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莫忘（GL）》勒北

60、【五十九】 时光定格变化隐

　　做人最幸福的事，就是吃喜欢的食物到打饱咯，玩喜欢的事物到腻歪的前一刻，还有、就是沉睡到自然醒的时候。
　　小治一直是这么给自己的幸福、冠以这简单含义的。尽管，这定义曾让那么多人无奈的扶额加嗤笑，可也没有让小治的念头改变半分。

　　是以在已经很久没有午睡的习惯之后，再次在江明笙家里安睡到自然醒时，心底那刻的惬意感，真是让小治留恋不已。也在满足的哼哼着伸展手脚时，开始无声的埋怨起自己、为什么不能多赖在梦里一会儿呢！
　　要知道，这么舒服到畅爽的午觉，可是自己很少能有的感觉呢啊。

　　扁扁嘴巴起身正要下地时，听到了隔壁的厨房里有低低的对话声传过来。一下子、让小治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连手脚、都不自觉的盘缩到了一起。

　　“我要是你叔叔，她就更是你姑姑了！”
　　江立曜的低吼声，隔着两层的砖头墙壁，依旧能听出话里的忿怒。
　　把自己移到床内侧与厨房共用的墙边继续蜷缩着，同时也拿脑袋顶住墙壁的时候，小治很想告诉自己，江立曜话里的那个“她”，说的不是自己，可是却没有用。

　　催眠既然没有用，那么就干脆躲开不要听也是好的呀。可是也没有用。
　　在自己都来不及分析清楚的心理促使下，小治就那么以近乎偷听的方式、继续呆在墙边听着江明笙的回答也一点点的传入自己的耳内，和心底。

　　“我从来，也没说过她不是。……虽然我从来、也没当她是过。可是有些人、是注定即使没有名称定位、世事隔阂，距离也是远的怎么也拉不近的。当然，你清楚、这点、不是我们的状态。”
　　“我以为，这么久了，你该明白也看清了；可是，你、怎么就还是不懂呢！？”

　　低低叹息的话，一点点的飘散在弥漫着烟火的厨房里，模糊了听话之人的耳目。却没能打散掉那些早就起的心思。
　　江立曜从小凳上跳起来、神情激动的绕着坐在屋子中间的江明笙转圈圈：“我为什么要懂你说的那些！我想的你又怎么会不懂？！我……”

　　压不住情绪、边转着圈边低吼着的江立曜，一句句的质问没有能吐个痛快。
　　想说的话，在转圈时因为撇到的屋门口那里伫立的人影、而只能就那么生生停了下来。

　　伸了右手食指，揉揉右眼、再揉揉左眼。
　　顶着惺忪的睡意脸庞，指指江立曜、又打了个呵欠，小治才咕哝着个嗓门开了口：“江立曜，你居然在这儿啊！刚好，本来我还想现在找你这个大忙人有点难呢。”

　　憋闷的表情，即使是干净帅气的人做来，也还是有损眼球里的美感呢。
　　看着江立曜在自己的言语里，犹如吃了多少吨的台风、涨了满肚子气，偏还排不出来的难看脸色，小治低叹着微微摇了摇头。
　　江立曜，江明笙明显不想再跟你说下去了，你又何必、再来逼她呢。被人逼着说自己本不想说的话，那感觉、可是很不好呢。

　　“你找我，有事？”
　　很简单的问话。可那音里的重量，却让小治分明的听清、是他江立曜压了自己的情绪、硬挤出来的。

　　看来自己的这一个不适时的出现，真是憋死这人了呢。
　　直到坐在江立曜家那座大大的影楼更衣间里,小治还在想着刚在江明笙家里,被自己打断他情感表达时,江立曜憋闷的表情。然后又忍不住的摇起了头。

　　“你啊,又想什么呢?”
　　无奈却也带些纵容的语气在自己脑袋顶上响起来。小治抬头,看看拿着件白色婚纱站在自己身边的江明笙,撇了撇嘴,岔过话题的直接问道:“你想拍婚纱照?”

　　江立曜爱好摄影.大学期间还去专门跟人学了两年摄影;回来之后,尽管现实不允许他去做个专职的摄影师,可他还是自己出资,然后又拉了两个同样爱好摄影的同学一起弄了这座规模不算小的影楼。
　　虽然因为商业现实,所以影楼主体是以婚庆照做底,可他们拍其他风格的组照,小治看到过,那也是一样出彩的。

　　所以也就有了此刻,小治她们出现在江立曜家影楼里的情景.
　　也许以后再也不会回到这片地方了,所以想留一组照,做个念想。在打断江立曜后,小治就是以这光明堂皇的理由,来堵了江立曜的不满的。

　　可是,拍组照是一回事,江明笙手里这婚纱算怎么回事?难道要拍婚纱组照?那估计被自己要求亲自动手拍照的江立曜,得要郁闷死了吧。
　　挑眉讶异的看着江明笙,小治却也止不住的想像起这人穿婚纱的模样了。

