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春花》椿合珏槿

3、第三折 实在是

　　实在是喝昏了头，三个时辰后，我捂着头起身，头昏昏，且痛。

　　天光大亮，乌瑞与我好一番耳鬓厮磨，她衣摆重重叠叠拖在地上，如花如浪，层层绽放，也衬得她人面桃花。

　　她面上嫣红（我倒记得她先前并未上艳妆），现在眉间描了花细，点绎唇，小山眉，单眼皮，尖俏下巴瓜子脸，一颦一笑，鱼沉雁落。

　　艳若桃李，风华绝代。

　　本公子呆呆眨眼，这、这……还是方才那白瓷似得姑娘吗？

　　乌瑞操着口吴侬细语，柔柔问：“齐公子喜欢吗？”

　　她说话有个习性，姓氏捻得格外重。教齐公子总觉怕是自己自视甚高、多情了，她仿佛不是问公子喜欢么，是“齐”公子喜欢么。

　　齐公子脸红如潮涨般，心里想这姑娘特地换了身衣裳给我看，却不知起了有多早了。

　　实话实说，隽婉有秀玉的灵气，艳骨有昳丽的妙处，好比大家闺秀与郊外野花，各有各的不平凡。咱文人墨客自古吵也吵不出个高低，这千古难题实在是较不了高下——我自然说不出哪个，但都很欢喜啊!～～

　　乌瑞缓缓舒出口气，原先紧绷着的面皮子一松，眼皎皎弯作月牙，嫣然道：“公子喜欢，奴便安心了。”

　　唔。

　　我心口一闷，被甜丝丝的网罩住，兀而百树扎实了根，漫天飞花，云蔚霞起，恍然间，心头莽撞地住入一头鹿。

　　本公子有钱儿，玩得花样也多。流程越是繁琐刺激，面红耳赤过一回，回首回望，只古井无波。今个儿这遭，竟如铁树开花，我一时失了神智。

　　我恍恍地想，竟是自己喜欢温情脉脉这一款，还是这姑娘手掌了魔力，能轻易控住他的心。

　　阖上眼，梦里幻出画景来。乌瑞自花丛处漫步而来，是朱唇粉面的雍容，款款弯眉，会儿是神清骨秀的小美人，愕然遇我时，温羞回礼。

　　或者嚼多了炊金馔玉，这碗清淡小粥，竟难能可贵。

　　乌瑞捱上榻，胭脂味掩了胸间笔墨，搽脂抹粉也盖了她的文弱气儿。

　　我不禁想，花楼啊，待不得好姑娘。

　　[乌瑞是个好姑娘]

　　乌瑞唤我：“公子?”

　　我尚未回过神来，视线机械地从明黄的春花挪到她脸上。单盯着她此刻风华正茂，无端地，脑里只想她的狼狈，心里无别的念头，唯有心疼。尚记她颤身立在众目睽睽下，多少如狼似虎的阴毒，仿佛当场，就要吞了小小一个她。

　　我笑道：“无事。乌姑娘……你待在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我瞧得清晰，乌瑞艳丽的脸拢聚阴云，愁眉苦脸了，她闷声道：“今日伺候公子，也好作安慰。”

　　本公子被哄得一乐，仍不禁仰头伸眉，“那不如你跟了本公子。本公子尚未成家，往后，是走是留还是别的尽管你选。”

　　乌瑞瞪眉，眼里有几分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含了几分复杂生涩地瞅我。我仿若又瞧见了淡淡青莲的影子，但她一笑，仍然是艳冠群芳的傲慢。她凑近我，调着情，含了我的耳垂舐吮，含混道：“好哇，今后得齐公子多多关照了。”

　　哇，这姑娘有点要命哎。

　　我寻到嬷嬷，嬷嬷含笑道：“他伺候公子还舒服?”

　　大抵是本公子浑身荡漾着春风得意，我晓得，这春色过于招摇了。

　　我嘿嘿地笑，有些孟浪了。收！真正销魂的滋味（儿）还没尝到呢。

　　我：“乌姑娘，我赎了。”

　　嬷嬷一面惊诧，一面嘴巴咧到后耳根。本公子眼皮子猛跳，直觉她要狮子大开口，狠狠在本公子身上薅一把。

　　我决定先发制人，“翻两倍，如何？”

　　嬷嬷摇头，眉梢上溢出喜气，强作愁眉一叹，“我们这儿的规矩从来都是十倍十倍叠着涨，念……这位姑娘没打响啥名气，公子又是常客，只要约摸这个数。公子认为如何呀？”

　　如何？本公子觉得不行。

　　我扯着面皮子勾勾唇，呵呵果真是销金窟啊销金窟……

　　嬷嬷取来算盘，一阵珠滚噼里啪啦后，很明确地比了个数。

　　本公子觉得不行，本公子有理由指认这狗玩意儿在乱攀价。

　　嬷嬷说：“公子，我们小楼很公道哒。”

　　乌瑞在一旁拿秋水的瞳子望我，隐隐担忧，还有惴惴不安之色。

　　我潇洒道：“……没问题。”

　　嬷嬷瞅瞅我又瞅乌瑞，摇头晃脑一阵，遂喜笑颜开道：“公子下次去小倌那儿逛逛，大家都很想亲眼目睹公子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天下无双呢。”

　　我……肉痛的紧，“下次吧，呵呵谁能说得准呢。”

　　我心下无力吐槽的紧：就昨儿那只，空长了身白净好皮囊，娇滴滴屁事也不会干。若真看上眼了，是他伺候本公子，还是本公子伺候他呀，啊？！

　　回家，取了钱票。

　　小燕拿杆子打花，木棍一杵，落英缤纷。她身着杏黄衣裳，滚滚落花沾了满身。

　　啊，是副美人图。

　　梁燕回头瞥见我，直眉瞪目，凶巴巴道：“越发忘了时间!白天去了，晚间了才回来，害得我好等。”

　　我黯然：“不过喝了几杯酒混淆了时辰——替我拿了金库钥匙出来。”

　　小燕惊，“你去赌钱了?”

　　我咧嘴笑：“没没没，我啊，又不好那一口，买了个人回家。”

　　小燕呲牙咧嘴，却没再说些什么了，冲冲的取了，递与我。

　　其实本公子有些发怵……

　　小燕手中拿着打花的竹杆，她很娇羞般，急不可耐道：“快带回来吧，我看看是什么样的绝世人物。”

　　——呔，妖精!

　　我分明听见小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