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五十二】 汀上行人落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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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要来，我不躲。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我让自己来受你们的这一番风雨。
可是，我知道，此刻、这是我唯一还能想、且要去做完的事。
存了这样的心思，是以小治静静的穿过人群、走到面对场院中央摆放着的那张空的椅子前，面对所有人、安然的坐下。
然后看着沉默的众人，在几分钟后爸爸先开口问出的那句“到底为什么辞位”的话后，复活一般的也纷纷把问题道理苛责、向着自己丢了过来。
到底有什么天大的诱惑，要让你放弃这满手富贵？甚至于置正需要强大外力做依靠、免得处于转型期内极容易出问题的家门都不管了？
不是？！没有问题？！那么你在想什么？？？
四爷爷敲着老烟杆愤愤的说：你好轻率、居然就这么不顾大局！难道才一年的不掌家，你就忘了这是你的家了么？
伯父把大碗茶一口咽下后、碗抡到桌面上拔高嗓门就吼道：难道你忘了你身后是我们奋斗了几辈子才有的今日家门么？！你居然就这么不当回事？
叔叔更是直接拍了桌子跳起来问：你图什么我们都给，可你这样抛弃我们，还算个主事人该有的领头样吗？
别门的主事叔伯们也愤起而斥问道：你这样究竟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家门会受到的波动影响、会有的感觉？
而那些别门的主事哥哥们、干脆直接抄着手冷笑着说：妹妹，你当初让我们并族，若不是因为你是日后燕家的当家人，通城的商政要员们都会尽量给你行方便开绿灯，我们谁又敢跟着你把自家几代的家底就这么压了出来？！现在倒好，我们是放下心顺着你意思来走了，你却抽出身去！这年头谁的利益不现实？！你在这节骨眼上就这么走了，到底算怎么个玩意儿？！？
我没有不当这是我的家。我知道我的离开，会让你们在以后的做事里，可能会遭遇些困难，可是、难道我能跟你们一辈子？！你们都是多少年的主事者，都是有能力去处理好事情的。我敢就这么离开，就如同一年前我不掌家一样，都是知道你们能稳当的发展好家门才离开的。
我也不是图什么，更不是想借着退意反作进、从你们身上再得什么好处。我只是累了；管家理事这么多年，我累了，想歇下来、没有压力负担的做点自己想做的事，过点自己想过的日子而已。
仅此而已。
开始看着叔伯哥哥们愤怒的质问时，小治还能耐着性子这么解释着；可是看着自己的解释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不被任何人相信后，她就没有再开过口了。只是沉默的坐在椅子里。
两手肘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挺直脊背靠坐在椅背上。微仰起下巴，抿紧嘴巴，沉默的看着上百号人在自己面前叫嚣。
自己这样，在别人眼里反倒更像挑衅吧；不然他们为什么越来越怒了呢！？
看着在自己倔强的沉默着应对所有人的斥责后，他们反倒全体更加光火的样子，小治却莫名想起了另一个人在面对别人斥责时的样子了。
呵，江明笙，这让人完全以叱问态度来对待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的不舒服呢。可是你居然都承受过来了。而我，此刻只想逃离的态度，比起你算来，也是真的不如你坚强呢。
咬死口腔内壁，把飞来的情绪发泄在面对别人凛然沉默的表情之下时，小治已经感觉到有太多的小委屈正慢慢冒出来，并且正有要吞噬自己最后平静的势头。
“你以为你是谁？可以有任性而为的资格？你知不知道你的轻率会对别人有多大影响？！？”
正当小治觉得快管不住自己的、要不能维持这继续冷静面对众人质问表情的时候，爸爸“嚯”的一下从一边起身走过来，拉起自己的右胳膊就向身后的堂屋快速走去。
等到自己被一股大力抡进屋子、又因为这力道没能保持住平衡摔倒在地上时，爸爸的这一串愤怒的质问声也跟着砸到了自己的耳朵里。
“你姓江，你是这个家的人！那么这里就是你这辈子都该付出所有努力的地方！这里是你的荣耀，更是你的责任！你以为你只是你自己，可以顺着自己无所顾忌的乱安排你的以后吗？”
爸爸的话如同石头一样、嘣嘣嘣的从上面滚下来，砸在无力躲闪的自己身上。
而小治，也在爸爸的这些主宰了自己几年生活的、硬似石头更是真理的话里，再度失了力。干脆也不起身，就那么借着摔倒的姿势、顺势坐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腿脚，然后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安静的听着爸爸的训斥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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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国。什么是家国？你定义里的家国又是什么样子的？
