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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又逢 ...

  •   chapter 5

      想着想着,姚澈的心就越乱。

      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心乱如麻。

      此时姚澈的电话响了,她看也不看直接下,很不耐烦的语气:“喂?”

      久违的声音又多了些许油腻:“姚澈?哎呀,是爸爸!”

      姚澈差点把电话挂了,停了好几秒,对面又来了动静:“喂?喂?是姚澈吗?”

      “我不认识你。”姚澈头疼的要命,她揉了揉眉心,直接冷冰冰回了一句。

      对面的人立马换了语气:“不认识我?你不认老子一个试试?!老子是你爸爸!”

      姚澈也不再是那个怕他的小孩:“好啊,试试就试试。大不了我不去戈阳了,您就一辈子待在牢里别出来得了。”

      “你进去的时候怎么没用这个语气跟人说话呢?不是挺牛逼的吗?”姚澈憋了8年的怒气全往脑袋上冲,一点好脸色都不给,直接开骂。

      姚澈喘着气,呼吸不顺。对面也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姚澈平复好情绪,语气好了不少:“姚秉川,我现在去戈阳给你办出狱手续,办完,我们就一刀两断。”

      说完直接挂了——

      今天的姚澈气压格外的低,跟严忠英说了声再见就摔门而去。

      “什么脾气呦?”严忠英嘀咕着。

      *

      自己骑着电摩托,戴上安全头盔,一路狂奔,不到一个小时就冲到戈阳。

      戈阳还是老样子,斑驳的墙上还画着不知几百年前的“移动2G网”,然后广告周围全是粉笔字:表白的、互相问候祖宗的、许愿的……

      电话亭几百年了还有人用着,一边打一边往里头投着硬币,估计又是异地恋的情侣聊天。

      人,还是老奶奶在菜场吵架还价,或是几群人围在一起群殴,又是小情侣在光天化日之下抱着乱啃、谈情说爱……

      明明已经8年了,足够让一个城市作出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这里好像什么也没有变。

      一眼望过去,给人十足的无力和迷茫感。姚澈想到鲁迅先生写的四个字——“乌烟瘴气”。

      人不活狗不死,鸟不拉屎的地方,又有什么好怀念的呢?

      但这里永远是姚澈最根本的家,也是她最想逃离的地方。

      姚澈根本不想多看这个城市一眼。一眼,足以让她这一夜,恐怕是噩梦缠绵。

      姚澈一路骑到戈阳县派出所门口,她也不管这一路什么人用什么样的眼神望着自己,她从心底里厌恶这个地方,厌恶这个地方的人,厌恶这个地方的事。

      姚澈在派出所门口看见了姚秉川,她摘下头盔,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到门口连姚秉川望都不望一眼,几乎是无视。

      姚秉川有点尴尬。

      所有手续办好之后,姚澈和姚秉川是全程无对话,导致给他们办出狱手续的警察小姐全程都在看着这父女俩,在手续快办好后,终于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请问一下,你们是父女吗?……”

      姚澈这才望了姚秉川和这位找死的警察小姐一眼,语气冷冰冰的:“不好意思,不是。”

      姚秉川更尴尬了。

      “嗷——”这位警察小姐很识相,闭了嘴不说话,但眼睛还是直盯盯望着这对父女俩。

      姚澈也不管这人怎么看自己,在填表时,字写的是龙飞凤舞,草到上天,但又能让人看出来写的是什么,简单来说就是——虽然草但是透出字里行间的拽。

      此刻,姚澈犯了难,她表情非常艰难的在“与出狱者关系栏”上犹豫了片刻,别扭的写下“父女”两个字。

      奇耻大辱。

      这“父女”俩字简直不是字,这是姚澈文学家今日刚刚新鲜出炉的“姚氏文体”。

      古有仓颉创字,今有姚澈在现古人奇迹。

      姚澈为了尽早结束这场尴尬,接下来的字更是飘了起来,写完直接笔一摔,转身就走。

      姚秉川像个跟屁虫一样粘在姚澈身后,想走,但现实不让。

      “那个……先生,您也要填个表。”警察小姐及时喊住了姚秉川。

      姚秉川身不由己情不愿的转身,姚澈看见他弓着背的背影,语气没有起伏:“我在门口等你。”

