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五十四】 离人镜台妆成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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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滚到门外去呆着！不然别怪我鞭子不长眼的连你们一块儿抽！”
在自己那番询问血脉要如何换算还债的问话丢出后，傻愣了一下的爸爸、在视线扫过桌面那一沓沓的现金时，又突然回复了怒气勃发的样子。
而小治看着爸爸在回过神后就立刻抽过来的一鞭子。那记落在自己左脸颊和脖颈上的、比较之前每一次都要狠的鞭子力道，也清楚的让小治知道了、自己真的是把爸爸的极顶怒火给惹出来了。
而那些其他也如爸爸般、因为自己的问话而傻在那安静沉默的叔伯们，终于在爸爸这一记响亮的鞭子声里、也陆续回过神来了。
几个亲近的叔伯们齐齐冲过去压着爸爸的胳膊、不让他继续挥鞭子。而那些劝慰他消火的言语，却让陷入极度怒火里的爸爸更火了。直到在连连挣脱叔伯们的钳制失败后，爸爸就那么火气勃发的对着他那些历来持亲近温和态度以待的人们都吼开了。
“都给我滚到门外去呆着！不然别怪我鞭子不长眼的连你们一块儿抽！”
呵。小治看着在爸爸这番厉声呵斥里，先是集体愣在原地，然后又在爸爸愤怒的扫视里回神的叔伯们慢慢向门口退去的样子，心底那块已经麻木了痛感神经的地方，突然就又泛起了微酸。
最终这微酸，在自己哽刺的喉咙里转了一圈后，反倒以轻微的嗤笑声表达了自己此刻纷杂的心思。
“不用你费力了。”
努力了下、咽下喉间的所有淤塞堵滞情绪；看着爸爸又微抖欲抬起的右手臂，小治先伸了手出来做了个停止的动作后又开了口。然后看着眯眼咬牙瞪视自己的爸爸，小治让自己尽量以平稳的声音继续开着那起了头的口。
“是不是你今天就打算以这身体的惩罚、来要我还这最后的血脉债了？”
“对！我生了你，即便后来没有真的自己养大你，可我今天就算把你打死在这，我看又有谁敢说话！”
小治看着被自己气的一蹦三丈高的爸爸、就这么丢出一串看着蛮横的话来，而且看他暴怒的表情、还很有八分把这话里的情形变成真实的样子，心底对于这个家最后的一点眷恋、就这么一点点散至无形了。
“呵，是啊，怎么会有人敢说话？！”
咬了咬嘴唇，吞回眼眶里的热意；半转向门口众人的方向站定，小治嘶着声努力让自己把话说明白。
“我是你女儿，就是打死也只当是把命还你了而已，能有什么值当的？！可是，你今天都这样跟我要交待了，那么一手培养了我的燕家呢？我总得也给个交待吧。算下来，我这条命是两家各一半吧。”
“既然是两边都有份额，那么，我各还一半就是了！燕家还没有人说要我怎么还，所以我就先还着急想看结果的你们吧！”
转回身走至堂屋最里面靠墙而放的长条桌案前站定，踮起脚抓起摆在那座古老的马钟上面锋利细薄的篦刀，然后复转回身看着门口那里、因了自己的动作而集体复杂了情绪的百十号人，沉声丢出自己的解决方法。
右手抓起篦刀，用力划过左手手腕。
压力得到释放的血管、在刀片迅即掠过后，以扁长的形状迅速喷薄而出，瞬间溅满了小治没有来得及缩回的右手手背。
“起开！”
拔高已经嘶哑掉的嗓子，张口呵斥着门口那些迅速冲进来欲靠近自己的叔伯兄弟们。举起篦刀压在了脖子的动脉上做着警告的动作，然后看到因为自己的举动而纷纷顿下脚步在原地劝开的众人，仰了仰脖子收起篦刀。
再转身面向自己爸爸时，不意外的看到了一张铁灰的脸。
“我把你给的血还你。看在好歹父女一场的份上，看在我也努力费心顺过你所有意愿的份上，你好好看着算，觉得够一半了记得好心点提醒我；不然燕家那笔债，我可就得带到棺材里去还了呢。”
话说的时候，很平静。可是这话，听到任何人耳朵里都是不会舒服的吧；耳只微闻都要惊着的。
