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崖录》梧桐呀呀雨

6、第六章：婚宴重逢 南宫颖再见

　　南宫颖再见到薛灵倒是欢喜的很。她本想送薛灵几匹丫鬟新上街买的布料，一打开衣柜门才发现自个儿早就不在南宫府了，同时更重要的问题是在这山上呆了三天下来她一次澡也没有洗，她也嫌弃郁素欢替她下山买的衣服不够好看，于是天天就裹着身上一件蓝内衬衣到处晃悠。
　　“姐姐，”南宫颖尽到生平最温和的声音说道，“我想下山……”
　　郁素欢只挑眉望了她一眼，继续摆弄手里的的书，不作回答。
　　“你要知道我到絮湖门来都没有下山也没有洗澡我这身上都脏了……”南宫颖皱着眉头嚷道，妙语连珠脱口而出，扯着自己的衣服就来到郁素欢眼下，“你看你看，我这衣裳都快生尸虫了！”
　　“你还没死。”谁让你不穿我给你买的衣服。
　　“姐姐……”南宫颖就不信凭自己一张可以说动丫鬟拼死去买衣料的嘴还说服不了区区郁素欢，“我身上都快臭了。我不是说你买的衣服不好看，只是不适合我...’”
　　郁素欢往画旁那金兽里填些赤色香饵，“会有人来关照你。”
　　果不其然，下午，絮湖就有了敲门声。南宫颖跟着郁素欢去开门，就看见了赵若生一张秀气的脸蛋。
　　南宫颖表现的异常心虚：“赵公子……”
　　“赵公子特别关照我照顾好你，”郁素欢似笑非笑，“若非他拖住人寻你，你也不会逃婚逃的这般顺利。”赵若生闻言脸却莫名其妙的生了绯红。郁素欢很客气的引他进了玉兰阁。一盏茶间，南宫颖很不自在地问了赵若生关于“爬山累不累” “茶烫不烫”等问题。赵若生嘴唇不自然地上升着弧度：“南宫小姐放心，赵某不会怪责逃婚之事。”
　　南宫颖哈哈大笑：“多谢赵公子啊，你喊我颖儿好了，咱交个朋友也算是认识了啊。”
　　郁素欢在一旁听着扶额：这南宫颖虽有着些许小姐脾气，言行举止却怎么看也不像个小姐出身。
　　南宫颖只着一件蓝内衬衣显然是不合适的。赵若生从集市买了好些精致玲珑的衣料赠她，这让南宫颖无比感动，留他在山中絮了不少家长里短。等赵若生意识到该回府时，已经是傍晚了。
　　郁素欢去送赵若生下山却再没有回来。其间南宫颖和薛灵还担心她出事，薛灵担心她是自己因为对这玉崖并不熟悉，南宫颖担心她的原因是自己的伙食没了落处。直到晚膳时小箬给南宫颖送了馒头来，她才懒洋洋的问：“我和灵姑娘怎么办？就这样呆在山上住一辈子？你师姐这个大侠总是失踪真是叫人不安心。”
　　“很快她也是你师姐了，”小箬咬了一大口馒头，含糊不清的说道，“她现在下山估计又是寻任务去了，你别急。过两天她回来了领你们去絮湖门拜师。”
　　“这里竟还不是絮湖么？”薛灵蹙眉。
　　“絮湖门主殿还搁上头呢。”小箬叼着馒头，一脸神秘的指了指远处接近埋没于云海处的最高峰。
　　“啊，鬼地方！”南宫颖哀嚎。
　　小箬皱着眉头，吞下了馒头，低声自语：“师姐也真是的，什么人也往门派里拉。”

　　朔气怜风，北方的玉崖；春花灿烂，舞蹈庭下；雪漫簌簌，脱尘之质；月圆姣好，锱铢泠音。
　　郁素欢脸上掺了淡妆下山，身着件赤红裙，发丝绾作垂髫分梢，鬓角缀珠花，还驮着件红布包裹严实的贺礼。赵若生一直在路上不住口的赞着：“郁姑娘这样打扮当真俊俏。”
　　她很有礼貌的回了微笑：“赵公子过誉了。”
　　赵若生回府后，郁素欢确实未立即回絮湖，而是去了玉崖林的尼姑庵。大老远的她便看见绿茂林中有着一抹红光亮晃眼。再仔细看——是尼姑庵外不远处的木屋檐上挂一排红灯笼。她也是昨天才想起来明天是秦月小出嫁的日子。
　　到达尼姑庵时其实是夜半时分。郁素欢同住持问好后，去了秦月小的住所。月小已然不再是尼姑庵的人了，她在那附近找了一处小屋，屋内布置虽因为匆忙而简单粗陋了些，但应有尽有。
　　郁素欢悄声走到了正在对镜梳妆的秦月小身后。
　　秦月小瞧见映在镜里那头的她，不禁喜道：“欢姐姐。”
　　郁素欢轻轻掸着秦月小的白衣衫，对镜道：“很好看。”
　　秦月小正在描眉，闻音莞尔一笑，却不小心颤了手，将那青眉斜了三分。她蹙眉：“我真是不擅长画眉。”
　　郁素欢接过那眉笔，将玉手抚在秦月小额上细细勾勒她的两道眉弯。须臾几刻，那斜弧便消，替上了新画的眉色。似翠山峰色。显她几分娇柔。
　　“这是翠山黛，”郁素欢搁笔浅笑，“搭上红嫁衣也算合适。”
　　秦月小摩挲着眉头，露齿浅笑。遂继续理妆。
　　“为什么你叫藏萍？”
　　郁素欢怕她没趣，问道。
　　“啊，随便取的字罢了。我带发修行，未断红尘，住持也没给我法号，藏萍就这么叫着了。”