　　“什么呀!我这只是顺手看看。”
　　边轻嗔着边伸了手在小治脑袋顶上轻敲着表示抗议.江明笙翻着白眼表示不屑的同时,手下却依旧流连的在绸纱上摩挲着的小动作,却让坐着的小治瞄了个清楚。

　　到底是女孩子,所以总是会憧憬自己穿白纱的样子吧。
　　感慨着江明笙难得的小女儿姿态同时,小治也因为没把自己算在这小女儿的行列里,而忍不住的轻笑起来。

　　待等瞄到江明笙要把衣服挂回去的样子后,小治忙忙的敛了笑意跳起来拦住她.
　　“就穿这个吧。以后若是我没能赶上你的正式婚礼了,那好歹也是先让我过把眼瘾了呀！嘿，你未来老公没我有福气哦！”

　　乱七八糟却又好似镇定的丢下这么个理由后，小治推着在自己说话时就发愣的江明笙，进了更衣室。
　　等到门板轰然合上、同时也阻隔掉江明笙那张依旧在愣怔的脸时，小治才就那么背倚在更衣室门口的墙壁上，再抬手盖上了自己的脸庞。

　　你听出来了吧？！我希望你以后会有的生活模样。嫁人，过安稳的生活，有个踏实可靠的家，不再于人情冷暖里颠沛流离的、遇事连个能理直气壮替你出头的人都没有。
　　江明笙，我希望你能有这样的未来。而这个未来里，不会有我、这个只会让你更累的人存在。

　　*****************************************

　　不记得到底是多久了。五分钟？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
　　小治只知道，当江明笙一身纯白的从更衣室里出来时，自己才发现，原来在这等待的过程里，自己竟是一直紧张着呼吸的。
　　还好！江明笙还是那个江明笙；那个坚强的好像可以承受所有的女孩子。

　　揉揉自己有些发热的眼眶，看着那个注视着对面更衣镜的自己、神情也有些恍惚的人，小治认真的打量了起来。

　　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这个人呢。即使是帮江明笙挑刺那次，小治好像也没有认真多在意过这人的模样。
　　而此刻，在简单白色削肩绸底，再缀上简单斜肩过裙摆的白纱衬托下，江明笙那张五官立体分明的脸，就显得格外惹人注目了。

　　披散开来至肩胛骨下的长发，微微遮了些宽阔的额头；眉是浓浓的弯月眉,眼是双眼皮的乌溜大眼；鼻子不算很挺，但过直的鼻型、让整个脸庞都显出有些深邃的立体感来；只是此刻抿紧的厚实双唇，让本该是有明朗五官的人，凭显了一份寥落出来。
　　整张脸，仔细算来，不是水乡多见的那种秀气女儿美，但这种大气的立体五官，却也是另一种不同感觉上的美。

　　至少,此刻认真打量下来的小治，就觉得江明笙，原来竟也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呢。怪不得同学时班里的那些男生眼光，总是盯在她身上打转的。
　　可既是美人了，那总该有美好的什物来衬托，才算般配吧。

　　掉转脑袋的角度，小治让自己的目光滑过江明笙光洁的脖颈，再下到纤细的腰上，最后滑到了江明笙此刻光裸着的脚腕上。
　　探手摸摸口袋里还在的那只红色小锦盒，轻吁了口气，小治就向依旧伫立在镜前的人走去了。

　　“这个嘛，是我掌家那年，小姨送的玉貔貅啦。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戴它而已。这次回去整理才把它挖出来。那个，因为我现在是个穷光蛋嘛，所以就只能拿这人家送的小东西、来补你刚过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外加开学庆礼。喏，你不准嫌弃啊！”
　　在把小锦盒硬塞到江明笙手里，然后面对她的疑惑眼神时，小治挠着耳朵，不自在的扯了一堆的理由出来。

　　送别人东西的事，自己虽然很少干，可好歹也是送过的；只是就没有哪一次是如这次一样，浑身不自在还生怕人拒绝的。
　　正当小治因为江明笙注视着锦盒那一脸沉默的反映，而在那抓耳挠腮、也欲学江立曜那样转圈圈时，看到了江明笙慢慢扬起的唇角。

　　“呐，哪有人穿白纱是那么简洁的就一身白纱的嘛！好歹也得搭配点物什才像话嘛。”
　　因为江明笙唇边那抹淡淡雅雅的笑，所以放下心来的小治、又开始大大咧咧的边咋呼着、边拉着她坐到了墙边的那排沙发椅上。然后再从江明笙手里的锦盒里拿起那枚玉牌，蹲下身认真的给她系在脚腕上。

　　“为什么、要系在脚上？人家不都是挂脖子上的吗？”
　　单根的红线，穿过玉牌、再在脚腕上环绕了几圈，最后两根线头结合着打成了个死结。
　　认真做着这简单动作的小治，心无旁骛的都没有听清楚江明笙的问话。直到自己系完玉牌的死结后，依旧蹲在那儿对着江明笙细腻的脚腕发呆时、却被人揉了揉脑袋，才反映过来。

