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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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有人就要替你们的“正义”付出代价乃至生命？你们才是真正的“杀人犯”。
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涌上来，攒了半辈子。就想命悬一线的大坝终于被洪水冲塌，获得久违的解脱。
但姚澈没有哭，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姚澈一个人发呆了很久，航天楼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全都举着咒骂姚澈的牌子，喊着她的名字。
就，挺震撼的。
她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
楼外墙壁上，水果蔬菜什么都有，能扔的一切全部扔了，一片狼藉。
这群人根本不管自己会不会被二次感染，姚澈本着人性发了微博：
大家不要聚集，以防二次感染。
换来的是窗外更高的骂声：“装什么好人？！有本事出来给我们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跪下老子都不原谅！你害了多少人命啊！赶紧去死！”
“去死！——”
“恶心！”
姚澈笑了，她冷静的走到人群能看见的地方的玻璃，当着所有人的面，双膝跪下，闭上眼睛。
不想听。
看不见。
会吗？这一切能结束吗？可以放过她吗？
错了——
这次换来的又是什么？——一个人直接一个石头砸在她面前的玻璃上。
玻璃碎了一地，划破她的脸，立马有血涌出来。
自尊散了，心也碎了。
这样好像只会取悦人们，砸的东西也越狠。
荒唐而可笑。
一个百战沙城的将军因为意外失守，而经历万城唾骂。
而将军大捷之时，无人问津。
*
好久，人们散了——
姚澈跪了一天的腿早已没有了知觉。
原来她真的撑不住。
看到全网都在嘲讽、咒骂自己，姚澈真的有一种失重落入深渊的感觉。
太空了，好安静。
年少的自己凭着努力远离噩梦的地方，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以为可以改头换面，也可以受人追捧，也可以被人爱。
那现在呢？
就算她有再大逃跑的勇气，她能去哪里躲避风暴的来临呢？
这个“正义”的世界已经容不下她了，她哪也去不了，就像彻底绝望的人临死前，坐以待毙的状态。
就算她再努力，世界还是不打算放过她。
姚澈崩溃了，她把自己蜷成一团，好像这样风暴的来临就可以少一点。她抱着膝盖，在憋着哭。
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渣，反射到她的眼睛里。黑暗中唯一的光芒了，她却不想珍惜，宁愿看不见。
姚澈多希望哭完就能得到她所希望看到的真相。有人过来告诉她：这是一场梦，哭完就醒了，黑暗就没有了。
可那些尽管知道自己快要死的人，还在无休无止的骂姚澈。
死有什么？但是她也得死！
骂声就像攀登者的心情一样，在半山腰的时候觉得马上到了山顶就结束了，但只有爬上山顶的时候，才发现——
还有连绵不断的天山之路，在永远的等着你。
就好像没有了尽头。
她一生都在拼了命的追光，可却从未得到过。只觉得自己很可笑。
活了一辈子，还不如一个疯子自由。
早知道，她就希望，在自己八岁的那年，被砍死算了。
谣言使人被硬生生直接摁在犬牙交错的生活上，切开皮肤，直入筋骨。
书里说的一样：就像叶子从痛苦的蜷缩中，要用力舒展一样，人也要从不假思索的蒙昧里挣脱，这才是活着。
她挣脱了，可她从未活着。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
如果用性命相逼呢？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仓库里程照川这一天一直望着姚澈，很显然他全部都看见了，但他不敢出去，看姚澈在哭，世界都对不起她。
翌日——
两个人一晚上没有睡觉。姚澈想了一个晚上，在想该用怎么样的方式离开这人世间。
体面？自我牺牲？草草了结？
或许，她早已在心里有了答案。
姚澈走过来，把仓库的门用钥匙从外面锁上，红着眼的程照川心里有一种预感，疯狂拍着门：