而小治看着爸爸在自己这番话里连眼睛都红了的样子，却已经因为身体里血液的迅速流失、而开始晕迷了神智，继而失去了思考爸爸这红了的眼，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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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一步步接近死亡时，会有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别人的感觉小治不知道，她只知道，随着左手腕血液的不断喷涌、除了身体也迅速变得无力之外，心理的感觉反倒是越来越安宁呢。
安宁的都听不到门口那一堆叔伯兄弟们的焦急劝阻声；安宁的都听不见爸爸在几步远外暴躁的跺脚咒骂声。
只看见心底有一片纯纯的幽蓝色覆盖了所有的视线；而身后的老时钟发出的“嘀嗒嘀嗒”声，则成了这片深夜色彩里最好的催眠之音，指引着到来的旅人，于不自知间、就已经安静的迈起脚步向那看不见尽头的幽静黑暗对面走去。
徜翔在终结未来的梦里好像很久了，久到小治都以为这好像才是自己一直追求的东西了；那些家国天下、满足了谁讨喜了谁的日子，怎么看怎么算、竟都显得多余了呢。
也正因为如此，在被江立曜那一句震山响般的“都给我让开”的声音给拉出飘忽的神智幻境时，小治的第一反应、也只是嫌这人来的太多余。
“你！。。。”
在门口众人让出的通道里迅速窜进屋子里后，指着自己依旧微抬着左手腕的样子，江立曜愣是只吐了这么一个字出来、没有下文了。
不想看到江立曜此刻那张写满不可思议和悲悯的脸，小治任由疲倦的神智指导自己、就那么倚靠着身后的桌案闭上了眼。
也许是自己这动作让眼前的众人误解了吧。在一堆依旧不敢靠近、只能在原地发出的惊呼自己“别睡过去”的话语里，江立曜的话也急急的嘣了出来。只是，他的说话对象，不是那个历来都被他以暗箭对待的自己、而是爸爸和那些叔伯兄弟们罢了。
“叔你们为什么非得强留她在燕家？是因为这样她可以继续帮我们江家是不是？”
“可是我为什么要她的帮助？她当初可以以她自身的影响、合了你们几辈子都没能合成的族，那么这最难的事她都能做完了，剩下的又有什么比这更难的？既然没有更难的事了，那么难道是我这个接班的能力太差、以至于你们都要以这种方法来给我找帮手？”
江立曜的话说的很快很急。闭着眼的小治看不见这人此刻的表情是怎生个模样，可是想来也该是一脸急慌了吧。
毕竟就算小治没有看自己的身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可身上的白衬衣早在开始的那几十鞭子里就已经破成撕裂条状的帖服在被血水浸染满的身体上了，这是小治不想看也忽略不得的事实呢。
而手腕上依旧在汩汩外流的血，落到地上又溅起打到了也已经因黑色长裤的破损而皮肤外露的脚腕上，那温暖不停靠近的感觉，是小治同样想忽略也不得的事实。
那么想来，此刻脚上的那双白色布鞋，也该被血染的不成样子了吧。
那么这样的自己，任哪个有点关联、在意的人看见，也都是要受不了的吧。
而江立曜，跟自己虽多半时候不合，可私交上，他们是没有什么根本的仇恨的；至于公事上，他也确可以说是欠了自己。这人又那么骄傲，受人恁多好处还不做回应的事，他也做不出来。
所以，此刻这人声音里的急切，该是他真实的反映了吧。
脑袋里不用做思考的就转出一堆念头的同时，小治也清楚地听见了江立曜的严词声明。
“我、江立曜，江家族内德渝门六世孙，今晚以我德渝掌家人身份在此立证：如若我会让江家合族后的发展跌倒在我的手里，那么即便我散尽自家所有、此生颠沛乞讨，也绝对会补得各家本来富贵！”
“这样，你们可以安心点了没有？我会拿我的全部去拼个你们都想看的未来出来！她江小治能给你们的发展势头、未来所有，我江立曜即使丢掉脸皮赔上所有、也必定要做到我能给的最好！即使到最后真的还是不如她，可也绝不会差上几分！”
“如果你们信我的承诺，那么就请你们放掉她！如果你们不信我能给的未来样子，那么、请你们现在就撤出我在接管的并族发展计划里！”