　　“哦。因为这样，它就占不了你的视线位置了啊。而你看到它的时间虽然会少了很多，可是它携带的保佑祝福却会一直存在。”
　　微仰起脑袋看着江明笙，小治平和的笑着解释道。只是能说给江明笙听的，也只这些而已。剩下更多的话，小治却只能把他们捺在了自己的肚子里。

　　挂脖子上，离心脏太近，总是容易被惦记着。所以才给你系最容易被遗忘的脚腕上。而这，就好像我们以后的状态一样呢。
　　即使注定了会相隔甚远，可希望你能好的意思、是我一直都保有的心愿。即使有一日，我们都会因为别的什么人事，而再不能相亲，我也希望你能好。

　　深呼吸，咽下了肚里的那些纷乱念头，正酝酿好了情绪准备继续抬头对江明笙微笑时，小治就感觉有根手指，在自己脑袋顶上弹了两下。同时江明笙带笑的声音、也从脑袋上方传到了自己耳朵里。
　　“你呀，那要不要再给我找双水晶鞋来配呀？！”

　　“哎呀，别了呀。反正我也不是王子，连公主都不能算是呢；所以就这样、才显得咱俩刚好相配哈。”
　　鬼笑着回完江明笙后，小治又低头扫视了一下自己。刚好是白色长裤上搭了件白衬衣，和着江明笙这身简洁的白纱，倒也确实算合适了。只是，怕有人真的要吃闷到底了呢；可是，那也不是自己该关心的事。

　　仰起脑袋，再把江明笙从头到脚的扫视一遍，正当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时，沙发正对面的楼梯口，一阵“蹬蹬蹬”的爬楼梯声响起来了。几秒之后，踏到楼层地板上的江立曜，就以一副呆愣的形象、静立在小治眼里了。
　　只是这呆愣的时间也不久，在小治都没来得及多想什么的时候，江立曜就如刚刚上楼来时一样，又旋风般的调转身子窜下楼去了。等一分多钟后再出现时，他的手里，赫然提着一双水晶鞋！

　　看看丢下鞋子没有只言就离开的江立曜，再看看低头沉默的江明笙，摸摸鼻子、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后，小治走去楼梯口拎起鞋子、然后又走回江明笙身边蹲下。
　　“看来老天还是爱干从人愿的好事的嘛，你看你才念水晶鞋，立马就有人给你送来一双！而逆天呢，是不对滴！所以啊，你就配合的高抬一下你的贵脚，让我这个不是骑士的骑士，来给公主大人服务到底吧！”

　　边嬉哈着逗弄沉默的江明笙、边拿起鞋子给她往脚上穿去。小治没有心思去想，自己那刻、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江明笙，我不想知道、也不曾去猜测过那刻的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曾经是你依靠信赖着的江立曜、对你拥有的意义，局外的我、看的也很明白；也能懂那种先亲后疏的复杂感觉。所以面对你们沉默相对的场景，我也只能笨嘴的去随便说着什么做着什么的、想藉由这些来分散你的沉默不乐。
　　只愿对你来说，这样也能够了、那就好了。

　　“好了！走吧，拍美美啦！”
　　起身打量了一下着装全部完毕的江明笙，小治继续嘻哈着咋呼道。而江明笙，在这声咋呼里，终于没忍住的扬起了唇角。
　　“还美美！你几岁啦！？”

　　“几岁又怎么了？！就是要拍现在美美的你，以后没钱用的时候，没准还可以充个明星照、把她们卖个好价钱呢。”
　　扶着江明笙小心的起身后，小治边煞有其事的自说自话着，边牵着因踩了四公分高跟仿真水晶凉鞋而站不稳的江明笙、沿着螺旋楼梯向下小心的走去。然后不例外的收到了两根手指弹在自己脑袋顶上的果实。

　　也不再多做斗嘴的事宜。小治不想说其实是自己那刻的心情，影响了她过往要占嘴皮便宜的习惯。
　　只是回转头来对着瞪着眼的江明笙笑笑，然后就又转回头去小心的牵着她下楼了。

　　及至下到一楼后，因了小治不爱那些固定的布缦背景、而早早就跟江立曜说过要拍自然风光的原因，所以小治没有迟疑的就牵着江明笙向屋外走去。
　　转过玻璃门，先一步跨下屋外的石阶，再转回身来引着走的虽然已经没那么抖、却依旧不自如的江明笙，也下到台阶来。

　　有熟悉的白光从侧脸打过来。接稳江明笙后跟她一起向光源转头看去，白光连闪刺激的人只能眯眼的空挡里，小治还是看清了江立曜那张专注沉默里、还微带了伤感的脸。
　　不再躲闪的任由江立曜跟在四处漫走的她们身后，任由“咔嚓咔嚓”声接连不断的响起着。

　　多年以后，小治忆及那一天的情景时，能有的感慨就是，在那每一声的“咔嚓”里，带出来的、原来只是不理想的定格。
　　时间定格，人物定格。唯独她们最想控制的未来，没有被就此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