湖,就如同博尔济吉特的毒咒之术,那是亘古相传的。
而势必要缠绕我一生的那个诅咒,源于的,竟是博尔济吉特。
就如同我们关系的错综复杂,阿玛、额娘、兰心姑姑、宜庄姑姑、还有,齐达勒鸿承,僿他国君王。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但我知道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一个人有关,那就是博尔济吉特扥泽,兰心姑姑的哥哥。
因为,是他下的那个诅咒。
给我们一生伤痛的诅咒。
还有一个人,她便是,我的额娘。’
辗转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微睁开眼,有人靠在我的枕边,很明显,是霖褫。
不由得心生感动,就如同浅颜说的,我对霖褫不公平,嫁他,却不爱他。
那日在圣母皇太后面前我没有说实话,因为我不想再伤害霖衧——如果可以选,我宁愿与他浪迹天涯。
霖褫该是听见了我与浅颜的对话,他的直觉敏锐到令所有人自惭形秽,他不可能什么都没察觉。
可他依然不顾一切的对我好。
我早就知道,阿玛被派往带兵出征,却惨遭失败,哥哥与二格格不合,二格格向皇阿玛告状……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呢,叶赫那拉的势力开始减弱,这一切早在姑姑去世时就注定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霖褫,你为何还要对我这么好?也许,很快,我将不能再为你做任何事,那时,我是否就该离开了,从你的生命中永远的离开……
手指拂过他的剑眉,睡梦中的他依旧握着我的手,似乎想要将我永远留在身边般的坚定。
霖褫,如果有朝一日我离开了,你可会思念我?
宁愿不要,我若离开,定是为了你好,请相信我。
“醒了?”他睁开眼,浅笑着问我。
“嗯,你也累了吧,还不快去睡了。”
“不能躺在这儿吗?”他的眼睛透着无辜,令我不由得轻笑起来。
“好了,你身子还虚,好好歇着吧。我也不出去了,就在这儿看着你。”霖褫替我理好被子,又道,“旎儿生了个儿子,取名翰炳,过两天你身子好些了就抱过来给你养。”
提起旎儿,我微微叹了口气:“对不起,没能留住旎儿。”
“不是你的错。也许她去了也是件好事,她生了个儿子,暮云不会罢休的。”他低头看了看我,伸手将我抱入怀中,叹息似的说道,“还有,当年的喜塔腊舒宁,也是她和暮云哪。”
“母过不及子,可以吗?”我迫切的看着霖褫,我需要他的答案。
“当然。”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我自然也笑得甜些:“谢谢你。”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要离开你,你会不会想我?”
“傻丫头,你怎么会离开我,我要你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他忽的将我搂紧,不肯再放手。
我的眼角溢出点点星光,我懂得的,我既然是叶赫那拉的诅咒,既然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抗衡这样的命运,就没有逃避的理由。
“爷,嫡福晋说,想请您去看看小格格。”外面有个丫鬟压着低低的声音道,带着期盼与不安。
果不其然,霖褫皱起眉头:“昨个儿不是才去了吗,既然太医都说没什么大碍,就别再做作了。回去告诉她,爷今个儿就不过去了!”
外面没了声音,念头在心里转过千百个,我最终还是开口道:“还是去一趟吧,万一绒慈有个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霖褫挑眉看我,我故意装作没看见,接着说,“生而不养,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