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莫忘（GL）》勒北

66、【六十五】 画里尝霜看茶凉

　　“你这孩子，又何必把事情说的那么绝呢！”

　　自顾自在门口纳凉、消磨心绪了又一段时间后，小治终于等来了身后这拨江家主事们的妥协声。
　　而这开口的，也是没出小治意料外的人物。江常泰，江立曜的爸爸，这次事件的挑起人、却也是这次事件里吃惊愕最多、最不想看到如今局面的人。

　　“你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份、向着立曜帮衬着他的心思，伯父很感激！可是，这屋子里面的兄弟子侄们，他们其实也是没有错的；这会有今日此刻的模样，说到底，完全就是你伯伯我老糊涂、明明已经没有处理事情的能力却硬要插手才惹出的祸啊！”

　　依旧窝在椅子上，只把脑袋侧向右边、看着自屋内走到自己身边站定的江立曜爸爸。
　　就着门口和屋内打下的光影，小治能清楚的看明白江常泰此刻脸上的那份复杂晦涩的神情；可是小治也就只能是这样安静的把一切清楚的看着、听着，却没有开口接一接话的欲望。

　　你究竟、还是一个做父亲的，所以才会因为在乎自己的孩子、在乎到宁肯不顾他的意愿，也要让他走上你能看见的、所谓‘好’的道路上去呢。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你到底、也还是成为了一个太在乎全族的上位之人，以至于在这种种机因碰撞后，使你在面对自己儿子犯了与你的原则完全悖逆的错、并殃及全族时，在一切的局面陷入僵局时，只能自己再次咽下一切的出面、兜下前后所有的错。

　　做人做到把自己完全撇开了的份上，这是对于自己最大的悲哀呢？还是该说是心态上最大的成功？
　　可无论是哪种结果，对于身份相当的我们来说，江立曜，你都是比我幸福的！可惜，你却没能把握好这点。

　　“所以，孩子，看在伯父这一把老脸的份上，也看在你自己当初辛苦才挣离这个家的份上，你给个缓和的余地、跟大伙儿好好说说，咱们一起谋个两边都尽量满意的办法出来，你看成不成？”
　　江常泰低了姿态的话说完后，屋内也有不小的一片声音跟着响起。尽是些劝她莫急着发火、大家好好商讨的话。

　　“我没有大到想吞下整个江家的野心，也腻了再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业而努力拼搏了。”
　　不想再这么无谓的与这群人耗嘴皮下去了。看看身边站着的江常泰，再抬头看看已是星斗满铺的墨色苍穹，小治起身走回堂屋正中站定，看着众人直截了当的把自己的意思往外扯着。

　　“我的意思简单的很。关于你们这次闹腾的重点，其一有关江立曜下台的事，弊端利处我已经给你们说过，目前他不可以下台；而至于往后该怎么发展，我这个已经离职离家的人、不会再多管，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其二便是江明笙出族的事。我也没什么好商量的，答案只能有一个：不可以！”

　　立场肯定、不容置喙的话语丢出去，自是引得那一派持反对态度的主事们脸上一片不快。可是小治已经没有再顾及谁的心思了。

　　算了，你们不快就不快吧。反正现在我也没什么把柄好让你们拿捏的，更没什么好让自己割舍不开的了，那么，何必要委屈自己、想跟你们好声好气的讨一份和气却又总是不得呢？！
　　再有理又怎样？！这世界，不早已是强权纵天下了么！那么、我就借了曾经光芒的余晖、来强这最后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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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出声？！那么，我便当你们是应下我的话了！”

　　立在原地、看着静默的人群，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无人开口，但小治却在他们每个人的神色上、都看到了‘妥协’两个字；于是也不再客气的把答案帮众人就这么说了。而在答案被说出来后，小治看着满场依旧保持着静默的样子、眯了眯眼。
　　你们以为不开口，日后就可以有辩驳的机会了么？！哼，今日我还就偏要你们开口了！

　　“还是不开口么？这说明你们还是不甘愿是吧？！那么，各位叔伯哥哥们，日后在商场上见到时，记住一件事：我是燕勒，江家与我、由本来已是半点关系也无的模式、成功转化为吃与被吃掉这一种关系了。恭喜各位！”
　　平静的丢下这么一串话后，小治也不再理众人脸上那份陡炸开的惊乱无措，径直抬起脚来向门口走去。只是刚走至门口就被人箍紧了手臂、再迈不得半步。

