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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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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第一卷:Lemon(回忆)
白光的尽头,是年少轻狂的梦。——卷记
AKL343年——
夏末,骄阳依旧耀眼,路旁高大的杨树枝繁叶茂,正如风华正茂的少年,朝气而又张扬。
杨树上,知了疯鸣,好不热闹,这场盛大的别夏宴也接近最后的尾声,每个人都在告别,这个不曾起舞的盛夏。
姚澈平静的按下了鼠标,下一秒网页就显示:
恭喜您已进入云浮市前20,请7月28号再上此网页查看。
姚澈下意识咬了咬指甲,“啧”了一声,很不耐烦:“什么玩意儿?”
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姚澈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心情也莫名的暴躁,特别不耐烦。
出了鬼了。
此时电话“叮铃铃”的振动,来电显示:戈阳县——宋渐秋。
姚澈生生盯着手机界面发了几秒的呆:“这名字?耳熟啊……诈骗电话?”
本来心情就处于暴躁状态的姚澈非常不给情面的把电话无情挂断。
挂了几秒钟后,熟悉的界面再一次亮起——
姚澈:“……现在诈骗电话都这么执迷不悟了吗?”
好像也不是,毕竟哪有人会给诈骗电话专门起个人名备注的?
今天脑子智商为250了。
姚澈这么一想,本着点开礼貌的骂对面几句的“耐心”语气,按下接听键:“您好,请问您哪位?”
“我啊!”对面的人差点喊出来,越说越激动,“我!宋渐秋啊!”
姚澈也不回答,看着对方大吼大叫,直接把原来的免提关了。
“你这暑假是不来戈阳找我们这群人玩了?”对面的人问。
戈阳,这群人……想想啊……
姚澈脑子嗡了一下,想起来对面的人了,原本的语气一散二净,很慵懒的女声:“啊,是老宋啊——这暑假,应该不了吧。”
“啧。”对面的人有点遗憾,“两年了啊,我们所有人可全都记着呢。流浪汉还知道想家呢,你倒好,都已经不稀罕回来了。”
姚澈勾了勾嘴角,转起手中的笔:“没办法啊,高中学习压力太大了,我一个要考大学的,再努力几年说不定就能玩了。”
“还说不定,你的天地良心呢?戈阳是你的家,确定不回来?”对面的人最后问了一句。
“嗯。”姚澈回。
“算了,随你吧。”对面的人也不劝了,“那,就祝你早日上岸。”
姚澈:“同祝。”
对面调侃道:“呵呵,上个星期去狗蓝翔技校面试,人面试官都不要我。”对面突然声调低了几声,轻轻喊了她的名字,“——澈爷”
低下来的声音不再大大咧咧,反而莫名的动听,姚澈不习惯:“怎么了?”
姚澈听见她叹了一声:“没事,喊喊你。”
“啧,什么臭毛病?”姚澈说。
“挂了啊。”对面的人说。
“好,再见。”
“滴滴——”
姚澈打完这通电话后,心情爽了不少,整个人气色都好了大半,她又开始怀念以前在戈阳的日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怀念。或许跟云浮比,更自由,没有堆山的作业,只有年少的轻狂和天天满载而归的淤伤。
是很慢很慢的一种生活。
但,她不想回去,一点也不想。
如果想回去的时候,姚澈就洗脑自己:回去干什么?被所有人骂?被所有人嘲笑?要永远被困在那座人不活狗不死的小破县?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会。
姚澈很快就进入学习的状态,投入在知识的海洋里,疯狂刷题直到手软。
这或许是自己唯一能忘掉痛苦的方式,简单粗暴而且有效。
这依旧是非常普通的一天。
翌日——
姚澈看自己的厚厚一沓的刷题集所剩无几,于是决定跑一趟书店再买一本回来消磨时间。
严忠英刚刚买完菜回来,一进门看见姚澈要出门,推了推眼前的眼镜:“去哪儿啊?这次是网吧?羽毛球馆?还是商场啊?”
“姥姥,您别忘了,您已经退休了!”姚澈一边穿鞋一边说,“您已经不是当年风风光光的教导主任了,别一天天用您那领导的架子跟您孙女说话了,行不?”
“人生易老天难老!我与天同寿!我是你姥姥,我还不能管着你了?”严忠英放下手中的菜,朝姚澈健步走过来。
姚澈赶紧打住:“不是,我就出去买本书而已,实在不行您就跟着我?”
严忠英眯了一下眼睛:“没骗我?”
姚澈乖巧的点点头:“真的,没骗你,我哪敢啊?”
“赶紧去啊,早点回来吃饭,别瞎逛啊!”严忠英最后叮嘱了一句,姚澈就拎起滑板压着黑色鸭舌帽就出了门。
姚澈顺风顺水一路绿灯,异常顺利的从家里滑到“半纸轻狂”书店。
姚澈熟门熟路拎起滑板,跟自己家一样进了店门。环顾了一面书架,看了个比较顺眼的,厚厚一沓的,一看就是盗版的黑白封面《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版社亲妈的的遗照呢。
把这盗版书籍往收银台上一扔,靠着墙壁跟老板讲价:“老板,多少钱啊?”
老板头都不带抬一下的,继续低头玩着手机:“五十五。”
“啧。”姚澈手插着口袋,黑色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老板,敲诈百姓啊。”
老板这才抬起头,盯着姚澈看了许久,才认出来是谁:“呦?谁啊这是?大明星啊,穿这么保守?”
“别转移话题。”姚澈非常无情的拆穿了老板的阴谋诡计。
老板无奈:“哎,算你四十五得了。”
“四十五?!”姚澈差点被逗笑,“就这破书,还不是正版印刷,黑白遗照一样的狗破封面,你给我算四十五?”
