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闭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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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程照川舔了舔嘴唇，平复自己的心情，勉强的平静：“于忍，你到底想要什么？……”
对面的人“啧”了一声，仿佛真的在说梦话：“我想要——30年前的自己。”
“你真的是在痴人说梦！”程照川压着笑意吼着。
“为什么就不可能了？”对面的人问，“时空裂缝，顾名思义就是时空可任意穿梭到从前某一时刻。你说我痴人说梦？程照川，你作为天文总部航天科院长，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时空裂缝的意义吧？”
程照川不说话，姚澈望着他，叹了口气又转过头，保持着前所未有的冷静：“于忍，你说要人去时空裂缝把40年前的自己带到现在，可以是可以，但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说我的目的是什么？”对面的人问，“很简单啊，就简简单单的验证一下，时空平移是否可以改变原时空。只要一个人而已，对姚教授来说应该不难吧？”
“但是我要告诉你，你现在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到底是黑洞还是时空裂缝，里面有多深很多都是未知数。在什么都是未知的条件下，你告诉我要怎么把这个人给带到现在？”姚澈反问。
“看来姚教授是不愿意答应？”对面的人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始讲起了条件，“那一天之后，我希望您能同意我的这个想法。”
然后挂了——
控制室出奇的寂静，程照川一拳重重的砸在桌子上，骂道：“疯子！他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人去回答他，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姚澈很清楚于忍刚才的话就是个幌子，但她猜不出来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默默摘下耳机，整个人太疲倦了，她双手埋在脸上，没有人知道她在哭还是在丧。
程照川看她这个样子，停下骂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姚澈抬头望着程照川，微微点了点头，她看着控制室门外黑压压的人，她一边揉眉心一边对他们说：“都回座位工作去吧……这事，你们就别瞎操心了，总会有办法的……”
此时天光乍泄，暖阳透过窗棂照在控制室的一片天地，也照在要姚澈的侧脸上。
她很久都没有这么贴切的感受到暖阳的滋味。待在暗处久了，好像也就不怎么留恋原本渴望的光芒。
姚澈向窗棂望去，她看到朝阳的曙光，同时，也看到了那么一丝希望。
*
那一天，控制室一直是凝固的空气。一群人对着电脑也能发一整天的呆，连屁股也没移一下，就跟傀儡一样，四目无神。
他们像往日一样，准时被姚澈催着下班，控制室内只剩下姚澈和程照川两个人。
谁也不讲话，死一样的寂静。
“说实话，姚澈，这个结局你意外吗？”程照川打破了宁静，抬起头望着她。
姚澈舔了一下嘴唇，低笑一声：“你觉得呢？其实准确的来说，如果世界真的会毁灭，那罪魁祸首，就是我……”
“这不是你的错。当一个机器都拥有了感情，那我们这些人类就是真的无情了不是吗？”程照川递给姚澈一杯温水，问。
“可他违背了第一定律。”姚澈接过了水，说，“怎么会呢？”
“你没必要想这么多，机器人违背第一定律的事情历史上也不是没有。”程照川说，“你看，艾萨克·阿西莫夫不是提出了机器人学三定律？”
“那是小说，骗人的。”姚澈笑笑。
程照川短暂的笑了一下：“算了，我也不会安慰人。哎，你不要太消极，地球不会毁灭的。”
“你以为这是什么科幻片？我们没有主角光环，该死还是要死的。”姚澈喝了口水，晃晃悠悠站起身，“我先走了，得回去想办法。”
“好好休息。”程照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果丹皮，给了姚澈，“你的最爱。”
