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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醉德楼 白子健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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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健先是瞥视一眼男巫身后那几把格外惹人注目的利器,然后他诚恳而委婉地请求道:“男巫大人,恕我多事!酒楼乃提供酒食之所,携带……恐不妥……”
男巫却满不在乎地回复道:“大可放心,不会有事!”
行过拱桥,前方是一条繁华热闹的大街。街道两旁茶楼、酒肆等店铺鳞次栉比,屋宇楼阁富丽堂皇。宽阔平坦的大街之上行人熙来攘往,车水马龙。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一派繁荣昌盛之景象。
二人来至一家规模豪华的酒楼前。一块题刻‘醉德楼’三个大字的匾额悬于大门之上。
男巫举步刚要进入醉德楼,却猛然被身旁的白子健拦道:“男巫大人,此地不许携带利器入内,还是先暂由我代为保管吧!!”
白子健此举旋即招致男巫怒骂道:“我已明确讲过,为何还这般囉嗦!”说完一把推开他径直纵步迈入店内,无可奈何的白子健也惟有默默跟进。
才刚踏入醉德楼的大门便有一跑堂打扮的满脸笑容地恭迎上来:“二位客官里边请!”
掌柜正于柜台处查帐,听见跑堂的招呼便闻声瞧来。白子健本以为那掌柜会将他二人轰出,因为酒楼明文规定禁止食客携带任何伤人凶器入内,而男巫身上那几把凶器却分外显眼。谁知醉德楼的掌柜非但并无逐客之意,反而还疾步过来招呼道:“二位客官乃初到我醉德楼吧?”
男巫却漠视掌柜充满热情的问候,而是随意扫视里头一番。此酒楼轩敞明亮,豪华气派。
此时食客颇多,推杯换盏、把酒言欢,皆于兴头之上。席位多数已满,仅于角落仍零星剩得几个。男巫未作迟疑直奔二楼,白子健紧随其后。遭到完全忽视的醉德楼掌柜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二人走上楼去。
与楼底风格迥异,二楼全部采取包间的形式布置。每间小屋就代表一个席位,皆紧密相连。每个房间的门外都挂着一块小木板标注空缺与否。环视一遍才发觉多数皆是空房,兴许是二楼席位过于昂贵之故。男巫却对此视若无睹,他最终选定位于西北角落的那个房间。
男巫推门而入,屋内不仅宽绰明亮,摆设装饰也极讲究。
屋北、西面是临街的窗户,窗上垂挂着竹帘。地板中间铺着一块猩红大毯,毯上方正地摆放着一张覆盖桌布的圆桌和几张高椅。屋东面放置有洗手用的铜盆、漱口用的茶盅以及香熏炉、屏风等,墙上还挂着两幅山水画。头顶上悬挂着几盏灯笼,屋中四个角落还摆放着专供观赏的盆栽。所有器物皆被擦得锃光瓦亮,好像表面涂抹上了油一般。
男巫才刚坐定,便有一衣着素洁的小二蹜蹜地进来招呼道:“二位客官要来些什么呢?”他边说边把煮好的茶水放于桌面。
小二先是瞥视一眼垂手侍立于旁的白子健,最后将目光停于斜靠椅子的男巫身上。
“除了酒,把贵店的招牌菜都来一份。无需考虑价钱,味美最为紧要!”男巫未作考虑就吩咐道。
“好的!小的这便去准备,客官稍等!”说完,那小二就像风一般飘离了。男巫也自然而然地将注意力移至静站他旁边的白子健身上。男巫自知那是寇府的规矩令白子健养成这习惯,但他从来也并非那类需要特别伺候的人,那样反倒使自己感到异常别扭。于是他转头对白子健轻声说道:“为何站着?快坐下!”
“小人站着便可!”白子健却满脸带笑地摆手拒绝道。
男巫则继续耐心劝道:“走了这许久也该累了吧!”然而白子健仍未领会男巫话里真意,却一再推辞道:“小人习惯了!”男巫听后猝然改容,满脸厌烦地骂道:“叫你坐就坐,为何这般扭捏?!”
