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六十四】 事未至圆味转咸 ...
-
人都是有不能为人触摸的逆鳞的。
小治已经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起,江明笙也成了她总要维护、不能为人拂逆欺负的一片鳞角了;是以在听到众人依旧要赶江明笙出族的要求后,一下子、小治连之前要理性的跟众人沟通、以达到最好结果的念头都差点忘了。只剩下滔天怒焰在刺啦着燃烧。
“我要是不准呢!”
人怒了,好好说话讲情理的耐心也就没有了。即使知道现在冲动,那么之前已经成功了的一大半也会作废,可话,还是被小治就那么硬邦邦的砸出去了。
“妹妹,你要这样说,那做哥哥的即使觉得过分、可也得实在的提醒你个事儿了:别忘了,你已经自行脱籍,从宗谱除名了;我们江家的事、说句不客气的话,已经没有你可以呼喝的余地了!”
打小治严厉的话语丢出去后,全场的人在惊讶沉默几十秒后,有人再度领先出声了。只是这次,不是一直做领头羊的德淋门主事,而是一直与其作对的德淮门家主了。
冷睇着眼前仰起脑袋做不屑状的人,再把脑袋转场一圈看看那些往日各有算计、此刻却同样皱眉看着自己的主事们,小治突然就很想笑了。
呵,人走茶凉嘛,这个理,自己岂能不知。可是,你们怎么就都忘了那句话呢?做事做人,是不能赶尽杀绝的;要知道、绝境里的人,反扑起来往往是什么都可以牺牲的。哪怕要牺牲的,是自己曾经拼却全部来躲避着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我已经不是江家的人,两年多前那晚,各位不都是在那扇大门外见证了这个事实嘛!所以,不是江家人的我,当然已经没资格对各位说什么要求了。”
把话从嘴巴里慢悠悠的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时候,小治也看清楚了众人在听到自己的话时脸上那些被唤醒的羞愧、和猝生的恼意,还有其他不自在的所有反映。
都不要讲情面了是吗?!好!那我们就来说实际的吧。
“可如果这是燕家下任继承人对你们提出的要求呢?你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把牙关咬死、再轻扬起唇角,小治看着眼前被自己的话再度弄傻眼了的众人,不心软的继续把威胁往外拽着。
“你们该都知道,自我走后,燕家一直未再立继承人,而我小姨也一直不肯对外承认我卸位的事,只说暂时放我的假了。那么,你们说,我现在回去燕家,这燕家的下任继承人会是谁?”
起身眯起眼、踱步至已经铁下脸来的德淋德淮两门主事跟前,小治把那肯定的问题问的极度刻意。然后也不管他们那变的更加不好看的脸色,依旧把威胁敞亮着进行到底。
“你们想赶江明笙出族是吧?可以。她今晚出族我明早就回燕家。你们觉得自己这些年发展的都不错了,翅膀都硬的可以扛住风雨了吧,那我就给你们试验一次,看你们的实力到底到哪一步了!”
走至因愤怒已经青红着脸的德淋门主事跟前,小治轻巧的问道:“哥哥,凭燕家之力,你说、我若想让江家再也上不了任何一个项目,而你们各自门下的事业、也都会被慢慢蚕食掉,你觉得那么了解江家每个缝隙旮旯的我,能不能做到这些呢!?”
“江明笙若出族,我也不介意用事实来告诉你们、我这个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只是,已经没关系的叔伯哥哥们,你们可要想清楚咯,是不是真有要看到这个答案的必要!”
************************************************************
有老半晌了吧。
自丢下最后那句警告后、就提着椅子坐到门口去的小治,闭眼吹着由庭院里刮进厅堂门口的凉风,任先前过于激动的情绪慢慢安静下来。
只是一群早就知道本性的人,又一次的生事了而已,有什么可跳脚的呢。扶着额头的小治不停的这么劝慰自己,可是也只能让情绪暂时安静下来而已,想要释怀、却始终不是那么容易。
算来,这些人也都与自己相处了有五年呢;可五年的惊讶感叹,怕都不如今日一晚上来的多吧。那个素来理性、有公说公从不会带上私的人,这次居然用类似于无赖流氓一样的口气方式、去威胁人!
可是,你们不是我,又怎么会懂我们这样的人,现在最在乎、最碰不得的东西,是什么呢?!
你们个个都有个完整的家,有妻儿父母,你们都是有根系着的人。
你们都没有经历过一无所有的场景人事,你们不懂、那种没有家失了根在外飘荡时,我们心里会有的感觉。
家呀,那个简单的字眼,代表的却是一个人的完整度。有家了,也就是有所系了,就是有根了。这样的人,在外漂泊时,哪怕过的再苦再难,也都可以只用受了点苦的感受来带过的,因为他们都有疲累想任性的罢手时、可最后回归歇息的根源所在,所以,即使再累,心也是安稳的。
可是没有根的人,即使做什么成功了,也都会有一份无所归依的空落感、存在于心底里;哪怕那会儿世界俱已膜拜在你脚下,哪怕人间热闹都挤在你面前起舞,你的心底,总也是热不完全的,总有个地方是如北极一般、凉透空旷的感觉能随时涌上来湮灭自己的一切呢。那种世界俱满、反愈失力的无依感,没有经过的人,又怎么会懂!
江明笙已经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了。在这个江家,也就靠一个“江”字,可以让孤儿的她,能勉强算上个可系的根源了。你们若是连这都要斩断,她以后要拿什么来作为自己疲累时的心理安慰?更何况,她本来就没有犯过错呢。
所以,谁要是敢动她这最后的一点牵绊线,那么,纵使让我重捡旧日的包袱,我也不会放过他!
只是啊。
把脑袋尽最大弧度仰起、面对夜空,小治在这绝对没人能看到的角度,任苦涩不在掩藏的跑出来、铺满眼角眉梢唇边。
怜人,即是变相的怜己。
江明笙,我记得那许多年前,我初初对你生了靠近心理,就是缘于这点呢。没成想到的是,多年后,我们依旧没有摆脱这个循环业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