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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便是相识 郁素欢一敛 ...

  •   郁素欢一敛月眉,望夜下笔墨,旁边幽暗烛火摇曳着星火教人心不安;探素手,再三确认笺信无疑处后,便掷于火中随着烟气灰烬消去。
      她皱眉,嘴角微有的弯弧满是嗤意:“紫云派啊,当真是有意思极了。”
      “师姐,我那日登门造访紫云,掌门华于确是病的卧床不起,几个弟子的神色倒是悲痛,似乎华于病入膏肓的样子,”小箬站在一旁皱眉道,“许是我们多疑也未可知啊!那信上是什么,可是紫云派掌门病重有蹊跷之地?”
      “三师弟乔徐风寄的密信的内容一向十分谨慎,”郁素欢望着那抹灰烬,勾唇淡笑焉,“他卧底于紫云怎么说也有五年了,若他心还在絮湖这儿,必不会对我说谎。”
      “什么,”小箬大惊,“三师兄不是很久以前就死了吗?”
      “诈死罢了。你可是忘了他那时候被紫云怀疑,饭菜里被华于的弟子下了药,却被他发觉,索性装个死,被送葬扔到山林后,逃回了絮湖,用与骨炼法相近的皮炼,换了张皮又回那儿去了,”郁素欢挑眉,“他可是九死一生啊。不过做个卧底,可是乔徐风的专长,这原是师父中意他的缘由。”
      “那他到底在信上说了什么?”小箬愈加急切。
      “白纸,”郁素欢淡然地回答,“没字。”
      “那上面都没有字,师姐你又胡说些什么?他们又没有骗我们,”小箬以为郁素欢不过虚张声势,“我们借琥珀给他们也好,促进我们两派的关系啊,师姐你切勿再多疑!”
      郁素欢轻笑,闭着眼睛说:“我先休息了。”便关上了门,上榻睡了。脑中不免轻蔑紫云的愚蠢。
      这些伎俩,竟也妄想瞒过她?
      她知乔徐风曾被发现过,若传信发话什么的再似从前一般不检点露出马脚那可是要重蹈覆辙了。因此寄信也是这般谨慎。郁素欢自知,若无要紧事,乔徐风不会冒风险与絮湖来信。除非——
      紫云出了问题。不过剩下的,还得靠她了。
      那云峰顶上的主阁,雪尊迈着蹒跚的步伐,扶着木杖,笑叹:
      “欢儿,整顿江湖,很快就是你的事了吗,你终于要开始实行你真正的使命了———”
      “蓝萤琥珀,快要解开了吗。”

      是夜。南宫府。
      南宫颖终是被释放了。被抬出祠堂的她,脸蛋明显消瘦一圈。那时候,她已经饿晕过去了。南宫里婷看着着实心疼,连夜守在昏迷不醒的四妹身边,一刻也不敢松懒。
      夜里南宫阙遣人来看过两次,南宫城佳和南宫雪兰也来过。南宫里婷到底是看不过那两个姐姐擦着眼泪假惺惺的模样,三言两语便打发了她们回去。南宫城佳和南宫雪兰虽心生不快,到底碍着脸面,只好闷着气走了。
      卧房清静了几分。南宫颖忽然睁开眼睛,长呼一口气,那双骤然苏醒的眼睛却把南宫里婷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早就醒了?”南宫里婷一边抚着胸口一边说。
      “刚刚就醒了,听见大姐二姐的声音,索性再装一会,省的见她们的嘴脸,”南宫颖调皮的吐吐舌头,虚弱的撒痴道,“姐姐,我饿!”
      “你可真的是坚强,我看那不食嗟来之食说的便是你了,”南宫里婷一边喂她喝着炖燕窝一边怪,“你可真是,你再恨父亲和嫡姐,他们送来的东西也不肯吃,身子都不要了吗?若不是萧遇发现你半天不吭声,你可是要不行了。”
      “哪里来的燕窝?我居然还能吃到这样好的燕窝?”南宫颖觉得不对,忙擦擦嘴唇,问道。
      “从前父亲薄待你,不晓得你的好,如今知了,再不肯亏你了,”南宫里婷话里皆是欢喜,“颖儿,玉城第一富商赵佐礼带着他的嫡次子赵若生来提亲,这门亲事昨儿各家长辈才说定。一个月后,你便是赵家人了,再不用待在丞相府!”