“姚澈！姚澈！你要干什么！——别冲动！开门我们一起想办法！”
姚澈含着泪花笑着摇摇头，她的疤还没凝结，写了一张纸条从门缝下面递给程照川，上面写着：
我用自己的生命相逼，我希望如果可以，世界请善待我一次，一次就够了。
姚澈写完从容的来到控制室，向系统申请去时空裂缝的太空船。程照川还在拍门做最后的挣扎，姚澈没有理他。
一切处理完毕后，她穿好太空服，最后望了一眼这里的一切，来到仓库门前，跟程照川做最后的告别。
程照川的眼睛已经肿了，手里紧握着那张纸条，手还在擦眼泪。
姚澈像每一次去太空执行任务一样，立直了腰板，朝程照川行了标准的敬礼：
“中华人民共和国航天员姚澈，向您报告！——”
声音环绕着整个控制室，是骄傲，是值得。
程照川透过反光的玻璃，突然的一刹那他看见姚澈笑了。太空服像是沾满血的盔甲，太空舱就是英雄驰骋疆场的骏马。
姚澈也不等程照川回礼，径直走出控制室，程照川对着她的背影，哭着敬礼。
那是对英雄的致敬——
姚澈一个人开车开了将近五个小时，才来到发射地点。她走进太空火箭，完成了所有操作后，只要按下按钮，一切都会结束。
远处连绵的绿山，透过窗棂，是寻光的暖阳。多么希望的阳光，可惜它不属于自己。
来自系统提醒：进入时空裂缝，为避免时空错差，将有97%的几率会丧失原本记忆，但仍有一丝原本意识存留，随时都有可能在某一刻苏醒。
Ps：不得扰乱原本时空，否则会永远困在次时空中。
回不回的来，都已经无所谓了。
姚澈在微博上，给这个世界上留下最后一条致所有人的消息：
再见，我所爱的一切。
The sun will come, don't miss the darkness。
姚澈最后请求系统连接火星空间舱。
拨通了——
“于忍。”姚澈喊他。
姚澈自顾自的说着：“我选择妥协。所以，请你放过这个世界，我可以把我的生命给你。”
说完不等对面的人回话就挂了——
姚澈不曾犹豫的按下按钮，“轰——”的一声巨响，她消失在湛蓝的天空，去寻她爱的少年。
云朵的涟漪渲染，好像在留恋这位勇士，真相的黎明它已经悄然到来。
天边的弧线划破无尽的黑暗，那便是光的方向。
不思量，自难忘。
姚澈看着窗外从层层白云到晴空万里，在到深蓝无边。在只有一个人的太空舱里，竟也觉得很满足。
以前去太空执行任务，都是五个人坐在位子上，互相望着对方，可能有时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还要憋着笑，要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回来了肯定就是一顿骂。
但这次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没有了队友坐在身旁，不仅是孤独，真的很不习惯。
过了很久很久，姚澈只觉得眼前闪过无尽的白光，仿佛能刺穿她的眼睛，失重感朝自己袭来，落入深渊般。
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仿佛一辈子都被困在这术白光之中。
在太空间里，姚澈冷漠的看着脚下的土地越来越模糊，直到被层层白云替代。
她在想，想人世间的悲欢喜乐、车水马龙，这都不属于自己。
医院里几乎疯狂的人推推搡搡，像猛兽一样，丧失了人性。
超市里，人们第一次没有吝啬，将全部的家底都拿了出来。好像蝗虫过境，所到之处，皆为白骨。
有人在硝烟中崩溃，有人在大海中下潜，有人将死亡对准了自己。
统治万物的不再是神明，结束这一切的也不是上帝。
是人性，是人类自己。
自取灭亡。
姚澈看着地球上的“智者”与“胜利者”，释然的笑了。
她认输。
*
控制室——
程照川拨通了火星太空舱：“于忍。”
对面有些惊讶：“啊，程院长，有事？”
“你知道你的秘密吗？”程照川红着眼，问。
“哦？我能有什么秘密？”于忍笑着反问。
“那，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程照川像是在讲故事，“你难道自己丧失的记忆一点就不好奇？”
“我也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就没有了二十八年的记忆？”于忍问，“难道，程院长知道？”
“当然。”程照川说，“做个交易吧，就像之前一样。”
*
然后疫情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人们终于如愿以偿，也彻底忘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