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之家》吾独爱

2、第二节 王瞎子大干

　　我不敢说徐老五这一招使得算不算聪明，但绝对可以证明他徐老五是个有脑筋有计谋的人。在荆凃县有一个姓王的算命瞎子，在马云花盖酒店之初为马云花看过风水。这马云花原本也不是十分相信这一套，盖酒店找个算命瞎子为其指点风水，无非就是希望算命先生说些吉祥如意的好话，图个好彩头。可谁料这王瞎子升坛作法，仔仔细细绕着建酒店的地块勘察三圈之后，大呼不妙。说此地原乃孤魂野鬼聚汇之地，一旦在此地破土动工，定会惊动那些个孤魂野鬼前来作怪捣乱。到时候别说财源广进，就是赔个倾家荡产，小命不保也不一定。
　　瞎子的这一番话让马云花大为不满。马云花是个十分刚愎自用的人。这块地段是马云花挑选再三选中的，谁敢说他不好？他马云花啥时看走眼过东西？这瞎子胡言乱语，不识时务。当下打发了瞎子二块钱，半口酒水未端就把王瞎子撵了出去。
　　其实这王瞎子所言倒是也有他的道理。这建酒店的地块，在很早以前是个行刑场。过去清朝时期砍犯人脑袋，还有解放初期枪毙地主恶霸都是在这块地方。建国后这里盖成了招待所。招待所改革开放之初还属国有单位，在后来私有化之后，就被马云花给承包了去，盖成了现在的马云花大酒店。而马云花之所以会选在这里盖他的马云花大酒店,自然有他的道理。这马云花大酒店地处荆凃县闹市口，过去是行刑场不假，可那又怎么样呢？中国几千年历史，历朝历代，哪家宅基地下面没埋过几具尸骨？这本县最繁华的路段，每天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地金贵着哩！多少人想盘块店面盘不到，这瞎子懂个甚鸟。
　　这件事情徐老五是知道的，于是徐老五便指使兄弟徐老三以求财看相为名把王瞎子骗到了荆凃县城的东山石榴林里。这荆凃县盛产石榴，有东西两座山。据说这两座山很久以前是连在一起的，后来大禹治水途径此地，为疏浚淮河水流，便将这两座山一劈为二，引淮河水而过，变成了今天的东西两山。两座山上都种满了石榴。这西山处于荆凃县城区，荆凃县城便是依西山而建，山上种的石榴是红石榴。东山则处于淮河对面的郊区，山上种的石榴是白石榴。这东山地多人少，徐老三把王瞎子带到东山的石榴林里，确认四下无人后，夺过王瞎子的打狗棍，扯了两根石榴树条照着王瞎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狠抽。这石榴枝柔韧性大，无论打软的还是打硬的都不容易折断。要是抽在身上那个疼那，莫说是人，是牛都承受不住。这王瞎子被抽得哇哇鬼叫，满地打滚。无奈这荒郊野岭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是喊破了喉咙也没神仙来相救。
　　徐老三把王瞎子一顿暴打之后溜之大吉，而早在远处观望的徐老五这个时候出面了。他假装过路的，见到王瞎子被抽成那个惨样，连忙扶起王瞎子又是揉又是呵的，关切的不得了，还要送王瞎子去医院。这王瞎子就问徐老五晓得刚才打自己的是什么人么？徐老五支支吾吾说好像见过，他在马云花大酒店喝酒的时候好像见过那个人，好像就是马云花店里的人。哎呦老哥，你是不是得罪过马云花呀！不然你瞧你一个算命的，无缘无故，谁会对你这么痛下狠手呀！这王瞎子连声哎呦哎呦地叫唤，上气不接下气地把自己给马云花看风水的事说给了徐老五听。徐老五听了一拍大腿，惊呼道我早听说过这事，你说马云花那块地风水不好，不合适开店。最近又听说马云花酒店的生意一直不好，前不久还被人闹了场子，该不是马云花把这不顺当的事都怨在了你的头上，所以找人报复的你。这马云花是什么人大家都是知道的。他就是一地痞无赖。不过你老哥怕是得罪不起他，我看你也就算了吧！王瞎子听徐老五说打他的人就是马云花店里的，肺都气爆了。他把拳头朝地上狠狠一摔：“我要是不砸了他那鸟店，我以后就不在荆凃县混。”