姚澈低头笑，接过了：“谢了啊。”
*
翌日——
姚澈是真的明白了于忍说的一天之后，自己就会同意的理由。
这次真的玩大了。
天刚晓，姚澈就疯了一般奔到控制室，看到程照川满脸疲惫的躺坐在控制室的总椅上，身上只盖了一条毯子，好像睡着了。
她长叹一口气，望着手中手机的热搜头条的第一，也顾不上礼貌，冲过去把程照川喊起来，把手机摆在他面前：“程照川，玩大了……”
程照川刚被她弄醒，迷离的眼神望着姚澈，接过姚澈的手机：“什么玩大了？”
下一秒程照川就皱起了法令纹，疯狂揉揉眼，眨了眨眼睛，一副根本就不可能的神态，点开热搜头条：
发布于昨晚凌晨1:39分——
这什么鬼啊？马上都冬天了我竟然被蚊子咬出一身的包，还特别痒，抹风油精一点用处也没有！这什么变异品种？！
【图片】
今天一个早上，这条微博下面全是同样的评论，刷满屏的“哎？我也是！”
“突如其来的疫情……”程照川嘀咕着，“是不是于忍干的？！”
姚澈二话不说拿起耳机，请求系统联系火星空间舱——
拨通了。
“于忍。”姚澈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咬着牙，很平静的叫了对面的人一声。
“姚教授，有何贵干？”对面的人说完还打了个哈欠，非常懒散。
“地球的蚊疫是不是你干的？”姚澈直奔主题，不说任何客套话，同时对面的人也愣了几秒，姚澈又提高了音调，急了，“说！是不是你？”
“文艺？姚教授什么时候喜欢文艺复兴的啊？”对面的人好像一点也不慌，一副事无关己的样子。
“你想怎么样你说，能别扯上无辜的人吗？”姚澈哑着声音，眼眶已经自觉的红了。
她这个样子对面的人突然不说话了，刚才的事无关己早已灰飞烟灭，低着声音：“是我没错。”
姚澈早已知道了答案，但听到这句肯定时，还是会坑着头需要冷静一下，她低头闭着眼，摘下耳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反正地球早晚都得死，这群人不如早死早痛快，给他们解脱。”对面的人回答。
“这种蚊子，一旦被咬，最快1个小时就会发作症状，最快1天，这人就没了；最慢也就一个月，而且会传染。”
“有解药吗？”姚澈继续问。
“很遗憾，目前没有。”
“我要范围，你散发疫情的所有范围。”
“全地球。”
“你说什么？！”姚澈不可思议的问。
对面的人很是无所谓：“我说，全地球。”然后转移主题，“姚教授，还不同意去时空裂缝吗？”
“这不是同不同意的问题，你应该知道——”
姚澈还未说完，挂了——
姚澈红着眼，一切的自责全部向她袭来，她握着耳机，刚张口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她抿着嘴，对程照川说：
“告诉群里所有人，好好待在家里，别来控制室了。”
程照川也低沉了许多：“刚才早就发过了，别担心了。”
姚澈没有声音的一声：“谢了。”
“出去洗把脸吧，你需要清醒。”程照川说。
姚澈出去洗了把脸，她看着镜子，突然想起年少气盛的自己：
她永远是仰着下巴，长着逆天的脸，骨子里是溢出来的傲慢。但这仅限于别人，于忍是她偏见中的意外。
遇见于忍，姚澈学会了低头，也习惯了低头。她明明那么骄傲的人，高考的文科状元，为了一个人背着所有人去追他，学理科、学天文，学他所爱的一切。
姚澈从来不怕陨落，不怕沉寂。但她这辈子只会怕自己追不上喜欢的少年。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值不值得，拼了命的追，也从来没有想过他看不见。
姚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很陌生，好像，她慢慢变成了于忍的影子，但所有努力的结果，是不能如愿。
同时，她从来也没有爱过自己。
*
姚澈拿出手机看了眼群，所幸的是他们都没有事，没有出现任何症状。她长叹一口气，把手机收回口袋。
姚澈出去吃了个早饭。回到控制室的时候，她没有发现程照川，却在角落的仓库门里发出了声响，她循着声音走过去——
程照川把自己锁在控制室里的仓库，姚澈走过去，透过仓库透明框口的门，看见他身上起了一身的蚊子红包，血红色一直蔓延到了脖颈，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姚澈下意识敲了敲门，想看看里面的情况，程照川望过来，他一直抓挠那些红包，有的已经抓出了血，他的眼神和语气一样，坚定无比：“别管我。”
姚澈摇头：“不行，我马上联系专家，我真的不信就没有解药？！”