      这是这对8年不见的父女俩见面的第一句话。

      应该不会再有第二句。姚澈心想。

      姚秉川点点头,去填表了。姚澈倚在门框口闭目养神,但来来往往的人还是不住的往她这看:

      李宁的棒球服,斯凯奇的休闲裤,361的运动鞋。

      再加上——逆天的脸。

      明明是城里最普通的穿搭,在这里好像就成了黄金一样耀眼。

      “没见过世面。”姚澈对着来往的人小声嘀咕。

      姚秉川效率很快,等表终于填好也不过十几分钟。但是戈阳这,出狱的人要在大厅面对“改过自新”四个大字宣誓。

      姚澈长这么大觉得戈阳的社会规则头一回这么好。

      姚秉川无语了,面无表情的对着“改过自新”毫无感情的念着自己几分钟写出来的草稿本,从姚澈的角度看过去,好像姚秉川还有不会写的字,用一大串拼音代替。

      “我宣誓:我作为一个合格的出狱公民,应当遵法守法、诚信有信……”姚秉川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两句好话。

      这位警察小姐好像是新来的,看着姚秉川难堪的样子却不打算放过他:“不是啊,你个成年人知识水平怎么这么差劲吗?”

      姚秉川我行我素的给了那位警察小姐一个白眼:“你他妈还管上老子了?”

      好在这位警察小姐并不生气,刚想开口说什么,而一旁的同事则在调侃道:“哎呦,你管他干什么?一个杀人逃逸的苟活于世的人,管着他你也不嫌晦气!”

      调侃道的人一抬头对上姚澈犀利的目光,她正用一种尖锐刺骨的目光环视自己,就莫名的心慌意乱。

      那人立即不说话了。

      姚秉川不懂眼色:“行了吧?老子能不能走?”

      “赶紧走!赶紧走!”警察小姐催促道。

      姚澈一直不说话保持沉默,等姚秉川离自己有了十米来远,直接转身就走。

      姚秉川要换作在以前,肯定追着她骂:“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

      那调侃的人看着姚澈冷淡的背影,莫名有了说话的勇气阴阳怪气:“你看看,果然,杀人犯的女儿就是不一样啊,连杀了自己亲妈的爹,都要好说歹说的伺候着。”

      姚澈听完竟然转过头冲她笑了一声,但眉眼见尽是冷气,直入筋骨:“你再说一遍?好像戈阳这地方,打死警察应该没人管吧?”

      那人封了嘴,低头找事干去了。

      姚澈看着这个地方的人,心里就一团堵。——想吐。

      姚秉川一直死皮赖脸跟着姚澈,出了局子后,他还不忘调侃,也是阴阳人的语气:“呦呦呦,戈阳冷阎王啊?”

      姚澈下意识挥拳转过身,她忍一天了,但头脑却是乱如麻而有的冷静。拳头在姚秉川只有三厘米的地方停住。

      她的拳头握出青筋:“你有种再阴阳怪气一个试试?”

      好的,这是今天的第二句话,成功打脸。

      “我说的不对?”姚秉川反问,越说越起劲,故意停顿,“杀人犯的女儿?”

      姚澈面对这种情况丝毫不生气,这些年她数不清多少人跟她讲过类似的话,竟然再一次听到,真是太久违了。

      “你是杀人犯,但你必须拖一个人一起下水,跟你一样臭名远扬?而这人就是我这个冤种?姚秉川,你哪来的脸?”姚澈一字一句回答,就像这句话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姚秉川,你梦做的还不够长吗?还不够美吗?”姚澈反问,“你只能待在这个人不过狗不死的地方,而我跟你根本就不是同一个路的人。狗还知道跟主要分人,你他妈连狗都不如。”

      姚秉川不想难堪:“但你要清楚,我们这血缘关系断不了。”

      姚澈听完直接冷笑:“断不了?谁跟你我们?姚秉川你要不肯断,我能直接把你告上云浮最高法庭,让你不计前嫌牢底坐穿。”

