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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幻境 两人默不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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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默不作声地行进于长安城宽绰平整的大街之上。虽说男巫身旁多了个常人伴随,仍然未能减少行人投来的异常目光以及悠悠众口的非议。见两人走来,行人纷纷避开躲远,像遇见怪物一样。那小厮白子健见此情形甚感难堪,在别人眼中好像自己跟异类为伍作伴一般。怎奈主命难违,他也只得低头掩面而行。
反观另一边,男巫则高视前方漠视一切,依旧维持他一贯的标准姿态——双手交叉于胸前昂首阔步。
两人的表现形成十分鲜明的对比,一个超然物外,另外一个却似过街老鼠。
行人的异常目光使那小厮显得心神不宁,他时不时地偷瞟男巫。面对闲言碎语仍能安然若素,白子健不由得心生钦佩。
直至两人拐入一处小巷,情况方才稍许好转。那小厮也渐渐放松紧绷的神经,像常人一般行走。
白子健又瞟了一眼男巫,心想此人年纪轻轻,心性孤傲,性情古怪,全然不似一个谨言慎行、道行高深的驱邪师该有的模样。此刻又想起临行时他舅舅那意味深长的眼色,因此更觉有必要好好检验此人一番。
于是白子健先探听口气,轻声问道:“男巫大人?!”
也许市声喧扰,抑或人家未予理睬。总之,等待许久,也未见男巫丝毫反应。
白子健早知如此,也未抱多大期望。就在他即将放弃之时,身旁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嗓音:“讲!!”
白子健立马像得到赞扬一般兴奋地问道:“男巫大人能否相告年岁几许?”
“二十四。”男巫仍然平视前方,简略地应道。
白子健听后大惊,竟与自己年龄相仿。
男巫虽未问及,白子健却也主动相告道:“我二十又五,痴长一岁……”
然而男巫对此却毫无兴趣,话音未落,他竟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与寇老爷是何关系?”
白子健听后为之诧愕,然后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反问道:“男巫大人怎知我与寇老爷是亲戚?”
“乱猜!”男巫却随口搪塞道。白子健也未深究,他正犹豫于是否要据实相告。
白子健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选择有所保留地告诉男巫道:“实不相瞒,寇老爷是我舅舅!我本是一穷乡农家子,生活难以为继。因此我娘便叫我来长安投靠舅舅,望他能寻个好差事与我。”
“就是把你当下人使唤?”男巫毫无隐晦地讥讽道。
此话一针见血地触及白子健的痛处,他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并赶紧故作轻松地辩解道:“那只是暂时!舅舅说我需要多加历练!”
白子健虽表现得从容自若,却难掩内心的忧虑与惆怅。他想,身旁此人不仅孤傲乖张,还尖酸刻薄。此时是又怨又怒,却也无可奈何。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道:“话说回来!男巫大人应是初到长安吧?”
“嗯!”男巫轻声应道。
“长安乃我大隋神都,物阜民丰……”
白子健正说间,男巫却突然发声嘲讽道:“相较于外面,确实如此!”
面对男巫接连的冷言冰语,白子健的脸色随之阴沉下来。然后十分激动地厉声反驳道:“男巫大人所言差矣!虽说外头确实有些混乱,但局势仍朝我大隋有利的方向发展!”
白子健此举立即惹来行人注目,男巫却莫明地莞尔一笑。或说更像计谋得逞后的称心之笑。
见此情形,白子健自知失态,不觉赧颜汗下。白子健默念道,男巫似乎早已猜得我要试探他,于是故意激怒于我,好让我当街出糗。
稍微调整情绪后,白子健脸上又重现惬意的笑容。他仍未忘记寇老爷的交待,此次他决定将目光对准男巫的身份。
“我之前有幸见过道士和法僧,但巫师还是头次。对此,男巫大人能否告知一二呢?”白子健好奇而诚恳地问道。
男巫思忖半晌,方才缓缓开口讲道:“道士与法僧拥有法力会施展法术,与之相应,巫师则拥有巫力会施展巫术。所谓巫师,就是利用巫术祛邪赶鬼的驱邪师。”
“巫力与巫术又从何而来?”白子健追问道。
“如同法力与法术一样,巫力与巫术也需要通过长期修炼获取!”男巫回道。他稍作停顿,又继续说道:“其实,巫术是个较为笼统的说法。巫术可细分为幻术、瞳术、诡术等。只要是运用巫力施展的术都能称作巫术。”
“比如瞳术包括赤焰、骋望、秋毫、秋水等!”