　　“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你爸爸当初的苦心教导？他教你管理，是叫你壮大江家，而不是让你为了那么个不成理由的理由、继而发展到想要毁了这个家！”
　　转过来看见江常泰那一脸痛心疾首的神色时，小治恍惚的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脸。
　　你是一定会失望的吧，如果我真的开始对付起了江家！

　　“是啊妹妹，何必呢？至于吗？不就一个江明笙嘛，至于你发这么大火、下这么个狠心嘛！”
　　随着江常泰而起的其他主事们响起的劝诫声，打断了小治漫起的思绪，可却没能打出让她叫停的话语。直到在众人纷纷囔囔了几分钟后，那句她等了很久的话不知被谁领头叫出来、并很快得到其他人的附和时，小治才在无人可见的心底里、松了口虚悬着的气。

　　“不就一个江明笙嘛，大不了我们不赶她出族就是了！不至于为了这个就弄的整个江家鸡犬不宁的呀。何况妹妹，这份家业好歹也是你一手汇聚起来的，你又何必非要跟我们置这份气嘛！”
　　“我们放弃，答应你，不再找江明笙的麻烦了；这样总行了吧！？”

　　看着众人七嘴八舌的纷纷接着表示、愿意不赶江明笙出族后，小治才举起左手、撩起衬衣的袖子、拿掉那只一带两年多的护手腕，对着仍劝着她的众人稳当着开了口：
　　“这道疤，已经两年多了还没有消，想来是消不掉了呢。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它能常常提醒我：我已经不是江家人！所以，对于江家，我不必再有任何义务要尽、或是做什么会愧待了它的心思。”

　　“给你们看这个，不是要惹你们愧疚或者其他什么的，只是想简单的让你们也认清一个事实：不是江家人的我，是做得出任何对江家、我想要有的行为动作的！”
　　“不过，我也是个疲懒的人，所求的也很少，只要别人不踩到我的原则范围之内，我也没有探脚出去踩一踩别人的欲望。所以，各位，记住你们的承诺，那么这个与我已无关的江家，我也绝不会再来搅上一搅！”

　　一字一句的把话说明白后，再看看众人没有辩驳的姿态，小治叹口气转身向门外走去。
　　待得双脚都跨出堂屋门槛外，整个人都沐浴在星光下了，看着自己置身其中的这个庭院，小治陡起了一种局外人的感觉。

　　局外人啊，真的是个局外人了呢。把最后一丝能赌的都拿出来赌掉、威胁掉了，从今以后、就真的是再无牵隔再也回不了头了吧。从此以后，再跟身后的这些人相见，就真的是再无半分人情可言、再无半点不舍可惦了呢。
　　江立曜，我能做的，已经全部在今晚做完了，以后再有什么，就是你的事了；虽然我很希望，江明笙会跟你的纠扯、也越来越少才好！

　　明笙，江明笙！
　　在腹腔里转悠着的这个名字，使得小治没忍住的又叹出一口气来，同时心下里的那股疼痛，也丝丝的又冒出头来揪紧了自己。
　　苦笑着甩甩头，不转身的面向着眼前的庭院，小治对着身后的众人、说了今晚的最后一番话。

　　“你们都问，为了一个江明笙出族的事，我至于如此为难你们吗？！可是，我拜托你们想一下，平心的、脱掉所有别人评论的想一下：如果你们有个意外离世了，只留下你们的女儿或者妹妹，今天、遭人无端嫌弃要逼出族的是她们，你们会怎么想！？”
　　“我不是咒你们！只是要你们以心换心的摸着良心来想一想、说一说，她江明笙、到底做错什么了？难道说孤儿就是罪吗？！这世上又有什么就是绝对可以一直好下去的！换个身份想想你们自己的至亲，然后再来想想你们今天的作为。”

　　“只是一个没有家人的孩子。对这么一个本就于你们无威胁的人来说，宽容些的看她，真的就那么难吗！？”

　　丢下这最后一句话后，小治就收声提步、没再停顿的向庭院的大门外走去。可是刚跨出大门外的门槛、还没待她缓上口气、人就先自傻在门槛外的屋檐下了。
　　不管刚刚在里面经历的一切，对于自己有怎样的波动；不管前一刻、自己还在伤怀的究竟是什么，在这一刻通通停止在了身体里。所有的耳力能听、眼力能见，都集中在了几步远外、那个此刻站在一辆自行车旁的笔挺身影上了。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