“没用的。”程照川摇摇头，“马上召集全球天文专家开云会议！给我一台电脑就行了！一定要快！”
姚澈只能照做，她把所有能找来的天文界内的专家能请的都请了，把这几天的所有事情都转告出去，如果有地方不够详尽的，里面的程照川会略微补充。
很多专家对时空裂缝的这种说法都持有半信半疑的态度，觉得根本就是忽悠人。
姚澈简单说了几句话，鼓舞大家一起想办法拯救地球。
其中大概提出几百个方案，全部被姚澈一一否决。
最后也没讨论个所以然来，什么都是待定。
等到5个小时的会议结束，最后的方案是：派一名“敢死者”冒险到时空裂缝完成于忍要求，同时这也是最稳妥的方法。
但姚澈一直对这种方案持严重抵制态度。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程照川知道。
生命平等，没有谁会甘愿做那个牺牲品，哪怕对于成为世界英雄而言。
毕竟，在这个人际关系模糊的时代，名声对于利益而言，根本不堪一击。
姚澈开会时的习惯都是把手机关机，等会议结束，手机一开机，就开始发了疯般的振动。
姚澈看着强烈振动的手机有点恍惚，上一次这样，还是在高三临高考的时候。
群里都是同事在发自己被蚊子咬了的信息，短短5个小时，姚澈计算了一下，群里所有人，全部感染蚊疫，无一幸免。
先是除了天文总部航天科的所有人感染，然后是程照川，再趁着开会的时间把科内人员全部感染，就只剩自己了。
这他妈是不是过分巧了一点？
姚澈带着心底的怒火戴上耳机，请求系统联系火星空间舱。
又拨通了——
然后是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对面的人先是笑了一声，明明是个问句却是透过耳机的肯定：“看来是知道了？”
姚澈冷笑：“早计划好了？所有人都必须死除了我？！就是让我去死啊？你这招不得不说，真的绝啊……”
“毕竟，我知道你的致命弱点是什么，不是吗？”对面的人底气十足，根本不慌，继续反问，“你撑不住的，不是吗？”
于忍说的对，她心底里知道自己根本就撑不住。就想年少时的那样，最后的结果是自己的体无完肤。
姚澈坚信自己已经变了，回：“有意思吗你？人是善变的，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能不能撑住。”
“好啊，拭目以待。”
挂了——
半小时后——
微博热搜第一：
据知名人士透露，地球天文总部航天科副院长——姚澈，与第六代火星空间舱舱员于忍为“蚊疫”的策划者，并且已知除此两人外，所有人皆被感染。
此消息不到10分钟就被浏览30亿次，转发17亿次。网上全是对姚澈的骂声。
“这种人是怎么当上地球天文总部航天科的副院长的？毁灭同类啊！我们不欠她不咒她的，凭什么啊？！”
“太恶心了！”
“这种人就应该去死！活着干什么？！赶紧去死啊！！”
“杀人犯的女儿能活成什么德行？早知道就该把她生下来就掐死！”
“你还我女儿！我女儿被蚊子咬了不到1天就发烧热死了！你就是个杀人犯！！”
“这蚊子还能杀人？！我操！我他妈被咬了！这人良心被狗吃了吗？！赶紧死吧！”
“这种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很快又把姚澈的家底搬出来骂她，她的一生，从发光再到陨落，被他们玷污的体无完肤。
……
为什么？她明明什么也没做，看到这条消息前还在处心积虑想着拯救地球的办法。
从她的年少时，就被人笑话和咒骂。小孩笑话她没有家，爸爸是杀人犯；大人骂她为什么要活着，祸害人。
姚澈知道，这个世界早就不公平了。或者，根本没有公平可言。
你可以什么都没有错，但是你必须承担网络的风暴，只因为他们认为你错了，所以你就是真的“错了”。
没有为什么，你去质问他们的时候，他们只会回答：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就是错的，就算我错了，但我不用去承担这一切啊！
他们以为自己背负着“天地正义”，去弘扬、传播，不过就是披着他们所谓的“正义”去掩盖事实。
就像“闭耳怪”一样，不用耳朵，好像只剩下了眼睛，不用心去感受真相，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就是英雄。
她的肩上，现在左肩是地球生与死的责任，右肩是整个世界的攻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闭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