“赤焰之瞳能通灵阴阳,骋望之瞳能目视千里,秋毫之瞳能明察秋毫,秋水之瞳能看透邪祟。”
“至于幻术……”男巫边说边伸出左手做了一个简易的示范:他先是展开手掌让白子健确认他掌上无物,然后合拢,紧接着一只蝴蝶从他缓缓张开的手掌心中飞出。那只色彩鲜艳的花蝴蝶先是于白子健的头顶上方盘旋几周,最终安静地停在他鼻尖之上。白子健无比小心地抬手来抓,然而当他打开双掌时却发觉空无一物。
白子健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奇哉妙也!像极了变戏法!”他啧啧称奇道。
“不对!!两者相去甚远!”男巫边说边用右手轻拍白子健的右肩,霎时间天气骤变。狂风大作,浓云蔽日,电闪雷鸣。大街之上突现一头威猛的黑虎,它正在前方不远处朝白子健这里奔突而来,吓得行人惶恐号叫、四散奔逃。
白子健的视线完完全全被那头黑虎给吸引住了,全然未觉他身旁的男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眼见黑虎越跑越近,白子健首先想到的便是求助于男巫,但转头一瞧这才发觉他身边空无一人。他茫然四顾却丝毫未见男巫的踪影。正当他迟疑之际,那头黑虎已逼近至不足五丈。
当他肯定那黑虎确确实实是冲他而来时,他顿时吓得脸色惨变,试图转身逃跑。未曾想腿脚却在此时忽然无法动弹了。
那头黑虎几乎已奔至白子健跟前,他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极速风流正向他涌来。白子健边高喊救命边拼命挪动不听使唤的腿脚,但双脚却仿佛深陷于泥淖里头,任凭他怎样挣扎也徒劳。由于向后倾斜过度,致使身体失去平衡最后跌坐在地。于是白子健只得将身躯蜷缩起来,把头埋进蜷曲的两腿之间,双手紧紧地抱住头,声嘶力竭地喊道:“别……过来!救命!!”
紧接着,只听见一声令人肝胆俱裂的怒吼。之后,周遭声响戛然而止,归于一片宁静之中。
原来这一切皆是那男巫施展之幻术,被施术的白子健身陷于他所营建的幻境之中,毫无察觉。
幻术解除后,白子健浑身震颤、身躯蜷缩、双手抱头,静坐于地。口中胡乱地喃喃自语:“别过来!走开!走……开!”,浑似精神错乱一般。
行人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冷嘲热讽起来。
于常人来看白子健确实象是疯癫諔诡,男巫却深明原由。
男巫先是用手轻拍白子健的后背,然而他非但未见停歇反而蓦地嚷叫起来并且还胡乱地挥动双手。于是男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方才令他就此打住。
白子健缓慢地抬起头来,由于双眼紧闭过久,一下子无法适应强光,他只得迷眼而视。
白子健觑着细眼环视聚拢于他身旁的行人,然后大惑不解地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人群里头一个面目狰狞的纨绔子弟厉声质问道:“为何在此胡言疯语!是不是中邪了?”
此时,白子健脑海之中突然闪现那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黑虎。于是他又惊慌失措地喊道:“大家快逃!黑虎来了!”
众人听后皆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然后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调侃起来。
“真他娘中邪了!”
“赶忙回家找个法师作法祛邪吧!”
“我赌他□□一定湿滴滴了!”
“怪不得呢,我怎说闻到一股尿骚味!”
说完,大家又开怀畅笑起来。
“我没唬人!真真是黑虎!”白子健一脸认真地劝讲道。
“那黑虎现今何处呢?”
“是不是被你那尿骚味给熏跑了!”
