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五十一】 山雨已来风卷楼 ...
-
灰心么?当交出自己的真诚后,得到的却是别人肆意的毁灭。
然,心底那块角落里生出的感觉,充盈最多的应该不能称之为灰心了吧;那个词语表达出的自己心理感觉、已经远远不够说明心凉的程度了。
所以,在跟李蔚蔚彻底闹掰了之后,自己于心里凉灰之时接到江明笙写来问自己状态的信时,小治只在白纸上回了两个字:无望。
而这封信,小治到底也是没有把它寄出去。只画了个卡通头的笑脸给了江明笙。其他什么话也没有。
并且其后的一整年里,小治都是以这只寄资料、外加一张笑脸图的跟江明笙保持着联系状况的。
而在那个沉默着面对所有人的高三时光里,小治时常会陷入恍惚的放空状态里。
很多曾经以为是责任、所以该如何如何继续下去的东西,小治开始怀疑起了它们存在的本来意义。很多自己心里在成人的思想之外、还努力保持的单纯愿望,小治自己也开始不清楚,为何还要执着于它们;毕竟成人后的冷酷世界模样,自己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呢。
自己生来是为什么的?
细数来,身边人来人往的、停下的无一个;偏每个人都还说过会陪自己到最后的承诺话。只可惜,那些让自己相信承诺的人、不例外的又都让自己了解了失信的含义。
再算来,眼前靠近离开的、贴心的朋友竟也无一个;曾经以为是唯有的那个,给自己的那一刀,也斩断了自己对于人性光亮的最后念想。
凉和碎,这两个字怎么可以有碰到一起的这天的?!可是它们还是碰上了,终是碰上了。可笑自己真的是没能躲开呢。
当初谨防自己会在敏感的江明笙跟前、有碰上这两个字的一天,所以一直保持着最后清醒的相处度。可到头来,防的人反倒远离自己的、没有让这两个字在她们身上被验证;反观那些自己因为江明笙给过的无害温暖,而在她离开后就那么任由自己把对温暖生出更深层次的渴望、并最终付诸行动去对待的人,把这两个字给应证了个淋漓尽致。
这算是失败的了吧!?
公,不是为自己;私,偏输了自己。
这就是自己么?!一个两手明明白白的是握有权势无数之人;可真计较起来、却是一点自己都没有的人。
我是谁?如果我想要的尽是虚空,那么我追求简单的愿望、还有甚存在的必要?我又到底在干吗???
算了。
仰起脸闭上眼,窝坐在寝室顶楼护栏边的水泥地上,任黑夜里的风、温度从暖热变凉、最后再转换成季节里的冷寒;那一整个高三的学年,小治就那么用着不变的姿态来教自己、学会真的去算了。
人家说,不如归去。
世事浮云,只要走开不关你的事了,又还有什么可在意的呢。不过都是纷扰过来,再纷扰过去罢了。真的是不如散了。不如归去。归去!
掩藏所有的不甘心、遗忘了那些死心失望;就这样,让自己的一切就到此、结束了吧。
我腻了。关于这些人心人性的、是非选择估测斟酌。
我累了。关于这些你争我算的、过去现在未来生活。
所以,就让我自私一回的、自己来打破你们所有人期望的、宣布散场吧。
*********************************************
小治还记得,十五岁那个春节来临时,就跟归家过节的爸爸说了、自己想辞位的意思。
当时的爸爸虽然有些恼怒,可是在自己答应会在这季的家主例会上,帮着江立曜处理完并族初出现的一堆琐事、并铺好能给予的所有发展门道后,爸爸虽然还是一脸不乐意,可是在自己即将高三了、且还有燕家需要耗费心思的事实前,也还是闷着声答应了。
只是另外也要求了自己先不得张扬,直到他把上海的事处理妥当了,回来接手本门事务再对外宣布。
而对于这一点,小治自是没有意见。
虽然因此自己又劳碌了好几个月,直到七月初才等回了爸爸,然后交出了德清门的所有掌家权。虽然这几个月因为赶上了江家的并族伊始日子,所以忙碌程度比之前的四年多都要来得累;甚至于连燕家自己都得一个月才能回去一天。
可是,好歹是摆脱了这被江家牵制着,而不得不忽视掉自己的腻烦、只能努力去做到最好的日子。
所以,即使高二的那个下学期,自己常常是累到在礼拜一回到学校后,都得趴在课堂上肆无忌惮的睡上一整天、才能补回点体力的样子,小治也是感到开心的。
可是为什么那时可以以累了自己做代价、就可以辞掉家主位,现在自己想辞个跟江家该是不并立的燕家继承人身份,江家人的闹腾程度却比燕家众人还厉害?
自己一年前召齐江家各门主事宣布辞位时,因了并族的微妙影响,所以他们反对的闹、也是闹了;可在自己细细安抚两天之后、倒也渐渐都安定下来,相信自己离开和未离开,于他们各家来说、都是不会有甚差别的;然后倒也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让整个江家从自己手里完全转到江立曜手上,没有再有其他大的异议闹出。
那么,现在呢?算怎么回事?
高考两个礼拜后,在自己自动要求卸去燕家继承者身份的消息,吹刮遍了江燕两家时,终于接到了爸爸要求自己回家一趟的电话。
站在自家庭院门口,小治看着在夜晚的灯火下团坐满场的江家各路主事。闭上眼深呼吸时,小治很清楚的记起了十岁那个寒春,自己在这挂满大红灯笼的院子里,被人考问、被人肯定、被宣布掌家、被宣布是燕家继承者身份的事。
而如今呢,明明可以有大亮的路灯用来打亮夜的黑的,可是自家这院子里此刻摇曳着的、却是如同六年多前的那个春节夜晚一样的大红灯笼。
哦,其实还有点区别的,现在在这每个灯笼下,还都插了个用来熏蚊子的香蒲棒。
你们想干吗呢?又想如何对付你们眼里任性而为的我呢?训斥?疑难?苛责?或者还有更厉害的其他?
咬咬嘴唇,睁开眼看着这充满深意布局的人事场景,小治挺直了背脊、在自己踩着香蒲的植物浓香味里踏进了院门之时,也顺手反锁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