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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六十三】 尘未及封恼又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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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他江立曜敢那么轻率的、拿我们这么多家门的生计来随便当筹码的行为,他就不配再做统管全族的主事了,所以,江立曜现在必须下台!”
“而那个小扫把星江明笙,压根就是一个祸水!自古红颜乱事,为了避免再出什么麻烦,她江明笙也必须从族谱里除名!从此江家再不承认有这么一号人!”
因为事情已经闹到人心惶惶的地步,而且搁置在那急于上马的合族项目也是真的拖不起的;所以,在晚霞沉下水面、江立曜的情绪也因为倾诉完毕而有所缓和时,小治就催他连晚召集全族主事于议事堂说话。
可是当人员来齐后,江立曜的爸爸起身立在厅堂中央,代自己的儿子表示:他愿意放弃婚事的计划,而且他江立曜不会不负责任的丢下正事不理,工程会照旧进行,而对于这些日子、因为他江立曜的私事搅合的大家都不安生的事,他江常泰也有教子不严的责任在内,拜托大家看在江立曜素行良好的份上、能多担待些时,底下的那些家门主事们却不依不饶了。
说什么担待?!这么些人家都被闹的鸡飞狗跳的,是一个‘担待’就可以混过去的吗?而他江立曜今天可以因为想娶江明笙、就这样威胁大家置全族的生存大计于不顾,那明天他就可以再因为想要跟江明笙生儿子、而把大家都给卖了!
所以,没得说。不负责任的江立曜必须下台,而祸水的江明笙,没拉去浸猪笼,已经是对她不错了,但是赶她出族,是必须的!
尽管在让江立曜召集众人时,就已经想到众人的反映,这次会很激烈的。可是等看到众人都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脸、丢出这一串串的道理和要求时,窝在堂屋角落里的小治,还是愤怒了。
你们这会倒都很正义明事理的样子了嘛!没错,他江立曜确实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这次他敢拿大家的生计来威胁,确实也是个很大的错误。可是如果反过来看事情,从本质上来追溯一下说,他要跟谁结婚又有你们什么事呢!?你们不干涉他,他又何至于要闹到这一步!
而江明笙又有什么错?在这次的事情里,她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半分。只不过因为她是江立曜要娶的人,所以她就是十恶不赦的祸水了么?还赶出族!
握紧拳继续窝在角落里,小治看着从听到众人要赶江明笙出族、就一改先前低头萎靡状态的江立曜,立马暴跳起来跟众人拍桌子的模样,心理第一次在面对公事和私事并临时,趋向了私心;也很有跟着江立曜一起起来拍桌子的冲动了!
也许是因为自己真的不在其位了吧,所以原则也就不再是稍有懈怠、就会内疚填满心的心理状态了吧;即使知道此刻众人的反应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常理反应了。
在心理向私心偏颇的第一时间里,就察觉自身变化的小治,反省了一下心理后,顿时自己有关这个家族的爱恨纠结的感觉,在被刻意尘封了两年多后、立马不自禁的全体又回来了。
该死的江家!该死的条条框框!该死的这眼前的一切的一切!
正当小治把脸埋进胳膊里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跟着暴跳的时候,听见了大合唱一样的咆哮声瞬间湮灭了江立曜前一秒还在怒吼的声音:
“赶江明笙出族!江明笙必须出族!让祸水远离我们江家!”
“赶江明笙出族!江明笙必须出族!让祸水远离我们江家!”
。。。。。。
惊诧着抬起脑袋,小治就看到满堂站立着的众人,正同口同声的在咆哮着重复这么一句话;而江立曜,依旧保持着他前面暴跳的愤怒模样站立在厅堂中央,只是此刻他的脸上,布满的不是愤然,而是呆滞。
群众联合起来的愤怒力量会有多大呢?!在也傻眼了几秒后,小治回过神来看着依旧傻眼站在人群中央的江立曜,认命的闭上了眼。
江立曜,你不是我的劫,可你确实也是我的难!只是你这个难,是我自己愿意承认的,所以,不管底下会怎样,我也是怨不了任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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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厚实的红木椅子砸在同样厚实的两扇厚门板上,引起的声响之大,居然压过了众人一起的咆哮声。
而小治,看着砸到门上的椅子,在反弹回地上又滚了两圈、“辘辘”了几声躺在了堂屋的正中轴线上,甩甩因为用力过度而僵疼的胳膊,一脸平静的扬起脑袋跟瞪视过来的众人静静对望着。
你们看什么呢?!