      “赵若生?”南宫颖大为惊讶,“可是那位二姐青梅竹马的赵公子?”
      “是啊,可如今他便是你的未婚夫君了,”南宫南宫里婷说道,“颖儿,高兴吗?听说是赵公子偶然在府里见过你一面,便相中了你,他还不嫌弃你是庶出,让你以正室的身份嫁入,虽说那是个商贾人家,可到。底也是在玉城有头有脸的。这可是你天赐的福气啊!父亲都不敢再小觑你了,瞧,刚才还喊人送了炖燕窝给你补身子呢!”
      “三姐……”南宫颖小声唤她,南宫里婷太过兴奋,却是仍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南宫颖一连唤了她三声,她才停止了自语:“你说什么?”
      南宫颖声音听起来坚定不已:“颖儿已经有了心上人,我自会和父亲说,我不嫁!”
      她猛的掀开被褥下了床塌,随意披了件碧水蓝的披肩,跑到了后花园里,不顾四周还站着小厮丫鬟,就开始发疯似的起舞。
      恍若飞燕游走,一抹蓝影于微有白光的夜幕中脱颖而出。裙如碧波荡漾鳞片烁光耀眼,单薄的的睡衣不如水袖,却也竟颇有几分意思,裸足点在冰冷的石板上,无丝竹管弦助兴,空气中只隐隐听见几声白肤啼嗒。无人反应过来四小姐再度触犯家规,连南宫里婷在内的人,无一不痴痴盯着南宫颖游水一样的裙摆和瞭乱的舞步。
      一舞毕,南宫颖终于歇下来,大口喘着粗气,南宫里婷已经愣住了,下台阶也差些跌下来,南宫颖赶紧扶住她。“颖儿,”她倒吸口气,“你又犯了家规。”
      “大家都看见了,”南宫颖突然大笑,越发癫狂的重复着一句话,“大家都看见了,我犯了家规!大家都看见了!大家都看见了!我犯了家规!”
      “快去给四小姐煮安神汤!快去!”南宫里婷催着下人,吓得花容失色,使劲摇晃着南宫颖不断因大笑而发颤的身体,,“颖儿,你已经被赵公子看上,这门亲事已经定了,你犯家规父亲也不会赶你出去!你别想出府!别糟蹋自己来之不易的福分!”
      末了。她在南宫颖耳边悄声附上一句:“你不希望萧遇因你出事吧?”
      南宫颖愣了愣,南宫里婷又哄了她几句,她这才顺服地由着她的三姐扶着她慢慢回到榻前,抚着她的背,柔语轻声道:“别在这个关头着凉了,快好好休息,姐姐在呢。”
      南宫颖淡淡的点点头,南宫里婷只当安神药起了作用,看她躺下闭眼后,也放心地离开了房间。
      在关上房门那一刹那,南宫颖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嚎啕大哭。
      第二日府人来往皆称“四小姐得了失心疯”。南宫阙听说后,气不打一处,也不知道玉城第一富商为何就能看上自己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庶女,再难听一点,私生女。而更可气的是,这个庶女一直大哭大闹不肯嫁。可这桩婚事毕竟对南宫家有益无害,他也只得将南宫颖禁足,还日日派人去教她礼仪规矩。
      四小姐南宫颖却愈发惆怅。她不愿再将衷肠倾诉给三姐,她人虽好,却太过虚荣,怎懂她心中愁苦。面对父亲日日派来监视她的人,她也视若无睹。禁足的生活很无趣,除了学礼仪,便只能做做女红。后来,她渐渐安分了下来,人人只当南宫小姐终于明了事理。
      其实,她的心里,一直在暗中策划另一件事——
      逃婚。

      南宫阙见南宫颖近日安静不少,很是欣慰,索性便解了她的禁足,允南宫里婷带着她在出嫁前最后一次出府上集市逛逛。
      于是便在晚上,她终于呼吸到了府外的新鲜空气。绕到了灯火辉煌的烟花巷。南宫颖不想听从南宫里婷去湖边的亭子里和其他官家女眷聚会品茗的建议,只是慢慢大街小巷的绕着。不知怎的就站到了醉红楼前。见内里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竟来了兴趣,直唤着南宫里婷:“三姐姐三姐姐!你看!你看这里好热闹!”
