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折 齐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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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公子人逢喜事精神爽，春风得意下喜帖。
浩浩荡荡散了三百封，乌瑞愣，蹙着眉：“这么多人往哪装？”
齐公子笑：“咱这小门小户自是不行，围个水泄不通还有什么喜气。这些人都往齐府里去搬。”
齐公子自弱冠便自立门户，如今真正要成家了，还得回祖宅报个信儿。得了信，那边道：喜事索性也一齐在那儿作了。
多年未见了，齐公子心下感概，犹生出一种落叶归根欣然。他觑乌瑞，却见乌瑞眉更蹙，眉心皱出两道小坑。
齐公子大惊，问道“怎么了？！”
乌瑞莞尔：“无事。”
说着时，愁下眉头，却上心头。
齐公子细细地打量他神情，又把人搂进怀里好好安慰，只以为乌瑞是惧婆家不好相处，一哆嗦抖了很多啼笑是非的家内秘闻，消了乌瑞的紧张感。
乌瑞本不是为这事忧闷，只嫣然一笑，乐得齐公子绞尽脑汁想着哄他。
齐公子眉欢眼笑、满心得意，可他还不知道，他未过门的夫人，是个男子。
乌瑞思及怏怏，只得强颜作欢笑，痴望他眉眼意气风发，不禁又是一叹。唉了半口气，又得连忙收回来，心里不上不下怕露了端倪，不敢再留在这里了。
做了说辞，离了书房。
齐公子不相迎，他还有很多事忙碌，作行程安排，还得备三书六礼。
春山如笑，远山逶迤，苍穹悠而远，几团云墨点点，近拂暖阳，春花折腰，波光粼粼春池也皱。
欢喜人彷在春风里头，怅然若失。
乌瑞舌尖泛苦汁。
他好后悔，他不该昏头，齐公子一说爱，他便溺在那份晨间的海里，拉着齐公子的手说将来喜结连理。
涂红了的丹蔻掐进肉里，心头滚滚咕噜咕噜冒酸气。
这一切都是颠倒的，错得彻底。
就像他不应该涂丹蔻，他是个男人，他不该抹胭脂，他不该被养在闺房里，做郎君的新娘。
这婚不能结。
乌瑞第一次知道自己如此……甚至不择手段。他苦笑，骂道：“圣贤书都读旮旯那去了。”
因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比谁都清楚。
齐家二公子齐华云荒淫无度，好美色，但不好龙阳。
所以齐公子见着他时，摆手辞了他。他咽下闭门羹，眼覆了霜，不必回首，嫖客露骨眼神，老鸨面热心冷，匪寇壮汉的注视如附骨之蛆探他背脊上。
当日的乌瑞攥紧了拳，以色侍人，挑一个面善顺眼的孟浪子而己，有何不可。
他呼出口气，柳青衫惊掠朱门槛。
为着伺候齐公子，他乔装打扮，蒙混过关，当了“她”。齐公子喝了酒昏昏混沌，竟也看上了他。
齐公子对他很好，花前月下山盟海誓荒淫小令轮着唱。
乌瑞不信他。
富家公子的把戏儿。
所以乌瑞笑说：“公子，娶我罢。”
待嫁娶后，他便大闹一番，偿昔日屈身之辱。
公子扬眉道“好”，掷地有声。
原来花言巧语中藏了颗真心。
原来两情早已相悦。
乌瑞泣不成声了。
自半路被劫后，他好似一直浮在虚无中，沉沉浮浮，此刻猛地触到实地，酣梦破灭——扪心自问，到底是不信，还是不敢信。
可是，可是……不敢信又如何，知道了又如何，到底为时已晚。
真相如此难堪，是未来夫人刻意接近，然后彻头彻尾地玩弄？
乌瑞紧闭上眼，不堪回想。一片袤黑中兀有了色彩，是红的衣，红的房，铺天盖地的红。将帘子掀开，后堂站了好多人。
白的、黄的、黑的人。
乌压压脸面上沾着笑。司仪喝道，“新娘子为什么不拜？”
“乌小姐这不合礼数！新娘子不能当众挑盖头。”
乌瑞怔怔放下，齐公子急急揣着他的手拉他跪下。
人影绰绰，司仪道：“三——拜——父母～”
忽而人群骚乱，一人嚷道：“拜堂的是两个男得，这是两个男的在拜堂！”
乌瑞哑声：是谁？是谁？他怎么发现的？！
一切完了，一切都完了！
有人窃窃私语，他面上一滴泪滚下，嘈杂声越来越大，宾客起哄道：“掀开新娘的衣服，看他到底是不是男的！”
人言如浪潮，汹涌出排山倒海的气势，直逼乌瑞。
隔着锦绣红盖头，看不清齐华云神色。
每个人面上都盈了一团团红光，叫嚣着恶意。
一场乱剧。
乌瑞猛然瞋目，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心底深藏的那份恐惧撂到明面上来，经声细语问：乌瑞，你要怎么做呢？
水软山温，郁郁葱葱。乌瑞照水中影袅袅，只望见一片阑珊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