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之家》吾独爱

3、第三节

　　从此在荆凃县的大街上，你会看到这样一幅看似不和谐，却又使人觉得温馨的场面。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搀着一个比自己矮一头的瞎眼男人，漫步悠悠地走在大街上。那背影就像一个母亲带着自己的儿子一样。常去市场买菜的人经常能看得到他们。虽然他们每次去菜场，只买很少的一点菜，但是张翠菊的胳膊上总是挎着一个很大的袋子。倒不是用来装他们所买的那一点少得可怜的蔬菜，而是捡破烂用的。王瞎子虽然每个月有不少的救济金，但生活上还是节俭到了极点，即使是娶了张翠菊，也没舍得拿出一点钱来让张翠菊过得好一点。好在张翠菊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女人，面对清苦的生活，她从无半点怨言。
　　娶了张翠菊之后，王瞎子的生活算是舒坦了。张翠菊承担了所有的家务活。每天上午陪王瞎子上街回来，待吃完午饭收拾停当之后，下午张翠菊便出门捡破烂去了。而王瞎子则舒舒服服地泡上一杯劣质清茶，去找左邻右舍的老头子们唠家常。或者就呆在家里睡大觉，一直睡到张翠菊回家做好了晚饭才起床。
　　这样的日子过的是如此惬意，可对王瞎子来说，那是不能满足的。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王瞎子还得有个儿子才能对得起死去的爹娘。可自张翠菊嫁给王瞎子两三个年头了。也没见张翠菊的肚子有动静。这可不行，得找找原因。王瞎子便带着张翠菊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结果检查出来，张翠菊是可以生孩子的。难不成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王瞎子不甘心，自己也做了检查。结果问题还就是出在自己身上。王瞎子心里那个气呀，回到家后一连好多天茶饭不香，还对张翠菊大发脾气。张翠菊理解丈夫的痛楚，尽管自己没半分过错，却依然默默忍受丈夫的无端谩骂与指责。
　　可气来气去，不能把病给气好。要想传续香火，这病还得去治。好在王瞎子享受公费医疗。可住进医院之后，却被告知此病不在公费报销范围之内。这对于惜钱如命的王瞎子来说又是一个不小的打击。王瞎子在医院大闹无果，最后打狗棍一丢，这病不治了。回到家中倒在床上，又是一连几天不吃不喝。张翠菊不得不好生劝导，最后才把王瞎子劝进医院。然而在医院吃药挂水一年多，眼看自己的毛病依然不见半点好转，王瞎子的脾气又渐渐地大了起来。张翠菊这时候可没闲着，四处托人打听偏方名医。最后在熟人的介绍下，王瞎子找到了荆凃县的一名老中医，听诊把脉之后，老中医给王瞎子一连开了三个月的中药。王瞎子吃完老中医开的药之后半年不到，张翠菊果然怀上了。这下可把王瞎子给乐坏了，于是才开始主动帮着张翠菊做些家务活，生活上也比之前大方了一些。来年秋天，张翠菊终于给王瞎子生了一个男娃子。看着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儿子，王瞎子便给起了个响亮的名字，王大鹏。希望儿子将来能像大鹏鸟一样展翅高飞，大展宏图。
　　有了儿子之后，家里的生活更加清苦。张翠菊要照看大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有更多的空闲时间出去捡破烂。而王瞎子因为看病，又花去了大半的积蓄。一家三口光指着王瞎子的一份救济金生活，生活自然拮据。待大鹏稍稍长大一点，张翠菊便背着大鹏一起出门捡破烂。王瞎子也不甘寂寞，也想找点儿活计做做。可他一个瞎子能做啥呢？思来想去，王瞎子脑门一亮，干脆我也给人算命去。
　　于是王瞎子便做起了算命的行当。为避免撞见熟人，王瞎子通常都跑到较远的地方给人算命。也多亏念了几年书，再加上在部队的时候也学过一些东西。王瞎子凭着那条三寸不烂之舌，竟也混出了一点名堂。虽说每个月的收入不多，但用来补贴日常家用倒也绰绰有余。王瞎子给人算命有个特点，尽量说好不说坏，说到最后就好像唠家常一样与人开导。以至于王瞎子能够博得客官的好感，久而久之就在荆凃县城周边有了名气。这不，马云花就是冲着这名气找到了王瞎子。但不知何故，王瞎子这回仿佛是因为说了实话而让马云花心生不快。本以为这回能捞点甜头的，却不想给自己招来了这档子窝心事。
　　王瞎子在公安局做了笔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地跟公安说了一遍，还把身上的衣服撸下来让公安看。那一条条深深的石榴树条抽打过后的痕印像蚯蚓一样趴在身上，看着十分渗人。讲到气愤之处，王瞎子忍不住又把马云花一通大骂。这马云花的名声在荆凃县也是众人皆知的，公安这个时候当然很同情王瞎子的遭遇，给王瞎子又是端水又是递烟。说到最后，王瞎子还把自己过去在部队如何为国家和人民服务，自己又是怎样因公致残的英雄事迹给搬了出来，言语眉目间，骄傲得不得了。
　　这边，马云花在医院里也在接受公安的调查。对于公安询问是否报复殴打王瞎子的事感到既恼火又莫明其妙。马云花承认王瞎子给自己的酒店看过风水，两人也仅此交缘。王瞎子说酒店的风水不好的确让自己很不高兴，但我马云花何许人也，怎么着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跟一个算命的瞎子一般见识。他王瞎子砸了我的店你们不去追问，反而诬陷我殴打报复。我马云花过去是没干过留下好名声的事，可现如今我早已痛改前非，弃暗投明了。你们不能因为我的过去而无端冤枉好人。马云花在医院里说得言辞诚恳，一幅好无辜的样子。当然啦 ！这件事他的确是个无辜的受害者。王瞎子在公安局呆了一宿，张翠菊便带着儿子到公安局为丈夫申冤。这张翠菊也没什么文化，凡事就认死理。在公安局说理无果后，就拉着儿子跪在公安局门口，见人就诉苦。荆凃县的很多人都是认识王瞎子一家的，听了张翠菊的叙述，自然是站在张翠菊这一边的。一时间公安局门口围了很多人为张翠菊鸣不平，到后来连街道办事处的人也出面说情，公安局的人也只好把王瞎子放了出来。
　　仇报了气出了的王瞎子回到家中，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不过由于这件事把他名声给打响了，他也不便再出去给人算命了。索性就呆在家里悠闲一段日子吧！于是又恢复了以前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唠嗑的惬意生活。
　　砸酒店这件事以及王瞎子被殴打，公安局查来查去一时半时也查不出结果。反正也不是出人命的大事，到后来公安局也就不管这事了。至于马云花，虽然他是受害者，但他也奈何不了王瞎子。又由于自己过去不好的名声，指望公家给他做主似乎也没戏。这个气，真是难咽。不过马云花也不傻，他想到这件事一定另有蹊跷，背后肯定是有人指使。思来想去，自然就想到了徐老五。这个徐老五算他狠，不过这个仇，他马云花日后逮着机会一定要报。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表面上看，徐老五对马云花这一回合他赢了。只不过搭了个无辜的王瞎子。但从此他和马云花的仇算是结了下来，这也为他的日后埋下了巨大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