……
围观群众之中不断有人迸出一两句戏谑意味十足的话语来。
“快跑回家,乖乖躲进老娘的怀里!就你这胆气还他娘跑出来瞎晃荡!”那纨绔子弟弯下腰来,一面肆无忌惮地辱骂一面抬手使劲地扇打白子健那张皇惑不安的脸。
男巫见状立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旁观众人也随之安静下来。
此纨绔恶少早已惯于专横跋扈,岂容他人冒犯。男巫此举无异于掌掴其脸,于是他瞬即暴跳如雷,怒目圆睁地骂道:“你要做甚?赶紧放开老子!”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很识趣地放手,未曾想男巫却不动声色。纨绔子弟见无果便要挥拳,男巫立马加大手上的力度,他立时被疼痛感所折服。纨绔恶少痛苦地抓住男巫的手,企图令其罢手。
面临此等场景,噤若寒蝉的人群急忙退后。
“你二人有何怨仇?”男巫正颜厉色地诘问道。
“肏你娘!”纨绔恶少毫不示弱地怒骂道。
男巫也没闲住,他持续加大手里的力度。恶少脸上的疼痛表情愈加明显。
“为何要恶语伤人?!!”男巫严词喝问道。
“干你鸟事!肏!!”恶少仍旧表现强硬,满嘴喷粪,丝毫未见屈服之意。
男巫神色不挠,但手上的力度却急剧加大。剧烈的痛楚最终迫使那恶少服软道:“我……与他无怨无仇,只是……想寻些乐子。”
“你把羞辱他人称作‘乐子’?”男巫声色俱厉地诘责道,他边讲边持续加大力度。恶少非常难受地央求道:“我……再也……不敢了!!!”
面对那纨绔恶少的求饶,男巫却丝毫未有手软之意。
恶少疼得嚎啕乱嚷,嘴里尽是一大堆哀求饶命之词。
见那纨绔子弟此般模样,男巫怒火渐熄,方才松手,并一脚将他踹倒于地。
摔倒在地的纨绔恶少脸色惨变,两腿直颤,并无缘无故地大喊大叫起来。“别……过来!”、“救命!”、“黑虎!”口里连续蹦出一连串奇奇怪怪的话语来。他边喊叫边死命地往后挪动,仿佛他面前存在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黑虎一般。
围观群众见此情形,慌忙往后躲开避远。
那恶少磕磕绊绊地爬起身来,然后狼狈周章地逃跑了。好像骇人的野兽于他身后追逐一样。
“谁还想跟那黑虎相见?!”男巫环视围观的群众,神态严峻地问道。
众人皆急忙摇头摆手,并逐渐散离。
男巫向仍傻坐在地的白子健伸手来道:“现在还觉得这是变戏法吗?”惊魂甫定的白子健连连摇头。紧接着,男巫又意味深长地问道:“怎样?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白子健听后会心一笑。
男巫确实精明了得,此举既能展现他的手段,也可趁机教训我一番。白子健默念道。
在男巫的搀扶下,白子健方才稳住发飘的双腿勉强站起来。“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术!”他边起身边赞叹称绝。
然而,对于刚才自己的遭遇竟是假象,仍让白子健难以置信。于是他一脸疑虑地说道:“但……方才我真真切切瞧见一头黑虎冲我奔来……还有大街上那些到处逃跑的人,这怎么可能是假象?!!”
“一旦被施了幻术,将身陷于与现实毫无差别的幻境之中。与之相应,所见所闻也皆为幻象。无论外人如何干扰也无法把你从幻境里头解救出来。”男巫答道。
“假若当时我未及时解除幻术,你便会在幻境中被那头黑虎撕咬至死!”男巫毫无夸张地表述先前白子健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
白子健听后立马吓得面无人样。此刻回想起幻境之中的危急处境,犹有余悸。
“幻术就是运用巫力迷惑人的双眼,从而使人置身于幻境当中。虽说是幻境,但被施术人在幻境里的所有遭遇却是真实的。”男巫讲道“也许幻术并非巫术特有,但与它类幻术一样其原理大致相似!”