      南宫里婷向来不喜这样的烟花之地,便也没搭理她,喊了声“我是不会去这地方的”便拉了随行的下人到湖边去了。
      南宫颖兴趣愈发浓,提着裙子就小心翼翼的进去了。随后就着舞台边的一桌坐下了。只见一个青楼的花衣女子正在灯火下翩翩起舞得如痴如醉,人们看得也看到如痴如醉,偏偏南宫颖看着觉得越来越不对,眉头也拧的越来越紧,但她一直牢记着三姐让她别再惹是生非的话。可对舞的痴还是大过了理智,最后女子一个舞步转身,她还是忍不住直接一拍桌子大叫道:“不对!你舞的不对!这水仙舞讲究灵动,应舞的安然优雅些,你跳的不对!”
      众人都将目光转向南宫颖,那个年纪轻轻的花衣女子自然十分尴尬,红着脸看着她,老鸨见舞蹈被打断十分不快,看了看南宫颖一身华贵的装束,却也不发话,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歌姬倒是忍不住指着她大喝:“你是哪里来的?哪家的贵小姐也来这?”
      “官家公子可进来,怎的官家小姐竟不行?”南宫颖反驳。
      “你!”那歌姬气的说不出话。南宫颖不知,这些在座客官看舞正投入的很,忽被打断,真是扫兴!
      花衣女子不依不饶的说道:“你说我舞的不好?有本事你上来舞啊!”
      南宫颖一嘟嘴巴故意清高的抬起头:“我的舞岂是你们这种人可随意欣赏的?”
      “如此便是你不好意思去舞吧!”
      “明明不会却要装的什么都会的样子!当真虚假!”
      “就是!说不定舞的还不及人家姑娘的一半呢!”
      “这是哪里的官家小姐?也好意思叫官家小姐?泼妇罢了。”
      客官七嘴八舌的嚷嚷道。南宫颖一下子成为焦点,好在她常年居于乡下,后来也藏于深闺,没有人知道她是丞相府的四小姐南宫颖,那个攀了高枝即将嫁给富商嫡子的私生女。
      南宫颖听见这些冷嘲热讽自然不高兴,不服气的一拍脑袋大叫:“我可以舞!不过可有琴或笛为我做伴曲?”
      别人诧异:“舞就舞,作什么作?还装模作样的要什么伴曲?你那么厉害随便一舞拉倒了,我们还要看别的姑娘舞呢。”
      南宫颖理直气壮:“没有伴曲怎么让你们沉醉其中!”
      一旁一直不吭声的薛灵却是从未见过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滑稽女子,心中对她生了几分敬佩和欣赏,遂从卧房里抱了紫琴毛遂自荐:“姑娘,我来为你伴曲可好?”
      众人一片哗然,惊讶的看着这位玉城花魁。大堂里挤满了人。老鸨再三劝阻着,薛灵却是当听不见似的,毅然坐在舞台的边缘。轻声问南宫颖:“姑娘喜欢什么舞蹈?”
      南宫颖大声说:“我刚才说那姑娘未舞出水仙舞的韵味,我便来示范一次吧!”