　　王瞎子被徐老五送回家养了半个月的伤，待伤口不疼了，王瞎子便开始准备报仇了。他把手中的细竹竿换成了一根又粗又长的的椿树棍，一端还削成了疙瘩状。这椿树木质坚硬还不重，拿来打架是件好装备。这天中午，王瞎子便拄着这件自制的重型武器来到了马云花的酒店里。问清对象之后，王瞎子一身不吭抡起大棒就砸，管他砸到砸不到人。这马云花自称道上混的，水里来浪里去，什么场面没见过？今个这场面大概就是马云花头一次见着。还没等问清原委，就被王瞎子一棒打中正脑门，歪倒在地不省人事。王瞎子因为看不见东西，就在那挥舞着大棒四处摸寻着能砸出动静的东西来。那时正值晌午，马云花的店里恰有一场婚宴酒席。而这王瞎子也正是瞅准这个人多的档口赶过来的。只听大厅里“呯”“咚”“咣咣啷当”，酒水碗筷摔了一地，再掺杂着客人们的尖叫声，好不热闹。王瞎子的打狗棒法甚是了得，大棍被抡得呼呼生风，像无头苍蝇一样敲来打去，哪还有人敢上前阻拦。大厅里的人纷纷抱着脑袋，男人护着女人，女人护着小孩，贴着墙角往外跑。慌乱之中，掀翻桌子撞倒椅子的，还有跑掉鞋子摔了孩子的，总之大家一窝蜂地往外跑，谁都顾不上谁了。
　　大凡是中国人都喜欢看热闹，当时酒店门口的大马路上人来人往，多是下了班回家做饭的大人以及放了学的学生，都叫这热闹的场面给吸引了过去。大人小孩就那么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了酒店的门口。那些刚跑出来的人好不容易冲到门口，又叫这些个看热闹的人给堵着出不来，又急又怕，恼得哇哇直叫。
　　王瞎子在酒店里一阵打砸之后，直到累得打不动了才消停下来。一手掐腰，另一手仍牢牢地握着手里的大棒，立在大厅里呼呼喘气。可心中的愤怒似乎还没完全消解。要不是体力不支，估计还要一顿猛打。
　　围观的人群加上参加婚宴的客人，一时间把马路堵了个水泄不通。过了好一会儿，两辆警车才姗姗赶到。警车在人群外围停了下来，下来了六七个公安，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人群外围穿到酒店门口。问清楚缘由之后，便走到大厅里把王瞎子和马云花架了出来。马云花满脸是血，已经连路都走不了了。王瞎子这会儿体力恢复了，被两个公安架在中间还连踹带跺地破口大骂，把马云花三姑六婆祖宗十八代都搬了出来。随后王瞎子被送上警车带到公安局接受调查，跟随王瞎子一起的，还有他的那件重型武器。马云花则被另一辆警车送去了医院，剩下两个公安则留下来做现场笔录。围观的人群见好戏收场了,也就一哄而散了。
　　在此要向大家详细介绍一下王瞎子这个人，因为他才是本故事的主角。在荆凃县城，只要你看到算命的，无一例外都是“瞎子”。因为人们通常都认为瞎子算命算得准，哑巴卖的刀是好刀。所以你若是在荆凃县看到有人卖菜刀，那这个人一定也是个“哑巴”，他决不会和你说话，只会用手势与你交流。至于王瞎子原名王胜利，他出生的那一年恰逢小日本投降，故父母给起了这个名字。这王胜利算命自然是假，不过眼瞎确实是真。所以认识他的人都叫他王瞎子。王瞎子打小家庭贫困，一个妹妹被送人领养。只他这么一个娃子也只能喂个半饱。不过王瞎子的父母倒是开明，家里再穷也不能不读书。在王瞎子八九岁的时候，父母尽一切努力把王瞎子送进了学校的课堂里。可是没过几年，遇到□□，王瞎子的父母因病再加上饥饿在半年内相继去世，只留下王瞎子孤零零的一个人，成了无家可归的要饭儿。后来街上一个编席子的单身老汉收留了王瞎子，王瞎子便跟着学起了编席子。王瞎子手脚麻利，人又勤快，很快就学会了编席子的手艺。只是靠编席子，虽不至于再饿肚子，但要想吃得饱也不容易。等到王瞎子十九岁那年部队征兵，王瞎子便抛开编席子的手艺，参军入伍去了。因为在当时，想吃饱肚子，只有当兵一条路。