挑起眉头冷着张脸、把众人因看到自己而都由愤怒改换成惊讶的神情收入眼底,眼光扫过同样讶异了但却明显又显的松了口气的江立曜时,小治都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愤然,究竟是对众人多一些、还是对他江立曜多一些了。
“你们当自己是红小兵吗?还在这上演起了联合抗议、还唱起了咏叹调了!?!”
讥讽的话语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小治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能说出这种酸刺的话来的。再看看众人,脸色也由看到自己出现时的惊讶、转换成了现在的羞恼模样,小治心理却感到了一些痛快。而这痛快,也促使着她想要更多的痛快、来安抚自己此刻愤愤的心理。
“你们都知道攻击别人,对别人挑三拣四落井下石的,怎么都不会反省自己的?!他江立曜是不好,可是通看全族,无论是从背景人脉上、抑或是能力上,你们又有谁能比他江立曜更强的?让他下台你们就好过了?”
“其实算来也对,他江立曜下台对于现在的你们也没什么损失。毕竟被人管的日子和自己当家作主的日子比起来,显然是后者更舒服自在了。何况这几年,因为合族后接触的人面更广的关系,你们这些有能耐的人早就趁机为自己留下了日后拓展的路了,那么现在、大家散伙、才是你们最想要的吧!?”
看着众人在自己的述说里,逐渐开始都有了不自在的神色,再看到前方的椅子上,常泰伯也灰淡下去的脸,小治心理一阵钝痛,话、也就这么说不下去了。
从来没有哪一刻,是如此刻一样,让小治如此的痛恨自己的逻辑观察能力的。
你们干嘛都不说话?!
看着众人在自己的眼光扫到之时纷纷低下头去的样子,小治的眼眶都有点热了。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情绪的变化,干脆抓了脚跟前躺着的椅子扶起坐下,把脑袋搁在椅背上闭上眼挡住了难过的外泄。
你们开口呀,否认我呀,告诉我我说的都是错误的!
把脑袋往胳膊弯里埋的更深了点,小治多想自己的思维能在此刻停下来啊,可是那些念头就好像被人上了发条一样,自动的在自己脑子里转个不停,小治想让它们停下都不能够!相反,自己还被这些不停旋转的念头给影响到了。
江立曜,你知不知道、我再没有比这一刻更讨厌你了!
我不想再面对这些的。从两年多前我带着一身的伤走出那座小院时,我就告诉自己、江家于我,是再没有半点关系了,可还是被你拖了进来、看到了今天这我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可是,合族并进的发展画面啊,是自己爸爸和常泰伯他们努力了那么才盼来的结果呢啊,即使我已经千百次的告诫自己要远离了,可碰上了,你又要我怎么能不管!?
江立曜你告诉我,我到底是欠了你的,还是欠了江明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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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按过去你带给我们的机会和情份来说,我们有这想法,是有点对不住你的,可是你看,他江立曜干的又叫什么事儿呢?!这样下去,不如及早散开大家各自发展的好呢,你们说是不是?”
在大家因为小治那番话而集体沉默时,德淋门的主事领头开了口。而他这最后一句话,也顺势让更多的人附和着开了口。
扬起脑袋眯起眼、对着那些附和的人们睇视过去,小治没出意料的发现,这些人已经占了全族的大半数;而剩下那些保持沉默的,则都是与德渝德清两门交好的主事们。
江立曜,你看到没有?你假装不在乎的,却是别人真不在乎的!而你,居然还要为别人不在乎的这些东西,搭上更多的东西。这一局,你将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些真心珍惜合族机会的人们呢,包括已经离开却又管不住要在乎这一切的我!
