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祖有疾（上）》墨湉楉

8、大虫内 是

　　是一辆大型货车，那车上一袋袋沉甸甸的东西都冒了尖。其实这车早便行驶在路上了。只是离得太远。

　　那货车司机不知道路上有人，刹那间见这花棉袄，立时脚踩刹车，手上反打。却雪天路滑，车身又太过笨重，脱离预判，倒将下来。君无歇双目一凛，身形闪过，一手扣住车头，一手扳住车厢，往上一掀！

　　“嘎”的一声，车身翻滚着向上行去，而车头连带司机，陷地三尺。

　　若不是不想欧阳若看了血腥，君无歇又岂会轻饶。那怕不是也要将人吓着了，转身朝向欧阳若，道：“丫头，吓到你了吗”

　　欧阳若眼波微荡，完全听不见君无歇说话，却听砰的一声巨响，车身一落，将马路都砸开了花。登时，尘土飞扬，还蒙蒙一片雾一般的东西也飞了起来。原来车上全是面粉。君无歇一挥手将这白茫茫乱糟糟一片定在半空，一步至欧阳若跟前，道：“丫头”

　　欧阳若视线跟着拉近，四目相对，好一会儿，竟自笑了笑，然后从君无歇身旁擦过去，暗暗说道：“是你做的。”随着快速几步跑，进了那家药店。待出来时，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除了那裂开的马路。

　　而司机和那车子，早已不见。期间，警车来过，只是此处没有监控，那司机否定自己差点撞到人，否定欧阳若存在。只承认自己幌神看错了红绿灯。那事情便简单了。

　　.

　　大虫内，

　　君无歇腹部正中，荷盘一撤，出现了三条深深的沟壑。上面洒了一层薄汗，朦朦胧胧。美极，却也还是带着一种霸道。塑这个身形，大虫子怕不要英年早逝了。荷盘生长越来越慢，颜色也越来越淡。颤颤巍巍，从君无歇脖颈，往上伸去。

　　.

　　课堂上，老师在前面卖力的讲，欧阳若埋首在下面卖力的写，刻苦至极。君无歇闪身过去一看，竟是只有一个字。就是看不出写的什么。树枝成精一般。

　　前面，讲台上男人一头毛卷发，弓腰弯背，唰唰写的几笔，忽然粉笔一折，朝欧阳若投掷出去。力道之大，方向之精。

　　只是男子粉笔脱手之后却一股冷风袭来，啪的一声，击中了自己右眼。男人带着副眼镜，慌忙取下来一看，右边镜片，已碎了一地。顿时，男人后背冷飕飕的，他眼睁睁看到那粉笔飞到一半陡然一颤，逆转了方向。

　　全班同学除了欧阳若也都看到了，大眼小眼一瞪，一时鸦雀无声。

　　这当真匪夷所思，还有这力道，再大之分毫，他的眼睛可就要废了。好半天，男人将眼镜甩进垃圾桶，按捺住颤抖的身体，假装若无其事道：“欧阳若？”

　　喊顺嘴了，摆摆手，不等欧阳若站起来，紧接着又道：“欧阳若——同桌？你来回答。”

　　欧阳若左手边上，也就是过道处，是个女生，瘦瘦弱弱。扎着两个马尾，辫子不长，刘海长，遮到眼睛，又盖到了鼻梁。女孩慢慢腾腾站起来，低着头，嗫嗫嚅嚅道：“老师，回答什么。”

　　男人出了名的暴脾气，顺手又是一根粉笔。道：“回答什么！”扔出去便后悔了，万一再弹回来，可那粉笔，竟当真打了女孩额头上。男人松口气，和颜悦色道：“那个………为什么这个……从水龙头里出来的水，越往下，越细！”

　　女孩更使劲埋下头，悄悄抬手扣扣欧阳若胳膊肘，用最小声音说道：“金蝉，好同桌，救急。”

　　欧阳若同是很小声说道：“速度快，压强小。”手中片刻不停，最后努力一写，乃一个端端正正的“你”。也很费眼力，那上面的那些鬼画符，便也全是“你”了，歪歪扭扭，写给阴间人一般。

　　女孩咧咧嘴，没敢笑出声，大声说道：“速度快，压强小。”脸蛋儿红红，大声音也是有气无力，每顿一句就要瞥瞥欧阳若，好像欧阳若在她心里，很神圣。

　　男人摆摆手，哀叹道：“坐吧！同学们，上课，还是得好好的听课滴，是吧！要不然你都分不清惯性还是德性！”

　　同学哈哈一笑，深得其中趣意。男子摸摸鼻梁，郑重其事道：“还有啊，老师呢是严肃了点。但还不是希望你们上个好的高中有个好的前程，以后不用——”

　　这可是老生常谈了，底下同学异口同声，道：“坑爹砸爷爷！”

　　班里气氛一下上来，刚才那紧张末日来袭的压迫感也一扫而光。嘹亮的声音一落，班里不知谁，突然又喊一声：“老师，那刚才的粉笔回弹现象怎么解释？”

　　说得很快。讲台男子扫下面一圈，最后锁定欧阳若前排一个男生，这不班里的学习委员，长得跟个麻雀似的，尽是没事找事。男子“嘶”的一声，摸过一根粉笔，一掷！又后悔了，但见那男生侧身一躲，还是啪嗒一声砸中了他的肩头。

　　男人暗暗惊神，向欧阳若看去，只有这个人是不能惹的，身上有神明护佑。哈哈一笑，点点头道：“啊这个同学的这个问题…………”

　　摸着腕表，嘴上说，心里却在数数：“五、四，三……”手腕一撂，叱道：“下课！”踏出门去，走到窗边，却忍不了又朝欧阳若一看。

　　.

