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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折   月落乌 ...

  •   月落乌啼,彩云拂晓而熹。

      晨间弥散了薄雾,只余丝丝缕缕从窗台溢入偏室。光线清亮,雾霭沉浮,一碗一碗如晃荡的水般明晰透彻,晃亮乌姑娘娴静睡颜。

      盯那近在咫尺的面容,神经延续昨夜的欢愉,一些羞恼,却不免心旷神怡。愉悦耳目得不是春,不是晨,是春光晨间,枕怀里人。

      我卧在乌瑞身侧,瞅着她发今早第一个愣。乌瑞呼息儿浅,阖眼,安详地盛在晨曦中,好似一枝明黄的春花,绽在我心尖尖琼苞吐萼。

      一呼一吸间,吞吐竹叶清韵,舒展入肺叶。我细嗅,扯过乌瑞一片衣角,不是。

      我昂着脖子,抵于乌瑞泠白颈颔。

      一句诗渐渐浮上心头——“渭城朝雨亦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当时醉眼朦胧,人影风韵,有神清骨秀,柳色衫,乌丝散,盈盈身段,山眉水眼,秀隽如玉。

      犹记,风神秀异,玉树临风。

      呃,男人???

      我思春凝滞,被自己无语。

      好吧,本公子倒不对小倌有什么偏见。春秋之后,男风潜滋暗长,盛及一时。至当今圣上,虽未延汉帝之行径,但此风于市侩之间正葳蕤。南风馆类暗自积蓄,如劲草遭春风,绿意上枝头,开遍了大街小巷,生机昂然。

      总之这事儿,挺膈应人。

      正我胡乱想着,乌瑞睫毛颤了颤。她睁开眼,便先见本公子放大的俊脸,她哧了一吓,转而淡淡一笑唤:“公子啊。”

      我想到了出水芙蓉。

      我抱着芙蓉就开始啃,乌瑞黏黏糊糊地哼,秋水荡晃。乌瑞一只手撑在我胸膛上,欲拒还迎,瓷白上一点朱砂分外妖娆。

      我捧着那朱红又揉又舔。

      乌瑞凝望着,心中突一恸。他强忍着,不愿露出端倪,气喘吁吁道:“齐公子,我心悦你,我们成婚吧。”

      他这话一出,我直接神魂颠倒。

      公子叠声道好。

      乌瑞面上露出犹疑的神情来,他恍然惊觉失言,面越发沉,愤愤而有疾首蹙额之色。

      我不免恐他是嘴快又要反悔,心中念叨这株水灵灵翡翠大白菜本少爷拱定了!

      我笑嘻嘻地逼他立誓,又与他说了好多情话,作缠绵缱绻状亲他。

      他被吻得面红耳赤,呼吸也沉了,晕呼呼眼尾一曳红,他道:“公子立个誓,是真要娶我,我便真嫁与公子。”

      他说的话这样郑重,眼中明灭闪烁着执拗的光,面上端庄肃容,好像并不像调情之类的开玩笑话。他浑身兀自崩成了丝极细极紧的弦,箭在弦上,弦却承不住,哆嗦着,等千钧一发,力求不破不立汹汹澎湃。

      这样的他,却如履薄冰般,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察觉到——脆弱。

      他有如瑾怀瑜之德,是成色上佳的玉。这玉琢了自己的字,自个衔了系绳,然后摔到我手心里头来。

      我若不识货,大可以随手一抛,偏生我算半个行家,这一握在手里,怎么也舍不得放开了。

      他听齐公子道好,阖了目,眼尾终于沁出泪花来,也不用风吹,那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我伸手接,小珠球望好了后路,欢欢喜喜一跃,“叭”地正中齐公子掌心里。

      我捧着这枚珍珠,笑了。

      抬头,乌瑞无奈:“公子傻啦。”

      我听出乌瑞声线里细若游丝的颤,是隐隐哭腔,却还有温柔的纵容之意。

      齐公子新发现,他喜欢乌瑞柔柔弱弱掉小珍珠的样子。

      我头次从床第之外的地方品到甜蜜,我甜滋滋地想,这就是爱情的滋味啊。

      我抱着乌瑞,头靠在他颈侧,微微思索了些将来的事。我首先想到那昨儿一见的落款迟了两周未寄出的家书,还有其它乌瑞遮遮掩掩的事情。没关系啦,乌瑞不与我说父母的事,我便不问,他若想寻什么家亲,想回故土,我便陪她寻。

      齐公子其余一概不问,只求不触爱人伤心事。

      他思量好啦,乌瑞只管闲卧摇椅上赏春光,做阔太太去游街。内里也不要她管,有管家打理着。自己这个男人,主外。

      虽说商是下九流,没士地位高,但他肯砸钱,他爹身上也还挂了几个职,旁人欺负不来。

      何其有幸,他风流过,他轻狂过,尚无妻无儿时,仍遇良人,所以可舍己身偿良人遇人不淑之不幸。

      齐二公子孟浪风流,流连厮混于各处花柳巷,摇着把半旧不新破扇子花名在外,掩面冷瞅多少才子为佳人一散千金,倾家荡产。

      那些个人面上挂着痴迷的笑,好像魂都给佳人摄去了,浪迹街头仍念叨春宵苦短。

      原来有朝一日,他悠悠荡荡,最后也成了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乌瑞说得不错,他傻了。

      震耳欲聋的鼓声,在胸腔里密密敲打,怦怦怦怦怦怦。

      我曾觉得乌瑞老有意无意撩拔他,所以动情;而现今,他即使一动不动、木雕泥塑,或是随梁燕样蛮横刁钻不讲理,我也觉得横眉冷对之间,有了几分挑逗的意味。

      乌瑞甩甩指尖,手指收缩之间也仿佛拉扯着他的魂魄,齐华云简直中了邪,他自甘堕落。

      从这一刻起,他如天下千万个浪迹街头剖了心的孟浪子一样,唯有一点不同,公子得意地笑,他将风风光光地迎他的夫人入门。

      乌瑞晃了晃手腕,那点朱痣凝在玉藕上惹人眼热,惹我眼红。

      但乌瑞搡开了我,扬了眉,说出得话叫我迭连几夜辗转反侧,乌瑞道:“别摸了,离我远点。”

      我呆,“啊。”

      愕然,到手的美人长翅膀要去天上啦。只听乌瑞继续道:“为了我们,我得守身如玉啦。”

      我:………

      乌瑞好记仇,明明摸摸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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