白子健只好听命顺从。正当他准备在男巫旁边的椅子坐下时,却又随即遭致男巫近乎勒令地要求道:“我叫你坐那头!”他边说边指向对面椅子处。
白子健惟有按照要求又转至男巫对面那位置,与他相对而坐。
“就我等二人,为何这般拘谨?”男巫脸色不豫地诘问道。
白子健正襟危坐,轻声应道:“小人素在府中……”
男巫早已料定他会搬来这套说辞,于是未等言尽便厉声驳斥道:“此处并非你那府中!”白子健当即被斥得哑口无言。
白子健垂头默念,自己本来便是随从来伺候的,无意幸得男巫厚待甚感受宠若惊。往日于府中垂手侍立已是家常便饭之事,如今得坐反倒无所适从。
反观男巫,他正舒适地斜靠于椅上,闭目养神。除却冷酷严峻的面貌,此刻他显得十分温煦安详。
“男巫大人,冒昧问一句!这酒楼明文规定食客不得携带利器入内,为何店家竟未阻拦?”白子健倏忽发问道,他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短暂的宁静。
“你所见之事物,未必别人所见!”男巫一语道出其中玄机。
“难道又是幻术?!”白子健紧接着猜测道。
男巫轻微点头以示肯定。然后他一跃起身,一面倒茶一面讲道:“先别管这许多,不如先饮杯茶来得实在!”
抿了一口茶后,男巫随即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轻步过去把北面临街的窗户打开。此时适值正午,烈日当空,风轻云淡。
男巫凭窗远眺长安,目及之处皆一派气势恢宏之盛景。屋宇轩敞,殿阁崔巍。繁华喧嚣的街市,人流如穿梭,车马喧阗,热闹至极。
然而男巫对此却毫无兴趣,面对如此景致竟逐渐陷入沉思之中。直至被身后猛然响起的惊叫声唤回现实。男巫闻声旋即转身,只见白子健一动不动地站于门前。
“发生了何事?!”男巫疑惑地问道。白子健缓缓转过身来,神色惶遽,声音发颤地回应道:“外头……好像有人!”
男巫立马快步上前,一把拉开房门跨出外面。他站于过道顾盼一遍,除却两个酩酊大醉互相搀扶的醉汉外,再无其他可疑人员。
待确无异样后,男巫便退回屋内。“你可识得那人?”他边关门边问道。
“我仅从门缝里瞧见个人影……”白子健一脸悸罔地回复道。
男巫未作细问而是缓步走向窗边。“说不定是寻错门的食客!”白子健故作轻松地讲道,他试图缓和紧张的氛围。
男巫双手交叉于胸前,静静地站于窗前入神地望向外面。
等待约半个多时辰,那小二方才上菜。
热腾腾的饭菜刚放上桌面,男巫便急不可待地抓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与男巫相对而坐的白子健则显得十分宁静。面对男巫的吃相,他先是淡然一笑随后将视线转至窗外。
男巫夹了将近七八口菜方才发觉,于是他停下手中的筷子并问道:“为何不吃?”
“男巫大人请勿管我,我不饿!”白子健面带微笑地推辞道。他仍拘囿于自己的身份,未敢与男巫同桌进食。因为对于他来讲得以同桌而坐已实属万幸,哪敢奢想其他。
男巫猜想他定又是碍于身份,迟迟未敢动筷。对此,男巫是喜忧参半。白子健的憨厚耿直,令男巫十分欣慰。不过却也厌恶他迂腐冥顽。于是男巫也惟有继续开导他道:“你要记住,这里不是你那府中,忘掉那烦琐的规矩!!”
白子健明知男巫最厌烦这繁礼缛节,却仍犹犹豫豫迟迟未愿动筷。
男巫的脸色应时变得阴沉,白子健见状赶紧识趣地抓起筷子夹了几口菜。内心却忐忑不安。
随着上菜次数逐渐增多,一道道菜将桌面挤满。男巫完全抛掉形象,直接解开手腕上的革套捋起袖子狼吞虎咽起来。
白子健则依旧慢条斯理,一口饭一口菜地细嚼慢咽。此时此刻两人又形成另外一副对照鲜明的画面。
吃至一半,男巫忽然噎着。白子健见状慌忙拿起桌上的茶杯递过去。男巫却直接抓起茶壶饮了几口,又接连打嗝数个方才缓过来。
男巫的肚子宛如一个无底洞,他毫无间断地往嘴里塞进食物,丝毫未见停歇之意。
直至桌面所有饭菜都被吃个精光后,男巫这才满足地放下手中的筷子。他嘴里却仍在咀嚼,待吞咽完毕他又将那壶茶水一饮而尽。最后心满意足地斜靠于椅上。
早已放下碗筷的白子健由衷佩服男巫的食量,不禁赞叹道:“男巫大人好饭量!!”