　　大虫内，

　　那小小身躯在君无歇脑子里逐渐长大。而此时的他，整个被一个硕大的荷盘包裹了起来。或许“他”不准确了，虫内空间明显大了许多……

　　荷盘也不一样了，像个透明的蜂巢，硕大的盘子只由一根触角悬吊着，里面一些小六角坑坑，每个坑坑，都鼓鼓囊囊一片红，还越来越红。

　　它在吸君无歇体内的血液！

　　一会工夫就见君无歇血色全无，枯骨无致。这家伙是要做什么，男人和女人的血还有什么不同。还是说，另有考究。

　　半柱香，荷盘红通通一片，一根根蜂窝小管，伸将出来，找谁君无歇全身穴位，猛地一扎。然后，洪水般，又将那全部血液，悉数吐了回来！

　　登时，

　　君无歇浑身发胀，血管，要爆裂一样。也几欲把他的身体撑裂。这时候或许来个木乃伊卷会好受一些，短短片刻，君无歇额间，难得泛起了汗珠。

　　他不怕，痛。可这发胀的感觉却让他吃不消，君无歇陡然睁开眸子，脑子里，欧阳若身影也立时消失无影。

　　没了那个身影，君无歇才慢慢平静下来。单这个东西可奈何不了他。

　　520宿舍，

　　欧阳若在底铺，靠近阳台的床板上坐了下来。打君无歇塑身，她便已经开始在这儿坐着了。眉头紧锁，神情忧虑。一手撑着床头栏杆，一手，捂着心口。

　　只是这会儿感觉更是强烈，心，好像要死掉了一样。却又不是痛的。描述不清，也说不上来。好一会儿，胸口一个起伏，一口新鲜空气灌进肺来，欧阳若强行站起，倒了杯水。

　　正要喝下，门口，多了几处身影。那目光灼热，一起往这儿投放着，欧阳若放下杯子，朝外一看，门口，站了三个人。前面两个，半相对而站。一个看她，一个在看她上方的铺位。后面一个，也在看她，恨不得把人融掉的看。

　　前面看她的人，脑袋一歪，笑眯眯招呼道：“我叫冯芳！”淡眉狮鼻瓜子脸。就是这瓜子脸微微有些胖，很别致，也很可爱。笑起来，嘴角旁边，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一米六左右，与欧阳若不相上下。扎着一个斜斜的马尾，上身穿着一个黑纹钴蓝色短袖，胸前绣着一只白底儿的黑猫，一条丹青牛仔短裤，就像有谁很不高兴随便一剪然后扔洗衣机甩了甩的感觉，裤边的线头都可以缝副手套了。

　　欧阳若莞尔，点点头，还未开口，旁边那女生空脚一踢，冷冷先道：“何月！1米七！不喜欢，被打扰！”

　　最后三个字说的很重，也很凶。卧蚕眉下桃花眼，鹰钩鼻边唇角弯。本就面无表情，加上那下弯的唇角，让她更是显冷了几度。冰坛子一样。

　　上身一件土黄半长袖，又肥又大，将屁股盖的严严实实，这版型看，像是硬料睡衣。衣角边缘处有个刺绣：苦咖啡。那“苦”，写尽了人世沧桑。与她这一头夸张又个性的沙宣头来讲，倒是也有几分配。下身一件黑色，紧身牛仔裤。是真的紧，恨不得将身体青筋都给嘞出来。

　　后面女生听何月这语气，搡她一下，气鼓鼓道：“进啦！”

　　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字眉，塌塌鼻，粉薄唇，整体没什么特别之处，却也耐看。辫子很长，编了几编便松松散散的简单一扎，垂在了脖子后面。辫尾，坠着个小小硅胶饰品，不知道哪里的神仙哥哥，极其看好。若不是女生的辫子此时是朝前搭在胸前的，还真欣赏不到。

　　她也穿了件丹青牛仔短裤，与冯芳的同一款。不过上身不同，乃一件褐绿色修身T恤，胸前画着一支烟杆，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托起，烟起欲生。这个场景，很容易将人带跑偏。

　　何月眼睛斜瞥她一眼，一踢一踹的往里走了几步，走到方才欧阳若坐的上铺，忍不住又朝欧阳若一瞥，鞋子一脱，往上铺爬去。

　　长辫子女生冷哼一声，瞧不惯何月这个样子。但见欧阳若，不由又乐上心头，捋吧捋吧辫梢，暗道：“世间上真有这样的人？‘秋娘眉，凤眼弯，碧波挑水玉中含；沙漏身，乌发散，绕指柔肠心醉缠。’这，不正是《七大美女》的第一人吗？好牵的人心。爹妈怎么给生的！”吟吟一笑，道：“云梦婷！很高兴！”

　　是很高兴，嘴巴都要合不上了。欧阳若报以一笑，道：“欧阳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