在小治的记忆里，第一次知道这两个字，不是从自己整日为伍的书本里知道的，也不是从费心教导自己的阿姨们口中得来的。
这两个字，是自己那常年都难得相见的爸爸，在自己三岁那年、自家那座小庭院刚刚建成封顶时，牵着自己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依旧一地狼藉的庭院、沉声说出来的。
“一座房子荫成一个家，一个家里、也自成一个国。只是别人的家国，连着的是外面的天下，而你的家国，就是这里的全部。这就是你生来的家，你以后要努力维持的国，这就是你以后全部的天下。不管到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也要记住这院子姓的是什么，记住你自己、姓的是什么。”
其实爸爸最初说这话的样子，小治记得也很朦胧。
可当自己后来每年的大年夜里、去给过世的祖宗们上完香回来后，都要被爸爸拉着站在院子门口、沉声重复一遍这样的话时，这话也就渐渐成了小治再也没法忘的真理了；并且在以后的成长里、还不自知的就那么把它当作了自己的人生航线准则。
所以当小治在这个自己对于未来也是迷惑的当口，再次听到这在无形中就主宰了自己那么多年的言论时，心底对于以后不确定的迷惑感，就那么在无人可见的角落里滋长的更厉害了。
然，这终究也只会是别人不会看见的情绪心理罢了。等到爸爸开始由对自身身份要懂确认的道理、说到并族带来的期望后，小治就又把所有迷茫的感觉给潜藏到脑后，而任腻烦、厌累主导了自己的所有情绪。
“不要再跟我说什么期望！也别跟我说什么这是身为家族里每个子孙都该有的责任抱负！”
在爸爸愤怒的边来回的踱着脚、边把那些小治打小就听过的子孙对于振兴全族所该有的态度理想又说一遍时，小治没再管着自己的、就那么跳起来打断爸爸的话就吼开了。
“为什么别的子孙都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日子，就我不行？为什么别的子孙可以随意支配未来，我却得连已经不主事的自己都还要搭在这个家里？这不就是因为我身上的一半、是刻了那个‘燕’字的嘛！扯什么子孙理想、该有的抱负！你跟我说那么好听干吗！？”
“可是你既然又想我一辈子都付出给这个家，那么你又为什么不给我同等的回报？我掌家、我理事、我整顿散沙、我清理弊垢，我连你一直念叨着希望看的并族样貌都捧出来给你看了，可为什么你却要我把熬心熬肺努力后的一切白白拱手？就因为我是女孩子、迟早都要入了别家的理由么？那我都听你的、把一切都让出了，你又为什么不肯让我彻底走？！这又只是因为我也姓燕吧！？”
“你问我想要什么？可是，我又还有什么是还想、还能去要且得到的！？”
“我说我想要回到过去，在幼儿园里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丢手绢，你能给我？我想要跟别的小女孩子一起玩橡皮筋跳格子，你能给我？我想要坐在小伙伴们中间，跟她们一起调皮捣蛋、做光所有小孩子都会做的事，你能给我？我想走在小孩子们中间时，人家不要连玩个游戏都生怕磕着我、所以都拒绝我，这些你也能给我？”
“我现在，只想单纯的只做我想做的、说我想说的、过我想过的日子，你到底能不能给我？！？”
多少年累积的委屈，叠加在一起喷发，能说出口的、原来也有这么多了呢。何况还有那些因为才只想到，就感觉要扯筋骨、断皮毛的痛处，是没有说出来的呢。
可也就因为这样，小治在把能吼出口的理由一起发泄出来、吼到最后一句时，因为那些埋藏着的更重更浓的悲伤委屈也都袭了上来、砸疼的自己再没有力气开口讲话。
情绪，就好像绷紧的琴弦一样、越是在最激烈处反倒越是容易断弦；然后，世界静止、自己被情绪剥离，眼前的一切，都是幻空。
只是这幻空，也只是自己的感觉；爸爸的感觉可不是这同样的虚幻静空。
因为情绪的剥离而无力靠立在墙上的小治，看着爸爸在自己那一通发泄里、迅速烧红的眼和铁下来的脸，小治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让爸爸此刻的情绪，变成了一锅滚烫的油锅。而爸爸气的那越来越粗重的喘气声，则成了锅里因过度沸腾而溅出来的油星碎末；人一不小心被沾上了，都得被烫的跳起来。
“好！好！好！”
气的伸出手指对着自己、连说了三个好字后，爸爸扭头转视了一圈后向、就向堂屋角落里扔着的一团井绳快速走了过去。待等捡起绳索绕在手上后，爸爸又转过身来、快速的向依旧靠立在墙边的自己走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五十二】 汀上行人落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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