“你们以为,当初我让你们合族的时候,不知道你们各自心下里的不情愿吗?!可是我都知道了,还想尽办法的让你们合族,你们当我为的是什么!?”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在不见天日的心底里都快被彻底的磨成碎末状了,却在磨台的最后一拐前又被强行的拉起。
目光从被自己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的众人脸上、恍惚的飘过,小治连对自己摆个食言而肥的自嘲笑脸、都扯不出来了;只能由着思维驱使着嘴巴自行运转个不停。
“你们都姓江。江门六世嫡亲盘踞一方。本来大家都该相亲相爱的一起富贵安乐,这样才对得起祖宗们的期望吧;可是世事由不得大家这么做。你们都是一门主事,你们手里都有百十口人等着要靠你们的能力、来谋一个衣食住行。这样的条件下,没有谁就能说真的可以做到、跟别人捆在一起同生共死的。你们也都不容易,我知道。”
看了看眼前都陷入感叹中的人们,再想想那些在成长的年岁里,被自己刻意遗忘的不容易,小治也有酸了鼻头的冲动了。
可是,现在不是自己可以肆意钻回自己情绪里的时候呢。伸出左手揉揉鼻头,把酸涩感咽回肚子里;看着眼前的众人,小治逼着自己继续着先前的述说。
“年景终于也慢慢变好了,你们也都努力的让各门、在你们的手里尽力的拓展着。你们都对得起自己肩上的那副担子,没有辜负门下众人的期望。”
“可是算足江家二十五门,哪怕是发展最好的门脸,门内也不缺少条件差的人家。除了尽量安排工作白送钱外,谁也救不了那些条件都给足、却又一直发展不起来的人家。这点你们都有体会,不需要我再多言。”
“所以,在有合族能更加拓展江氏全体的未来、和壮大江氏名声以尽子孙孝义的基础上,再加上合族后会有更多的机遇、可以更多的帮助那些家境不好的人家的目的这一条后,合族也就成了更加必要的事了。”
“所以,哪怕你们都因为自己的小九九而反对合族时,我也还是让你们并了族。只要这样对所有人都好,那么就没什么好顾忌而犹豫着不去做的!”
看着众人都已安静且温和下来的脸色,深呼吸、缓了口气,小治开始把自己真正的意思也不再掩藏的往外吐:
“你们都说江立曜这次的错,是不可原谅的。没错,他这次是有错,这已经没什么可再议论的了。可是你们不能否认的是,除此之外他的优秀!”
“你们说要他下台!其实下台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一个德渝门,他可以在打理的很好的同时,还能去随意的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时间充裕,生活悠闲,这样的日子,你们当他就不想吗?!而且,如果他只是个德渝门的主事,而不是合族的管事,他今天要娶谁,也不至于会落到被你们集体反对的地步吧!”
“而只要他还是坐在合族管事之位上的人,他就得彻底抛开自己,为所有门户的未来而努力的去发展,不仅如此,他还得小心的照顾各门间的平衡,还得承受哪门哪户因为觉得利益不足、或者其他不满而砸过来的怨气。这么些费心费力的事,你们也可以自己坐到那个位子上去看看、那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一口气把话吐完,小治都不愿去想,自己这样为着江立曜找出路,到底是为了江立曜呢,还是为了自己心底那份、多年来始终放不开的魔障才会如此的了。
甩甩头摆脱那些纷乱的念想,小治把注意力调回在自己画落后、眼前众人就开始了的嘈杂争论的局面上。毕竟众人的反映、才是眼前最重要最该注意的,而自己的那些小感觉,又与谁有扰呢。不如收起。
“妹妹,你说的也在理。其实我们也知道,前有你、后是他江立曜,为着这个‘江’字,你们都挺努力的。对我们更没少费心。人心肉长,我们也不是没心肝的人。所以,我们刚合计了下,我们可以不再多追究江立曜的这次错误。”
近百号的主事们嗡嗡争论了半晌后,还是德淋门的主事领头跟小治开了口。而他前面的这些话还没来得及让小治松口气,后面紧跟的话就让小治把毛炸的更开了。
“对于是不是还有合族的必要,我们可以等眼前这单即将上马的项目完了,再根据大家的意见来决定;而这事情,也依旧归他江立曜负责下去,我们不会再要求换人。”
“只是,妹妹,你也看到了,因人误事,且还是那么多人的大事,他江立曜的责任我们可以不计较,可他总得了断个干净来让大家伙儿放放心吧。所以,我们还是觉得,为了以后族内的稳定着想,江明笙必须从江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