……
魂不守舍的白子健哪还有心思再听这些深奥晦涩之语。此刻他脑海中充斥着幻境里那些惶恐危急的场景,特别是那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黑虎,犹如那挥之难去阴影。
见白子健此般状况,男巫心想他确实吓得不轻。
“你现今正经历‘余幻’!即使你侥幸从幻术中脱逃,但‘余幻’仍会持续侵扰你。所谓‘余幻’就是残存于你记忆里难以抹除的幻象。”男巫讲道“好比一根尖刺插入手臂,即便及时将它拔除,它仍会在手上留下一道伤口。而这道伤口最终会转化为一道疤痕伴你一生。‘余幻’就犹如那一道深埋于你记忆里的‘伤痕’,当你虚弱无助时就会跳出来缠扰你,像难散的阴魂。”
听完此番令人毛骨悚然之话语,白子健显得愈加怔营。男巫默想,白子健秉性懦弱,心志不坚,此类人最易招致‘余幻’之侵扰。若再让他这般持续恶化,恐难根除。于是他轻声安慰道:“我会用‘净思咒’帮你祛除那‘余幻’。”
说完,男巫将手放于白子健的后背上,嘴里念念有词。白子健则不觉缓缓地闭合双眼,但脚步仍在继续前行。随后,周遭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阒寂之中。取而代之,白子健耳边逐渐响起清脆的风铃声、潺湲的流水声以及悦耳的莺鸣声。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他为之惊愕不已,发觉竟身处于一片山野之中。群山环绕,层林迭翠,郁郁苍苍,蝉鸣莺啼,阳光明媚,风光旖旎。
前方不远处是小桥流水。此时一缕和煦的微风拂来,远方蓦然传来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彷佛某种事物正在远处召唤他,通过铃声为他引导方向。白子健循声往小桥缓步过去。来至小桥前,白子健犹豫半晌。这是一座结构简易、年代老旧的木桥,桥下是一条涓涓细流。
白子健默念道,现在自己又身处于男巫的幻境里头,但不知他此次意欲何为。方才他已讲过,除非他解除幻术,不然无论怎样挣扎也无法逃脱。刚才传来的铃声十分蹊跷,也许它能带领我脱离幻境。既然仍未发觉任何危险的征兆,暂且循声而行,随机应变。
此时远方又传来了丁零当啷的铃声。白子健未再多想,他举步踏上木桥,蹀躞行进。老旧的木桥,略微发晃,嘎吱作响。行过木桥后不久,白子健又拐入一条绿荫蔽日的小坡道,左边是陡峭的石崖,路旁长着几株高大的松树。越往里阴影愈加浓厚。
经过浓荫坡道后,前方环境骤变成为一片光秃秃的树林,遍地枯黄的残枝败叶。铺满枯叶的地面还堆着奇形怪状的石头、倒着枯黄中空的树干。暮云靉靆,秋风瑟瑟,吹动发黄的落叶随处乱滚。前方还是炎热酷暑,如今却又变为一派肃杀寂寥的深秋时景。白子健款步行进,双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噼啪作响。
通过满地黄叶、秋风萧瑟的树林后,前方环境竟又突变成为笼罩于浓雾里的树林。阴森冷峭,细雨蒙蒙,寒鸦哀鸣。四周一片白茫茫,能见范围极度有限。浓雾森林犹如一个迷宫令白子健晕头转向,毫无头绪该往哪边。正当白子健迷茫焦虑之时,清脆的风铃声忽又响起,于是他急忙循声前进。
越往里寒意更浓。白子健衣服单薄,也只得抱紧身体,瑟瑟发抖。此时又刮起一股夹杂着冰雨的冷风,白子健慌忙抬手遮蔽脑袋。然而他还未反应过来环境竟又忽变。狂风呼啸,雪花飞舞。凛冽的寒风疯狂地扑打,让他难以喘息。地面的积雪厚度也已没过脚跟,令他举步维艰。但越是如此,铃声愈加响亮。此时慢说辨别方向,连双眼也无法睁开。白子健惟有咬紧牙关循声渐进。
不知不觉,风雪渐息,寒意消退。白子健竟已闯过了险些让他一命呜呼的暴风雪。前方出现一个坦缓宽阔的坡道,青草葱倩,古树参天,绿茵浓郁,树影斑驳,透过茂密的树林仍能依稀望见泛光的水面。