　　那时候在部队当兵，期限满了如果还想继续留在部队还是很容易的。不像现在要托人找关系，即便找了关系，关系不够硬，钱花了，酒请了事情还未必能办得成。那时候只要添上一张申请表，以王瞎子优良的家庭成分，一点问题都没有。王瞎子在部队恰是管后勤的，这是个很多人都盼着的美差。肚子从此不仅能吃得饱了，也能吃得好了。在王瞎子当兵的第七个年头，有一回王瞎子负责蒸馒头。由于刚把大锅换成了管道蒸汽，用蒸汽蒸馒头自然要比大锅快许多，可王瞎子哪里懂得这些，还以大锅蒸馒头的时间来计算。结果一闻馒头快被蒸糊了，王瞎子一时心急，忘记了关气闸，在开锅的时候眼睛被蒸汽冲了一下，面部也被严重烫伤。这以后，王瞎子就成了真正的瞎子了。
　　王瞎子在部队申报了伤残证明，随后退伍返回原籍老家。由于王瞎子家中已无亲人，单身老汉早在两年前已经去世，唯一的妹妹也在外地成家，王瞎子便被列入五保对象。当地办事处给王瞎子安排了住房，每月再领取一定数额的伤残抚恤金，生活也算安稳。
　　不过王瞎子天生就不是个安稳的人。这旺盛的年纪，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个女人过日子。也算王瞎子走运。那时候，外流逃荒的人很多，这些人多是从云南贵州四川山东等地过来。当时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淮河流域地多土肥，产粮相对也多。所以那些个地少人多的省份，很多人在家吃不饱肚子，走投无路就外出逃荒到安徽淮河流域一带。很多人后来就落户于此了。王瞎子虽然眼睛看不见东西，可是作为一名政府优抚对象，饭还是吃的饱的。在那个年代，就是吃不饱肚子只要不被饿死，也足以让人满足了。王瞎子的妻子张翠菊便是在那个时期随父母从贵州外流至荆凃县并在荆凃县落了户。这张翠菊长得人高马大。身材健硕魁梧，再加上嗓门子又粗，像个大老爷们似的。其实面容还算清秀，一头提腰长发，扎成两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特有贵州女人的味道。这张翠菊年轻的时候有过很多人上门提亲，只是这张翠菊有这么一个条件，要娶她可以，但必须要带上她父母。这一要求自然使上门的提亲者感到为难。有如此孝心的女人自然不会是个坏女人，可这张翠菊的父母都有病在身，干不了大活，只能勉强以捡些破烂做点小活加上张翠菊在外做些零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要是做上门女婿，自然不可。尤其又是在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江淮流域。娶回家吧，又要带上两个吃干饭的，搁谁谁愿意呢？于是这事就一直没成。到后来张翠菊父母相继离世，这张翠菊依旧是一黄花大闺女。此时张翠菊已经是三十大几的人了，生活的贫困再加劳累过度使得张翠菊看起来很苍老，也不再有谁能看得上了。这时候就有好心的人给张翠菊介绍王瞎子认识。虽说王瞎子眼瞎看不见东西，可条件还是不错的，至少人家是吃皇粮的，跟着他，准饿不死。此时张翠菊的父母都不在了，无牵无挂哪还有什么要求呢！而王瞎子更不会有什么要求。于是，王瞎子终于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娶了比自己大三岁的张翠菊回家。结束了自己的光棍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