      “我已经尽了彼此最后的缘分,我不想你刚出狱难堪,但你别逼着我想方设法让你没有退路。”姚澈说,“从此,所有关系全部断了,各走各的。你要来找我,我就如你所愿。”

      姚澈说完就走,又想到了什么,回头:“不准回家,这辈子都不行,要是让我知道你死定了。”

      就留下姚秉川一个人找难堪。

      来往的人八卦的眼神看着这对父子俩,还有人窃窃私语,又在讨论旧事。

      姚澈大喘气,从未有过的舒畅。走到自己摩托车前,就看到一堆熟悉的面孔,为首的就是那个前天在电话里逼着让姚澈回来的宋渐秋。

      “姚澈?”宋渐秋抹着大浓妆,一身都穿着黑皮牛仔,一脸“请解释”的表情。

      姚澈真的不得不感慨老天对她的考验。

      真是姚澈又遇戈阳人——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姚澈皱了皱眉,问:“这都能打听到?”

      “呵呵。”宋渐秋皮笑肉不笑,“不解释一下吗?前两天还说好不回来的人,怎么灰溜溜自己跑过来了?”

      姚澈也不想隐瞒什么,毕竟她和姚秉川的故事戈阳应该无人不晓,她冷笑一声,语气平淡:“姚秉川出来了。”

      一群人明显怔了一下,宋渐秋第一个回过神:“不是吧,杀人犯不判死刑也就罢了,牢底都不能做穿?”

      姚澈摊了摊手表示已经无所谓:“找人的。”

      “你不管啊?”宋渐秋问,“姐姐你心要不要这么大啊!?姚修白呢?他也不管?”

      姚澈无心跟宋渐秋废话,也不想回答,推开人群上了车:“行了,都让让,我走了啊。”

      “想走啊?”宋渐秋眯着眼看着姚澈,“把她给我拖下来!”

      “?”姚澈一脸懵逼,然后就被一群人从车上抬下来,没好气的问,“宋渐秋你想干嘛?”

      “你就这么回云浮了?”宋渐秋看着姚澈。

      姚澈点点头:“不然呢?留在这给你当保镖啊?”

      “明天再回去成不?”宋渐秋问,有点小心翼翼。

      姚澈思考了一下:“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最迟明天早上就得走,不然严忠英同志怕是要翻遍整个云浮。”

      “够意思!”宋渐秋竖了个拇指,“那,先去酒吧浪着?”

      姚澈去哪倒也无所谓,点着头应下。

      又是熟悉的道路,以前几个人天天偷跑过来学着里头的人喝酒、打台球、上网、打游戏……

      门牌子已经发霉,在门外十几米都能闻到一股烟酒味,里面人声吵嚷,混杂着各种各样的问候祖宗的声音。

      这种感觉让姚澈莫名的反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因为不想扫宋渐秋的兴,她忍住了。

      姚澈硬着头皮进入,里头的烟雾缭绕没有让她感到久违,反而离开的冲动更深刻,她庆幸自己出门带了个只是装逼的口罩,戴上才好了一点。

      姚澈还是熟门熟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把电脑开机准备打游戏消耗完这一天。

      耳边的嘈杂声接连不断,姚澈真是头都炸了。
      这些人不去春晚讲相声真是太惜才了。

      姚澈看了眼挂在电脑上的耳机,拿下来。

      这地方竟然还配有耳机?这么高级?

      游戏开始,姚澈把耳机往耳朵上一带。

      “嗡嗡嗡嗡——”机器的故障声如雷贯耳,把姚澈直接有种进入恐怖游戏的感觉。

      “靠?”姚澈把耳机摘下来一摔,骂了一声。

      果然,这地方真的什么都不可信。

      信了就是你心太软。

      一旁的宋渐秋看见姚澈的反应,忍俊不禁,大声说话:“咋了?你这是刚来戈阳啊,还是大城市的娇公主突然变成土姑娘不习惯啊?”

      姚澈白她一眼,指了指那个破耳机,大声回答:“我刚刚还庆幸戈阳终于自己长大了,这逗我玩呢?”