      薛灵轻嗤:这女子竟敢挑战醉红有名的舞女,真是不自量力。心里这样想,却是越发想看看她的能耐,手便开始在琴弦上拨动,奏出一曲流畅的水仙舞的曲子。
      出人意料的倒是南宫颖。她开始舞步飞旋,旋转的每一个弧度都是那样的无可挑剔。临时扎在衣服上的碧色水袖在灯火下如水色波光粼粼。台间一朵仿佛雅丽水仙正在盛开、展现自己的身姿,翩跹荡漾,叫人看的挪不开眼;再看配乐的水仙曲竟没有黯然失色,反而连贯清脆的琴声悠扬婉转同这水仙舞相映成辉。
      一曲毕。掌声雷鸣。
      南宫颖得意的昂着脑袋下了台,众人皆用惊奇的眼神看着她,楼内掌声雷动,不满也变成了喝彩。
      她一扭头来到方才花衣舞女的眼前,笑的十分张扬:“可看清楚了?你那些不过是雕虫小技!”
      舞女气极,却被老鸨一个不满的眼神吓到,只得曲曲膝,老老实实的冲南宫颖说一声:“受教了。”
      南宫颖走到薛灵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子,柔言:“多谢姐姐今日相助,不知姐姐芳名?”
      薛灵赶紧扶起她,收起了台子上的古琴,笑说:“我怎么受得了您这样的礼遇。小姐喊我薛灵即可。”
      “今日若没有姐姐的援助,我万万跳不了这样出彩的舞姿,”南宫颖咧嘴一笑,“还望日后有缘再见。”
      说罢,南宫颖就要转身离开醉红楼。却见身后一声泠音:“南宫小姐留步。”
      回眸再望,却是一身男装、面具遮脸的郁素欢。听见她的声音,老鸨立刻丢下客官赶来,笑靥如花,道:“少侠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少侠莫怪罪。还请您挪步后院,东西给您备下了。”
      郁素欢未睬。南宫颖嘀咕道:“少侠?这姑娘怎做的少侠?””
      “小姐此言差矣!潺姬姑娘可是玉城有名的女侠!”老鸨说的高兴,却被郁素欢斜睨一眼,立刻住了口,不再说话。
      南宫颖听着莫名其妙:“潺姬?”
      薛灵闻声赶来,拉着了老鸨,一脸乖巧:“妈妈,那儿客官找您。”
      老鸨对郁素欢连连哈腰招手,笑盈盈的说了好几声“失陪”,便也去了那堆姑娘里,恢复她原来粗鲁蛮横的嘴脸。
      郁素欢扶额,轻叹一声,昂头俯视着南宫颖,话中皆是傲慢:“可是南宫颖?”
      南宫颖点点头,却也意识到不对:“你怎晓我的名字!”
      郁素欢淡淡道:“论玉城长相不俗、谈吐不雅、衣着不凡、饰品不陋、舞姿不错的大家小姐,只有丞相府的四小姐了。”
      南宫颖撇嘴,一旁薛灵也略有尴尬。抱了琴欲转身而去,郁素欢也喊住了她:“不知灵姑娘习琴几年?”
      “算起来也是六年有余了,”薛灵微微颔首,浅笑言,“少侠问这做甚?”
      郁素欢回道:“随口问罢了。”
      她依旧冷着脸,转身去老鸨那儿取了个蓝匣子,余一句“告辞”,踩着轻功就往外面飞檐走壁回去了。剩下薛灵二人面面相觑。薛灵更是惊叹:“这少侠怎做到在屋檐上头飞起来的?”
      “这有什么难的?我也可以啊,”南宫颖满不在乎的说,“这什么少侠真是没有礼貌,毫无大侠风范!还侠?我呸!”
      薛灵眉间愁态渐显:“妈妈貌似对她很尊敬…”
      “一块冰罢了,有什么得意的!她不过虚张声势,”南宫颖整理着裙边褶皱,冲薛灵摇摇手:“今日便是相识了!灵姑娘,有缘再见。”
      “与小姐相识,薛灵真是有福气。”薛灵莞尔一笑,冲她点头告别。
      南宫颖踏出那世外醉红,仿佛又置身灯海,埋没在人群中。她恍惚一会,兜兜转转了许久,随南宫里婷回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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