　　尼姑庵旁月夜凉色，临江曲庙新娘点妆。凤冠珠翠缀鬓，白内衬外裹着厚厚的嫁服，上有精绣的花团锦簇龙吟凤舞，那刺绣竟挑不出一点糙的针脚，和画似的平整。秦月小的妆也不错，忙活着染蔻丹和描眉心的花钿耗了不短时辰，一张清秀素净的脸蛋点了胭脂唇红添了娇美。
　　后半夜间郁素欢撑不住靠着门框打盹了半个时辰，睁眼时已然是清晨，秦月小经已装戴整齐。
　　花轿将至。
　　“你确定就这样嫁出去了？”
　　“欢姐姐，当你有了心上人，你也会这样迫不及待想要嫁给他的。”
　　郁素欢皱眉：“但是你就没有想过嫁出去的后果？可能回不来了。”
　　“回来做甚？尼姑庵我也待够了，假尼姑我也当够了，”月小半开玩笑似的，“后果么左不过是在于天那些个兄弟姐妹面前谦顺卑下些罢了，只要能和他一起，就行了。”
　　郁素欢本可以再说两句，但她看见秦月小明晃晃的眼神和她胸襟上绣的精致的鸳鸯佩，便不再发话。便只得暗自思索着何人可以替秦月小的位子。
　　还没想得出谁。花轿已停在门口了。月小欢欢喜喜的提着裙子带着撒娇的意味唤道：“欢姐姐不去婚宴嘛？”“嗯。”她堂堂郁素欢，怎甘轻易罢休。
　　红盖头下的秦月小听见鞭炮声此起彼伏彻耳响亮，以刺晓的那一声鸡啼相媲美也不为过。这鞭炮声不是在寺庙前响的，而是传自山下的。从嫁衣到凤冠再到炮竹声，看来于家还算重视她这新嫁娘。
　　郁素欢携着贺礼，垂着头再一次的被埋没在尾随迎亲队的后面。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里仍然不禁暗自吐槽着：少主真的是闲着没活干了，总派我来棒打鸳鸯尾随婚礼算怎么一回事。
　　听见后面有人在喊“郁姑娘”，郁素欢下意识的回过头，光是蒙着面罩的装束就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她倒没时间在意别人观赏自己的眸子，只是回头瞅了两眼谁在喊她。没人，或者说很多人都在瞧她，像是刚刚喊过她的样子，因此她自然看不见谁喊她。可她却知道谁在喊自己，因为她只希望那个人群里有着和他一样张牙舞爪面孔的男子认出来自己并且给予了热切的叫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这么想的。
　　她下意识的撇了撇嘴角，却未睬他，只顾向前随着队伍走。到了拐角口，人稀疏了些，她感觉自己的红发带被扯了一下。
　　郁素欢遂转过头，狠狠的拍了那人一记响亮的巴掌，以彼人之道还至彼人之身这话不是错，她果断冲他发髻上的木簪发起攻击。他头发散了，她头发也乱了，眼见两个头发凌乱的人在风中相视无言。
　　“把木簪还我！”路少侠率先大声且毫不客气地嚷着。
　　郁素欢很少把眼睛弯的像月牙妩媚：“不还你你又能怎样？”
　　言罢她扶正了自己的发髻，转身欲离，路少侠跟了过来，叫着：“不还木簪，今天我就叫你好看！”

　　直到了于将军府，路泽仍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准备抢她的木簪，不，是自己的木簪。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支簪子，要是眼前这个长相艳丽娇媚的女子肯细声细语的和他说话，他绝对心甘情愿的把木簪给她。郁素欢可以做到细声，但绝对做不到细语——她说的“语”往往要么伤人要么恶人。
　　在将军府前的人山人海，抓着她分神的好时机，他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就上去夺簪子，郁素欢明显更眼疾手快，叫路泽扑了个空，谁知他站不稳，一个踉跄就撞上旁边一个壮汉的肩膀。
　　“喂，”那壮汉凶神恶煞，举起了拳头，“你没长眼睛吗？”
　　怕自己挨拳头，路泽立刻扯了扯郁素欢，她翻了个白眼，看着大汉说道：“不好意思，他失心疯。”
　　不知道是郁素欢的眼睛太过美好还是眼神过于犀利，总之那大汉不再纠缠，丢下一句“给我小心点”就走了。
　　路泽又神气了，赶紧冲郁素欢还嘴：“你才得失心疯了呢。”
　　她亦作听不见状，随着人群进了将军府。
　　听着内堂高声的“一拜天二拜高堂”，路泽在外边起哄呼着“好”，郁素欢带着鄙夷瞥他：“又不是你成亲，这么高兴？你不过就是个看着人多混乱来蹭酒席的。”
　　路泽翻了个白眼，还嘴比南宫颖还要巧：“又不是你成亲，你管我干嘛？”

　　和路泽有一句没一句的闹着闹着也到了傍晚，郁素欢在酒席十几桌中择了个位置，扯下面具坐下来斟酒吃菜。不想路泽也黏在她座位边，他大肆感慨一番她的容颜后又坏笑着：“好巧，你也坐这。那我也来。”
　　“路泽。”她尝着甜酒。声音荡在酒杯里有些模糊。
　　“干嘛？”
　　“走开。”
　　“不要，”他赖这儿了，头微微后倾，“这个椅子有靠背儿。”
　　的确想不到比这更荒唐的理由了，郁素欢默默斜睨着身旁的几把椅子，原来那些椅子安着的可以给人靠着的东西不是靠背，偏偏全场就他路少侠一个人身份尊贵到享有独一无二冠有“有靠背”美名的椅子。于他而言真是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