      宋渐秋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大喊:“呵呵,要真是这样我早就把你拽回戈阳了,还让你在云浮待着?”

      “倒也是。”姚澈说完就在游戏的海洋傲游了一个下午,厕所一次都没去。

      宋渐秋玩不过姚澈,玩了两个小时就去找熟人打桌球去了。

      姚澈实在累了,一个下午霸占第一名的C位。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19:39——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到桌球区找宋渐秋去了。

      一路上花红柳绿的男的女的全齐刷刷看着姚澈,却一个人都不敢去搭讪。

      这地方姚澈自然是知道的,尽管人人2G网,但一旦发生什么事了,那传播速度可比互联网快了几倍。

      看来是都知道姚澈回来了。

      “戈阳女阎王”这称呼真的不是白叫的,曾经的姚澈打架战绩,至今仍是人人嚼舌根的不二之选,嚼起舌根还是“经典永流传”。

      姚澈才懒得管这些人,径直走到宋渐秋打桌球的桌子面前,围观的人很自觉的给她让了条路和位置。

      宋渐秋见姚澈来了,把球杆扔给姚澈:“澈爷,在你的地盘,不秀一手?”

      姚澈也没推辞:“几百年不玩了,肯定玩不过你啊。”

      虽然这么说,姚澈弓着腰,瞄准一个黑球,毫不犹豫的球杆一推,还买一送一带着一个黄球精准入袋。

      随后是一阵喝彩,而且也不是完全发自内心的。

      喝彩持续一秒结束,姚澈自顾自的打着球,一局快要血虐宋渐秋的时候,人群后传来中年男子的粗骂声:

      “你想干什么?!你这样自甘堕落给谁看呢?给我还是给你自己?这是你该待的地方吗?啊?!”

      中年男子拎着一个少年的衣领,从姚澈的角度看过去,少年的侧脸干净凌冽,额头的碎发耷拉着,一脸烦躁。

      怎么看都不像是不良少年,怪不得叫自甘堕落。

      少年咽了口口水,语气平淡:“要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

      下一秒,中年男子一拳朝少年的左脸狠狠的打过去:“逆子!——”

      姚澈停下手里的活,饶有兴趣的盯着这对父子。

      她不知道这拳多重,但看着少年被打后还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这力度应该没个几天淤青好不了了。

      中年男子骂着走了,走时还不忘警告一句:“你他妈有种就待在这别回云浮!”

      “呦呦呦!”一群人起哄。

      看着在他们眼里这位来自云浮大城市的好少年自甘堕落,脑补出一万个狗血的家庭电视剧,心里说不出来的快感。

      少年就这么格格不入的坐在人群的眼里,也不动,就跟丢了魂一样。

      他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也不站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属于这里。

      就像她一样。

      姚澈没心情笑,脑子一热,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少年面前,这才看清少年的脸:干净、孤傲、冰冷。

      就像一个狼王一样。

      少年看着姚澈,皮笑肉不笑:“怎么?还嫌不够近距离,来看我笑话啊?”

      姚澈用了一种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伸出手,冷冰冰的:“起来吧。”

      少年怔了几秒,望着姚澈的手,只能看见她戴口罩露出的眼睛,没动。

      眼睛好看,十八层眼皮子。少年此刻心里只有这么一句话,他冷笑一声。

      姚澈叹了口气,手没收回去:“不起来?赖着不走?”

      少年舔了下嘴唇,掐了刚点的烟,借着姚澈的手略微费劲的站起来:“谢了。”

      “客气。”姚澈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她。

      少年勾了勾嘴角。

      两个人的故事,早已纠缠不清。

      以至于后来,姚澈想起他们的相遇,总是会想到书里说:

      世界很粗糙,岁月也并不温柔。

      我们曾是两个淋了雨的人,都没有伞,慌慌张张的躲进了同一个屋檐。

      碰巧发现彼此有同样的目的地,于是就有了勇气一起散步淋雨。

      那一路多开心,舍不得再见。所以宁愿世间的风雨别停,天别晴——

      这是他们,也是我们。

      是相遇,也是重逢,更是久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又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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