最后的最后，江立曜噼里啪啦讲出的这句话，让小治没忍住的睁开了眼。
软硬兼施、恩威并重么？！
江立曜，你现在这样、才真的显出点当家主事的魄力来了呢！可是不是也非得要江家闹到现在这样，你才肯让自己这么快的变成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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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的那一瞬，刚好对上了江立曜投过来的紧张注视目光。
狠咬了下舌尖，借着尖锐的刺痛拉回点让自己清醒的力气。离开背倚着的桌案，漂浮着双腿走至门口，在那些因为自己的靠近、反倒无措后退的人们跟前停下。
仰起下巴对着面前的众人点了点，小治用着失了力的声音、向着众人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自我合管全族后，我可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做出来？我又有没有辜负你们交出的每一分钱的事做出？你们各门的整体情况、有没有在我的引导下得到提高？”
从来没有算过自己的付出给予、到底都会有些什么回报。只是因为那时总想着这些是爸爸的期望，那么自己就去做好了。其他的又有什么要紧呢？！而今天，自己却主动的来问众人要说法了，身后本来就对自己原来是有计较的心思而不满的爸爸、这下该更恼了吧！？
可是，那也没关系了。有心的人、已经在用心给自己铺路；那么自己也没有理由就这么辜负别人的用心。况且，不再管江家的事、且是活着离开，和自己赔上命来抵消一切，也真的是两码事呢。
所以，我尊敬了十几年、以后也许却会再不得见的爸爸，如果你真的因此而对我失望到底，那么也只能让你继续失望个透彻了。
看着众人在自己话问出的那瞬间里初初愣了神后，就又集体默契般的迅速摇头、且七嘴八舌劝自己先让他们给自己包扎伤口的样子，小治背过左手在身后躲避的同时，也抬起右手示意众人不要靠近。
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眼时，小治问出了那个众人都在意且正劝说、却又没有人给个回答的问题来。
“物事上既然没有欠你们，那么我欠你们江家的这一半血脉，又还够了没有？”
开始晕乎厉害的神智带起的、是自己说话力道的同样漂浮。而小治看着在自己话落后面面相觑的众人，先前因为众人被爸爸呵斥到屋外来时所升起的难过感，居然还能在此刻神智模糊的时候、清晰的冒出头来。
算了。放弃跟众人讨个了结话语的念头。
小治转身面向自己的爸爸，举起依旧血流未止的左手，撑着快合上的双眼皮、就那么沉默的对看着。
是不是该说，爸爸到底还是有那么点在意自己的呢？
小治看着爸爸在一片嘈杂声里，只不出声的跟自己对视了不到半分钟，就抬起右手指着自己吼道：“走！立刻走！今天什么过往的债都还清了，现在你能耐的连血都还我了，那么以后，我再不是你老子！我们两清！你给我走！”
爸爸的吼叫声穿透耳膜、打在了小治混沌的心底。而小治，在爸爸这一串的咆哮后，没有再多言的转身就踏出堂屋门槛、沿着众人让开的人行道路向院子门口走去。
等到了院门那里，拼却最后的力气勉力打开被自己锁着的院门时，小治转身，看着在堂屋门口那里遥望的江立曜，嘶声喊了她在这个呆了十六年的家里最后一句话。
“江立曜，记得明天去宗谱里，给我除名！江小治、今天彻底死啦！从此以后，江家再没有这个人！世上也不会再有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五十四】 离人镜台妆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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