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折 他含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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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日薄西山。倦鸟横渡苍穹，白云苍狗瞬息万变，渐渐含混一片昏色当中了。
我放下竹筒，问道：“乌姑娘用过晚膳了否？”
人回：“我去替爷问问。”
我：“罢，我自去走走。”
这一走，自是进乌瑞院里。
老远幽见绿意葱郁，点点暧烛火光从窗台渗出。我对人道：“都别跟了，随意罢。”
两个侍童道：“是”。
我进了别院，穿过几个屋子，俱是一片漆黑，回廊上灯笼通亮，倒照花影扶疏。
本公子弱冠时从齐家祖宅搬出，从燕京辗转苏州，自立门户。迄今渡有二岁余，当初千金买此宅，挂上牌匾。我一思索，索性便做小门小户，将服侍的一众遣散，只余了炊饮、会计之类人等。
那两个侍童是我自幼的伴读，与我情深谊长，至今仍留在我身边。
一位叫柳生，另一位叫伍先。
请的西席先生是个高人，寄情山水，颇有几分归隐之志。我爹不知怎么哄得这般仙风道骨的人来教我。总之，纸，没包住烈火。
先生阅过我的功课，极其后悔，认为我除去一手好字唬住了人，实际是把烂泥，糊臭了他那高雅的名头。
先生气得胡子颤颤巍巍，私下找我爹详谈道：“此子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唉！大人还是另请高明罢。”
我爹自知他儿子什么德行，这头稳住了先生，回头便唤人去寻华云少爷来，打得我鬼哭狼嚎，再亲自拎着我衣领将人丢在西席院子里。
老先生探我的气，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先生抖了抖雪白的眉毛，丧着脸替我向我爹求情，我爹推托，先生再请，如此三推三请，我爹得了便宜终于道：“劳烦先生了。若此子仍犯……哼！先生也不必再为这竖子求情！”
原来是个苦肉计。如此，那仙风道骨的老先生仍愁眉苦脸授我学业，终于熬到我参科举，利索的收拾东西，连夜走了。
我很顺遂地落榜了。
先生扬言我至多中贡士，我却止步于春闱。爹揣了把胡子，道：“果真高明。何妨再请一次，你这扶不上墙的蠢才……让先生教我余下子孙才好。”
老先生真是怕了我爹，怎么说都不肯来了。齐家六年，砥砺了他的归隐之心。听闻老先生排除万难，成功地去做了一名隐士。
那是前事，现在我可不是齐府的二少爷了，而是苏州年经的红人——齐老爷。
我宅中人丁一直寥寥，今儿添上一位主子来，人手未曾调配得及。
思着，小芸引我寻到一处灯火通明的楼阁前。
烛火下，乌瑞一手扶额，一手执笔。三千丝松散，乌丝遮掩面容，只从缝隙中露出她的眉眼。
乌瑞的下颔线几近凌厉，也许是瘦得，竟除去文弱气还有刚厉。
我有些心惊，低唤：“乌瑞、乌瑞……”
乌瑞身体一震，愕然抬眸，烛光在她瞳中轻轻摇曳，她怔怔问：“是……公子？”
我先回“是”，再语气关切道：“怎么趴在这就睡了呢。”
乌瑞身着单衣，神情淡淡。她洗尽铅华，好似白日青天里的娇媚、明艳也一齐随胭脂粉末揩去，让风吹散了。
长眉倦眼，挺鼻薄唇。
这个小我近五岁的姑娘，仰头仰望着我，双颊憋出点羞赧，灿若明霞……却似乎更像是一个面施薄粉的男子?
我恍神，去揉她的脸颊。指尖很干燥，很软。
我垂下眼，朱笺小字疏朗清逸。见字识人，定是个很适合我的人。
乌瑞痴痴笑：“公子，奴不带妆了难道更好看不成。”
音色如珠敲玉盘，清润婉转。
我不知得，我留意这些是不是个错……
有道说，江湖有奇人，一口尖牙利嘴出百种声线，男女老少，不在话下。
不会吧……
我甩开其它，正色道：“姑娘是清白身，我们之间没有主仆之分。”
乌瑞舒眉，唇上笑意骤深，复有朱唇皓齿之明艳，色若春花。
此情又此景，皓月当空，万籁俱消，我心怦怦跳，那头小鹿又在胸膛左冲右撞，乱了呼吸。
乌瑞勾指，无边风月自她眉梢、眼尾泻出。我头一次有这个念想，觉得她若皱皱眉，我便要腻死了，醉死了。
我凑近她的脸，用手捧着，轻轻地试探，再吮吸、深酌花瓣。
我对她，最先起于欲色，贪她一颦一笑，一见终情。
告子说，食色性也。
但是，我……稀罕她。
她与我呼吸缠绵，她很瘦，长途跋涉让她受不少苦，肉没长几两，骨头磕得生硬。我又怜又爱，乌瑞眯着眼睛觑我，视线一寸寸描摹我眉目，我看见爱欲般深渊在她瞳里盘桓。
她不是栏坊里的姑娘，她与我纠缠，是不是，心里也有我。
我搂着她，往偏房去。
她解衣，又顿下，我急不可耐伸指，她却拍开我的手。烛光下，她面带绯色，红唇更艳，哑哑道：“让我喝口茶。”
乌瑞脸颊鼓鼓，我觉得很可爱，我好笑地拿手指戳它，她被烦得狠了，粗鲁而强硬地按住我，一口茶不容分说渡进我的咽喉。
如此牛嚼牡丹，口齿间只闻一股竹叶余味，我扯着她，直道还要、还要。
这茶原来比酒更烈，喃喃间便醉了，天旋地转。只察觉乌瑞的脸搁在我颈侧，炙热的呼吸如潮涌般来回拍岸。我知道，不必看，耳后已然绯红一片了。
真得醉了，醉得不省人事，暖玉在怀，本公子却一头昏死在暖玉身上。
怎么会这样。啊，呜呜，好丢人啊啊啊！！！！！
昏厥前，我想着：本公子在小美人心目中的好名声全毁了，全毁了！她会不会以为本公子不举。
乌瑞拍拍齐公子脸颊，又唤了几声，他昏昏沉沉着胡乱答应，一边道“乌瑞”，一边又道“美人儿”、“行鹤儿”、“瑞儿”。
乌瑞笑岔了气，呵呵呵将红烛挑灭，一缕残烟袅袅而升。月色倾泻，幽幽盈泠了这方寸之地。
她云鬓凌乱，衣裳不整，气也喘，拉扯间露出鱼戏莲花肚兜来。她的手指骨节分明，搭在青莲肚兜上，一掀，赫然可见平地上两枚圆润翘起的朱果。
——这何止只是平胸，这是个男子的胸啊。
乌瑞扬眉，泠泠的月光雕琢他半侧面庞，日角珠庭，面若冠玉。
他道：“齐公子，你又好色，又偏不近男色，强抢了我进府，教我难办。”
他含笑道：“齐华云，招惹了我，来年柳下埋金，可不是玩笑话。”
“若要好色，最好贯彻始终，不要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