“四十五还多吗?”老板明知故问,装出一脸惊讶的模样。
“你信不信我一个12315,你这家店明天直接倒闭?”姚澈反问。
老板不说话了,给姚澈一个白眼:“你们这群学霸,连消费者举报电话都记得一清二楚的。算了算了,看在你是祖国的花朵上,收你十五。”
姚澈非常得意的付完钱,拿起盗版书籍:“俗话说得好,中国人不骗中国人。老板,谢了啊。”
说完留给老板一个溢出得瑟的背影,踏上滑板慢慢悠悠走在白杨路上。
刚到家门口,姚澈把滑板抱回自己卧室,走过厨房的路上,严忠英放在茶几的老年电话机响了: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你的那一句誓约,来的轻描又淡写。……”
姚澈听着:“……严忠英同志,您的Apple 响了,要您的好孙女代接吗?”
严忠英把火关了,走出厨房:“你说什么?”
“……”姚澈调整好语气,提了一个音调,“严忠英同志,您的电话响了,要您的孙女代接吗?”
严忠英好像听见了,似懂非懂点点头表示同意:“接吧接吧。”然后就进了厨房。
姚澈看了好一会眼前的老年电话机,才找到接听键:“您好,哪位?”
“您好,”悦耳的年轻女声响起,字正腔圆,“这里是戈阳县公安局看守所。”
姚澈怔住,舌头打结:“额……您继续?”
“请问是姚秉川的家属是吗?”对面的人继续问。
“是。他?……他今天是出来了?”姚澈手有点抖,脑子里想了一下,咽了口口水,默默篡紧了拳头,自言自语,“差不多也该出来了。”
“是的,我们这边需要办一些出狱的相关手续,麻烦您来戈阳一趟,谢谢您的配合。”
那边挂了——
姚澈一直停留在接电话的动作,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直到严忠英出来问:“谁没事给我一老奶奶打电话啊?”
她才回过神来,结巴道:“啊——那个啥……是诈骗电话,刚刚被我骂走了。”
严忠英又端起教导主任的架子:“现在的人也真是的,没钱自己挣啊,非得用不正当的手段!居心叵测!”
姚澈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姥姥,下午有同学找我出去玩,晚饭我就不一定回来吃了。”
“有同学找你啊?哪的?戈阳的?”严忠英眯着眼睛精锐的望着姚澈。
“不是。”姚澈脱口而出,“云浮的同学聚会,每个人都得去。”
严忠英好像放下心:“那就行。我可告诉你,别有事没事就回戈阳,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姚澈点点头:“我知道了,您就别瞎操心了。”
两个人非常平静的吃完了午饭,姚澈根本就没动筷子,严忠英问:“不吃啊?出去跟什么人又打架了?”
姚澈摇摇头:“不是,姥姥,我好像今天没有胃口。”
“那先上楼休息去吧,等什么时候有胃口了再下来吃。”严忠英也停下了碗筷。
姚澈点点头:“那我先上楼吧。”
走进房间,姚澈把门反锁,直接倒在床上,身心疲惫的喘不过气来。
这种感觉很是久违,上一次还是陈琼死的那天。
现在脑子里全是姚秉川家暴陈琼的画面——
姚秉川又是喝的烂醉,半夜三更才回家,看到在沙发上躺着的陈琼就跟发了疯一样,抓起陈琼的头发往陈琼脸上就是一顿打。
这不是第一次了,姚澈又被这样的打骂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开了个门缝,透过光她看见陈琼就这么被打,不还手,也不抱怨。
姚澈也是第一次看到姚秉川打陈琼,心中的怒火也是第一次那么热烈,打开门跑站在陈琼面前,护着她。
“姚秉川!”姚澈第一次这么喊他,带着溢出的怒气,一点小孩子家家的稚气我没有。
姚秉川怔住,然后一把推开姚澈,继续对陈琼拳打脚踢。
姚澈想过来,姚秉川直接一声吼:“你他妈敢过来老子今天连你一起揍!”
果然还是小孩子,姚澈想过去但根本不敢。
中途姚秉川去上了个厕所,姚澈爬到陈琼面前,拉着她的手:“妈妈,为什么不还手啊?……”
陈琼只是摇头,又揉揉姚澈的脑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妈妈没事,……小桃子要乖乖睡觉,这样明天妈妈才会送你上学……”
姚澈不走,这时姚秉川看见她们母女俩,突然去厨房拿起了菜刀!
姚秉川根本失去理智,拿起菜刀就往姚澈后背上划!
疼痛感立即让姚澈昏了过去,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死了。
耳边安静的不像话。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严忠英眼睛肿了,看姚澈醒了,又开始哭。
“我怎么没死啊?”姚澈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这是她醒来的第一句话。
然后她就知道,陈琼死了,姚秉川杀人畏罪潜逃了,最后自己苟活于这人世间。
哭不出来,或许是眼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发泄,还是眼泪早已流干。
那年,姚澈8岁。
但很快,姚秉川就被找到了,但法官只判了他8年的有期徒刑。
凭什么啊?
姚澈每天都想。
杀人犯不用死,那她妈妈就该死了?
姚澈又在戈阳住了5年,她每天都在听别人嚼舌根:自己是杀人犯的女儿,根本不是个好东西……
然后她不服,就天天跟那些说自己坏话的人打架。本来是每天都会被人打成流浪狗,后来打的多了,就每次都会赢。
后来被严忠英逼着学习,凭着自己努力考上云浮高中,离开了这个“噩梦之城”。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戈阳再有交集,没想到老天这是铁了心让姚澈回去。
江南又梦烟雨,长河又入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