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祖有疾（上）》墨湉楉

5、“老祖宗” 而

　　而车上人，唰的飞将出去，又都哐当一声，坐了回来。大包小包没有束缚，啪嗒嗒，洒落了一地。那小子也解了安全带，可人却是往前一栽，后背擦着车顶，窜出一截，然后，树叶一样轻飘飘落下来的。面朝下，趴在了走廊。

　　不等车上人反应，君无歇手腕一缩，倏地一下，大巴车后退了百十米。又是哐当当！连人带包。车上人鬼门关走了一遭又一遭，立时躁了开：

　　“这么倒车赶着投胎！”“师傅，行不行啊！”“会出人命的！”“师傅哪有你这么停车的，太吓人了！”“不是说不能停车吗！”

　　有粗有细，有男有女。那小子这次倒没受什么影响，摸摸肘，摸摸地，稀里糊涂爬起来，车上人也都挤过来，忙手忙脚捡地上白纸。不知道书本还是什么，大大小小。边捡边咬牙切齿道：

　　“草，倒霉！”“我尼玛才倒霉！唉别捡乱了！我有本书没写名字的，新买的！”“那是我的！”“这个我的…”“这是我的。”

　　一个个愁眉苦脸。那小子踩着人头缝隙回到座位，埋下头来，摸摸自己的包，比定海神针铁还稳。嘿嘿一笑，道：“看准！拿错了没用，又不是媳妇，这个还得自己的，熟悉！”说完又捏细嗓子跟了一句：“司机是有毛病吧，什么都没有搞哪门子极限！”车上人一听，也随声附和道：

　　“就是！新买的书全乱套了！”“开不了别开！”“这拉关系走后门弄来的驾证，早晚先把自己送走了！”

　　司机僵坐那里，一句话没说，腿颤，手颤，身子也颤。耳朵里翁翁作响，是要将他拉到地狱一般，好一阵子，陡然清净，却又是听到敲玻璃声，司机扭过头，见欧阳若站在那里，慌忙拿起座位上毛巾擦擦手心，照身前一堆按钮摸去。

　　一遍又一遍。这时君无歇走过来，左手轻轻一弹，那股气流方出，门还没开，欧阳若却一丝不差的朝他转了过来。看着这团子空气，视线愈加柔和，然后抬起手。一眼望穿马路，也不知道这抬手，冲着君无歇下颌是要做什么。

　　举到一半，兀自微微一笑，调头往回走去。皮箱还落在那里。君无歇倒是不介意顺手提来，只是那样会吓着人的。

　　车上，司机突然长笑一声，道：“失误，哈哈，失误！不会有鬼，青天白日的！哈哈……”

　　手肘还在不住抖着。电动马达一样。这说辞惹得大家太不高兴，怒火再起：

　　“师傅，你这失误差点要命了，我们可都是国家的栋梁！”“鬼？拉鬼做挡箭牌，鬼允许了吗？”“这叫‘失误’？长知识！”

　　还有人谩骂了句，“草你大爷！”这次司机听的清楚，眉毛一立，但脸上却堆着笑脸，双手合十，看向在座，诚挚道：“对不住！大家对不住了！没事坐好咱就继续走吧！”

　　正好欧阳若提着皮箱踏上来。司机按下按钮，关上车门，却蓦地四肢一僵，后背冒起了冷汗。这个动作，他刚才没有做过。世界上，当真有神明？许是这样，有的人，天生惹不起，看向欧阳若，恭恭敬敬道：“宰相肚里能撑船，姑娘肚里能破浪，还还望，不要计较刚才咱停车迟钝的事儿。谢谢。谢谢。”

　　欧阳若在看君无歇。自己一身毛病还没理清，这皮箱轻的很，可拎一下子心跳就要脱出来。过去，好像也就马上，马上的事。冲司机微微一笑，掏出一张五元零钱，司机一见，忙站了起来，道：“免费！这趟所有人都免费。待会儿大家下车前把自己投的钱再拿回去就行！算是补偿，补偿。”

　　欧阳若微微颌首，收起钱拎着皮箱往后走去，穿迷彩那小子一看欧阳若是朝着自己的方向，赶快拿起背包，连人一起靠到了窗子边。前头还有几个空座，欧阳若看也没看，这男生，她也没有看到，擦过去，坐到了最后排。弯下腰，一手支着皮箱，一手，往位子摸去。

　　君无歇：“……”欧阳若付钱时刚坐过来。隐身不假，别人视不得他，可这不影响他看别人，也完全不影响触感。欧阳若手也太巧，一落，正是君无歇腰胯间。

　　登时，君无歇两腿一劈，贴到了椅背上。

　　空间太小，再躲，一阵阵热腾腾的气流还是烤的他难受。好半天，忽然腿上一沉，竟是多了一些重量，君无歇垂眸一看，是那皮箱。还好不是其他。欧阳若挨着他，坐到里面，那司机一见人坐下，立马一踩油门，嗖地！车子还未起，便一只手封条一样扣了过来。