越往前视野更加广阔。穿过草木蓊郁的坡道后,前方竟是一片平坦宽绰的绿茵地。春意盎然,阳光明丽。芳草萋萋,树木蔼蔼,奇花异卉,万紫千红。色彩鲜艳的蝴蝶于花丛中飞舞。绿茵前面则是一个犹如镜面一般明澈的大湖,环绕于葱葱郁郁的青草和树木之间。更令人甚为惊诧则是,湖心竟长着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树枝上挂满风铃,欢乐的鸟儿在枝头嬉戏啼鸣,于阳光的映照之下闪闪发亮。一股清风飒然而至,风铃随风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湖光山色,美不胜收,宛如仙境。
原来召唤我至此的竟是湖心那株树,白子健念道。他被眼前景致彻彻底底地征服了,神魂颠倒,心醉魂迷。
白子健缓步走向湖边。湖里水草丰美,波光粼粼,湖光潋滟。惬意的鱼儿畅游于莲底,忽隐忽现。
湖心那株树木好像正在急切地召唤白子健一般。他越加靠近,树枝上的风铃摇晃得越发猛烈,声音愈加响亮。被这片景致迷得彻底忘我的白子健全然忘了前面脚下是一片湖水,他竟想徒步行于湖面,但他顿时醒悟,方才收脚作罢。白子健正犹豫该怎样渡过湖水时,他前面忽然飘来一片落叶,飘浮于水上宛如一叶绿色的小扁舟。随后一只鸟儿飞来,静静地站于落叶之上,然它竟未掉入水里。白子健目不转睛地盯住整个过程,他感觉这似乎在向他传达某种信息。
于是白子健先抬起右脚,脚尖轻触水面。试后大惊,湖面竟如地面一般坚硬。除却会漾起轻微的波纹,与地面并无二致。紧接着,白子健又迈起左脚,此时他双腿皆已离开地面却并未掉进水里。于是白子健又徐缓地轻行两步,仍毫无异样。但他仍未敢放开脚步前行,担忧湖面随时会恢复原状。
一条小鱼儿忽从水里猛然跃起,溅起高高的水花泼湿了白子健的衣服,并吓得他跌倒。不谙水性的白子健生怕掉进水里淹死,于是他慌忙闭眼憋气并拼命地挥动双手。但他即刻察觉自己并未掉入湖里,不过是像平常一样跌倒然后坐在地上罢了。白子健又用双手轻触湖面,果似地面一般坚硬但却极其光滑。于是他单手撑住湖面站起身来,还习惯性地轻掸屁股处,尽管那里一尘未染。白子健又提心吊胆地接连行进了几十步,方才敢于纵步前行。行于这湖面犹如走在康衢之上。
白子健径直朝湖心那株大树走去。风铃声依旧叮当作响,他的心也随之变得紧张起来。来至树前,白子健静静地站于浓郁的树荫里。大树粗壮繁密的根茎延伸入水里,如同扎根在地里一般。白子健抬头紧盯悬挂于树枝上的风铃。清风徐徐,风铃叮呤当啷,树枝沙沙作响。落叶随风飘入水里,漾起细微的波纹。鸟儿于树顶盘旋,并发出清脆婉转的鸣叫声。鱼群围绕树根旋转,并不时地跃出水面。
白子健不觉缓缓地闭合双眼。他彷佛能感觉一缕暖风正吹入他的心间,掠过他心底之湖,泛起层层涟漪,涤荡污泥浊水。白子健随之摒除杂念,心静如止水。随后,白子健耳边的风铃声、鸟鸣声等逐渐被喧闹的市声所取代。白子健缓慢地睁开双眼,发觉自己又回归现实了。
“感觉怎样?”见白子健状态好转,他身旁的男巫问道。
白子健自知此为男巫施展之幻术,于是默然点头。经过刚才一番如梦似幻的仙境之旅,白子健发觉头脑变得愈加清晰,心境也越发明亮,而‘余幻’里面那头阴魂不散的黑虎也已淡化。此时白子健脑里尽是方才仙境之中令他流连忘返之美景。随后,他又低头陷入沉思之中。男巫自知‘净化’仍需一段时辰,也不好再去过多搅扰。
两人就这样继续款步行进,直至遇到一条岔道。男巫无法判断该走哪头。于是他轻动肩膀触碰身旁仍深陷沉思的白子健并问道:“往哪边?”
听见男巫问话,白子健连忙抬起头来回话道:“直走,过了那桥便是!”他边说边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大桥。
‘净思咒’效果显著,当白子健再次开口言语时,神思状态皆已恢复如常。
未行多远,二人就齐步踏上先前提及的那座拱桥。这是一座宽绰坦缓的巨型五孔实肩木质拱桥,造型优美,结构匀称,规模壮阔。桥下是由安化门入城,自南向北贯穿大半个长安的清明渠。拱桥两边的栏杆上悬挂着薄纱灯笼。桥上左右两侧还有小贩摆摊叫卖。路人翛然往来,行于桥上宛如走在平坦开阔的大道之上。
眼见距离酒楼越来越近,担忧也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