“这不能……怪我,难得……吃上一顿……这般美味的饭菜……”男巫边说边接连打了几个响嗝。待缓过来后,他还不忘问道:“你呢?吃得怎样?”
“这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白子健满意知足地笑道。
“估计你也没吃多少,多数都进我嘴里了。谁叫你那般慢吞吞!”男巫轻抚微微发胀的腹部坦言道。白子健则笑而未语。他想,如此来看,男巫并非仅是先前认为的那般孤傲乖戾,竟也是一个通情达理、直率豪爽之人。
讲毕,男巫双手撑住桌面慢悠悠地站起来。
“该办正事了!”他边说边将卷起的衣袖捋下并把护腕革套绑好。然后大步流星地赶往楼下,白子健紧随其后。
来至楼底,那跑堂立马急步过来恭敬地问道:“二位客官可吃好了?饭菜可还满意?”
男巫轻微点头。于是跑堂紧接着说道:“那便好!请这边结帐!”他边说边要把男巫请向柜台处。
男巫却指向身后的白子健回应道:“结帐找他!”说完便径直朝酒楼正门阔步走去。
白子健来至柜台处与那掌柜讲明缘由,让他将账记于寇府名上,稍后自会有人前来结算。
事情交待清楚以后,白子健离开酒楼发现男巫正站在对面不远处的街道上等待。于是他立时小跑过去。
关于结帐之事男巫只字未提,而是问及下一个目的地:“府衙还要多远?”
“大概相当于从此处折返回寇府的距离。”白子健较为肯定地应答道。白子健猜度,既然男巫问起此事说明他也许在意接下来的路程,更确切说是赶时间。于是他又接着补充道:“不过,小人识得几条捷径,男巫大人如不嫌弃……”
“带路!”男巫当即赞成道。
于是白子健将男巫领入一处深巷,此处路窄人少,仅能勉强维持三四个成人一齐通过。
两人正默默地阔步行进中,从前面拐角处突然冒出两个身形彪悍的壮汉来,他二人双手交叉于胸前并肩而立拦住去路。
细瞧那俩彪形壮汉,浓眉环眼,满脸胡渣,袒胸露臂,形容邋遢,凶神恶煞。左边那人头裹红头巾,右边则为黑巾。
左边那红头巾首先发难,他瓮声瓮气地嚷道:“你二人打哪来往哪去?”
白子健马上惊得连退数步。反观男巫,坦然无惧,昂然挺立。
右边那黑头巾则显得异常镇静,活像一个旁观者。
见男巫默不作声,那红巾粗汉便极不耐烦地怒骂道:“哼一声呀!是聋是哑?!!”
“我既没聋也不哑,只是不想睬你这等鸟人!”男巫毫不示弱地反击道。
那红头巾听后瞬即气急败坏地怒吼道:“敢骂我鸟人!肏他娘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骂你又怎样?!”男巫面不改色,继续强硬地回应道。
男巫此话彻底惹怒了红巾粗汉,他满脸涨得通红,挥拳就要冲向男巫。但他此举旋即遭到身旁伙伴抬手拦阻。
右边那黑头巾嘴角掠过一丝冷笑,然后迈开脚步缓缓靠近男巫。“瞧你这身装束,十有八九定是那专门驱邪的巫师。听说巫师会预测……”黑巾粗汉狞笑道。
他倏然停住了脚步,一边扼腕松筋一边满脸凶恶地威胁道:“那你可知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至此,白子健脸上的惶恐之色愈加明显,他轻退欲转身逃跑。反观男巫,他嘴角却莫明地扬起一丝诡异的冷笑。
“等下你二人会把拳头狠狠地砸向对方,像两条疯狗一样互咬起来!”男巫自信十足地预测道“不过相对于此,我更想弄清到底谁更厉害?!”
说完,男巫打了个响指。霎时间,那俩壮汉好像得到指令一般,鬼使神差地厮打起来。虽说二人极想停手,但身体却完全未听使唤。
两人互殴得异常惨烈,像两条发狂的恶狗。你一记重拳我一脚飞踹,都互相将彼此打得鼻青眼肿、头破血流。
直至那红头巾先气喘吁吁地倒地不起,男巫这才又打了个响指使两人停下。
“还要我再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何事吗?!!”男巫心平气和地问道。
二人却直接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战战兢兢地站于男巫身后的白子健惊得目瞪口呆。这是继幻术之后,男巫施展又一令人叹为观止的神技。
白子健还未缓过神来,男巫却莫名其妙地掉头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