　　挡住皮箱。可欧阳若不知道那空气中，是有人的，也不知道，她手掌处，红衣之下，正是君无歇膝盖。

　　这太子殿下速度什么时候这么慢了。在修仙大陆，有哪个女子可以近的了身，而如今竟被撩了。还是一个凡人。

　　再次接触这个温度，君无歇只觉体内有什么压不住了，向上，向下，片刻不得安分。车上人也不安分，退钱也得骂。

　　欧阳若则完全不管这些，皮箱一横，倒头就睡，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再一磕，君无歇手肘一弯，将人圈了住。只是空间太大，欧阳若还是左摇右摆，哐当一下，贴在了他胸膛上。

　　君无歇大气一缩，更不敢动。

　　一路下来，欧阳若睁眼时，一张紫绀色大脸正在她面上两尺处。不知死了还是正要死。欧阳若淡定以及，道：“师傅。”

　　那大脸脖子下方，正被两根铁钳一样的手指夹着。君无歇松开手，司机五魂归位，猛地一个挺身，大吸一口气，双手贴上裤缝，板板正正站在了一边，一句话不敢多说。

　　谅心里再委屈。到站欧阳若还不下车，司机便小声提醒了句，不见人回应，就又大声喊了一遍“到站了！”可奇怪，欧阳若仍是没有反应。司机隐约觉得不对，哪里有人睡觉这么沉的。走过去，正要验证猜想，就成了现在这般。

　　欧阳若心跳越跳越快，眼神一空，竟转眼把司机忘了脑后。司机却还要交车，上前探下身子，小心说道：“老祖宗，到站了。”

　　欧阳若一怔，左右一看。全车好像就这么两个人了，也不管司机说的什么，是不是对她说，拎起皮箱，道：“对不起。”从后门跑了下去。

　　大巴车也终于可以走了，欧阳若跑几步停下来，“锦绣三中”几个字当真赏心悦目，她却是没有瞧见，目光放远，被校园里一处皇冠一样的喷泉吸引了。奢侈美丽。但吸引她的，又不像喷泉造型，而是，水本身。

　　身后，君无歇徐徐而来，昨天晚上所到，不正也是这个地方。

　　那喷泉之后，是一座大厦，厦底，坐着一个男生。齐齐的刘海，短短的头发，扁扁的鼻子，小小的眼睛。身上一件花T恤，脚上，一双粉红人字拖，还有些小，脚后跟都露了出来。不晓得是不是家里有个恶作剧的妹妹。

　　男生身前，放了一张长方形木桌，桌之前，是一架身高体重测量仪。这是登记来的。只是这个点已经没有人了。男生站起身，收拾东西，一错目，见地上多了个移动的黑影，看看时间，淡淡道：“多少！姓名！”

　　过了正午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靠边站。欧阳若快走几步，放下皮箱，站上称去，一字一句道：“一六一，五十，欧阳若。”

　　男生又将本子打开，拔开笔帽，写的几笔，道：“欧阳——哪个ruo？弱不禁风？”

　　欧阳若莞尔一笑，第一次听人这么理解她的名字，道：“若，如果。”但见男生将写好的“弓”划来改去，不由暗道：“我像弱不禁风吗？草不我生，口不我欲，人而过之，为之若。……那我……，在为什么活着。”走下称，又向喷泉看去。

　　男生瞟她一眼，突然不耐烦起来，道：“你们这些新生！呶！这么大字看不见吗？一个碗口似的！”拿笔戳了下身后的一张素描纸。

　　欧阳若微微一笑，顺着笔尖一看，道：“新人请去，人言…息……，权……到，三娄！谢谢。勿……，必？……再……，问？”

　　好好的话居然读不成个儿，男生拧过身子，一把将那指示撕了下来，指着字，大声喝读道：“新生请去信息楼报到！三楼，谢谢，勿必再问！都说了别再问，怎么还是问。奇怪，每个都要问一——”

　　说着猛然缩口，欧阳若念的，一字不差！

　　信息楼，穿过去，拐个弯就到。欧阳若拎起皮箱，从男生身旁走过，一瞥头，见左手边果真写着“信息楼”三个字，踏上楼前台阶，又走楼梯，根据门口指示语，上了三楼。

　　门开着，里面一个学生样貌的女生端坐在电脑前，抱着手机，正在嗨战。微胖，一头黑直披肩发，一身黑纱连衣裙。发型设计原因，脸比身材比例看起来要小了好几号。

　　欧阳若敲敲两边玻璃门，道：“新生。”

　　女生头也不抬，慢半拍道：“进！”手眼通天都不能尽欢。天塌了，我再给你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