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之家》吾独爱

1、第一节 算命瞎子

　　在荆凃县，街头的算命瞎子曾经是一道靓丽的人文景观，这其中是有历史渊源的。早在民国时期，这里就出了个有名的算命瞎子，人称张大仙人。其人自诩张天师转世，知天文，晓地理，博古通今，算命算得一问一个准。当然这肯定都是吹的。所谓算命不过就是迷信罢了，哄哄那些个惧神怕鬼之人，或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胆小心虚，妄求开托之辈。再者迎合那些个求荣盼福之徒的心理，说说奉承话，骗几个赏钱花花，仅此而已。试想一下，这些算命者的口中，总说命由天定，既是命由天定，还算它干嘛？算来算去，就是预料到了也改变不了。然而这帮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家伙，总以神人自居，从其金口玉律，就能改变命运，逢凶化吉。虽是迷信，但信之者却是大有人在的。后来我在本县新华图书馆里的县志史料里查到过这位张大仙人的记载，原来这家伙还是清末时期的举人出身，看来是有两把刷子的。只是后来家道中途没落，为图生计才做了算命的营生。或许其人学识是有那么几分，至于其它，我就不屑一顾了。
　　□□时期，在当时特殊的政治环境下，这些个行走江湖，卖狗皮膏药的倒是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不过□□之后，改革开放初期，在荆凃县的大街小巷又冒出了这帮家伙的影子。然而不同于过去的算命瞎子，举着一块白麻破布，或是行走于街井市侩，或是就地摆上一张桌子，挂上招牌，煞有介事地为人指点迷津，消灾化福。荆凃县的算命瞎子大概算是最具有特色的了。怀里倚着一根细竹竿，腰间别着一个大水杯，怀里夹着一个小包裹，包裹里面大概装着些占卜经书什么的。一只手提溜着一块方形铁块，一只手捏着根细铁棒，也不要喝，就那么叮叮当当地敲打着手中的铁块走街串巷。那铁块敲得也相当有节奏：“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叮叮叮叮当~~~~”。五毛钱为人算上一挂。客人要是觉得算得准就给钱，不准就可以不给钱。我认为这其中恐怕没这么简单。如果真是这样，客人要是觉得准就给钱，不准就可以不给钱的话，为何经常会在荆凃县的街头看到算命瞎子跟算客因为卦资而吵架的事呢？这其中就发生过这么一件很搞笑的事情。
　　本县有一个姓徐的包工头，因家中排行老五，故大家都称其徐老五。这徐老五家中兄弟姐妹八个，生活自是贫困，所以爹娘只供其读了两年书就没钱再供了。但徐老五天生脑子好使，加之勤奋好学，别看书读得不多，懂得可是多了。但凡见那一帮酒咪子（荆凃县一带对嗜好于某一样东西的人唤做咪子，比如爱喝酒的就称酒咪子，爱打牌的就称牌咪子，爱抽烟的就称大烟咪子.......)聚在一块喝酒吹牛，就没谁能吹得比他玄乎又能让人信服。自小在市井长大，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领教过，人情世故这一块确实很让人佩服。咱旁的不说，就凭其小学两年级的文化水平，能三十出头当上包工头，手下掌管着四五十号从其原来干活的县一建工程队里带出来的泥水匠自立门户，不简单。要知道，这徐老五以前不过是县一建工程队里的一个小工子，能干出今天的样当来，没几分能耐是很难的。
　　那一年，徐老五接了一个大工程，修建了当时荆凃县档次最高的马云花大酒店。这马云花何许人也，也是本县响当当的一个人物，与徐老五的家庭背景相当。不过人家徐老五是靠聪明勤奋发的家。这马云花靠的啥？靠的是偷抢扒拿，耍无赖发的家。在马云花发家前，荆凃县的看守所是马云花的第二个家。后来随着打工潮的兴起，马云花随本县的老乡南下广东打了两三年的工，等到回来时就不一样了。那行头，真就是鸟枪换了大炮。这腰包里装了多少钱，谁都不知道。至于他在外头干了啥也没人清楚，但肯定没干好事。不信瞅瞅那些个和马云花一起南下的老乡，还是灰头土脸的旧样，就知道他在外头准没干什么正经差事。
　　那年马云花回到家乡请徐老五翻盖了马云花大酒店。他是老板，所以酒店就以他的名字命名。等酒店翻盖好之后，扯皮的事就来了。先是马云花以酒店刚盖好，质量尚待检验为由要求延期三个月兑付剩余的工程款。这种要求合乎情理，徐老五也就答应了马云花三个月后支付剩余款项。可三个月之后，马云花又以酒店刚开始营业，生意不好要求再宽限些时日。可宽限了好几回，每次到了要账的时候不是这儿有问题就是那儿有问题，这尾款一个毛儿也没能收回来。干建筑这一行，这种事很容易碰到。徐老五心里也明白这是遇上钉子了。既然好说不行，那就只有来硬的了。你马云花不是开店吗？这开店做生意最怕闹事，于是徐老五就带着他那手底下干活的一帮子人找上了马云花大酒店，坐在酒店的大堂里不走了。说除非你马云花把尾款给结了，否则就别想我们离开。本以为这招能有用，可他马云花不愧是地痞无赖出身，当下与徐老五翻脸，说你徐老五带人上我地盘闹事，影响我做生意，那钱你一分也别想要，你还要赔偿我的损失。这双方人马对峙，事情越闹越大。后来公安出面，将双方当事人带到派出所做调解。这种事调解肯定没有结果，公安就劝告徐老五走法律程序。那法律只对守法的人有用，他马云花要是守法之徒，这如今还犯得上扯皮吗？就算走法律程序，也不见得能把钱要来。再者走法律程序有那么多的麻烦事要做，这一路折腾下来，对徐老五来说也是划不来的事。最后徐老五这笔钱也不要了，但这口气绝不会白咽，他发誓要给马云花来点颜色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