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秋起 时光如砂砾 ...
-
时光如砂砾,不紧不慢地从指尖滑落,从飞流兴冲冲的手中接过据说是京城飘落的第一片红叶,萧景琰才恍然意识到,已经是初秋了。
大梁的太子忙碌地好像从来不知道停歇,等到他有个间歇端详掌中的红叶的时候,才发现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太多。似乎几天前飞流还执拗地坐在自己的床榻上巴巴等着他的苏哥哥。而细细想来,距离与飞流约定的明年夏天,似乎也是可以屈指来计算时日了。
与自己撒了这个谎的同谋,那个琅琊阁的少阁主倒是经常有侍卫报备说见到他去调戏飞流,但是与自己再次碰面却是极少,即使见到了也是匆匆几句便分开。不过这些萧景琰也只是偶尔想想转眼就抛到脑后,天灾人祸在一个国家从不缺乏,秋天到了,百姓们又开始为着寒潮霜冻奔走烦忧,他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又有消息传来,挟带着宫外的冷风。
“什么时候发现的?”萧景琰摸着床上孩子烧得滚烫的额头,牵着他的手,掩饰不住的焦虑忧心。
“回殿下。”侍从跪着答道,“主子说早上吃了贴身姑姑陈妈送的冰糖雪梨,之后便开始身体不舒服了。”
萧景琰压制着怒火,“那个陈妈现在在哪里?宣她来问话。”
“这。。。”跪着的人们一阵瑟缩,片刻后有个人壮着胆子回答,“陈妈的尸首在中午柴房被找到,但。。。但是。。。”那人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继续。
“但是什么?有话但说,恕你无罪。”萧景琰冷冷道。
“仵作验尸,说。。。说陈妈昨天就断气了。。。这。。。这。。。太蹊跷了。。。像。。像闹鬼。。。”说话的人打了个寒战,不再言语。
萧景琰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昨天就已经死去的人,今天怎么能给庭生送糖水?
“义父。。。”庭生手指在萧景琰的掌心微微动了几下,他的嘴唇已经发白,却倔强地咬着,“义父。。。不要担心。。。我没。。。事。。。”说着有些接不过气,气息如游丝。
看着庭生昏睡了过去,萧景琰握着他的手,面色阴沉如铁,片刻挥袖而起。
“给我把宫里所有的太医都召过来,用尽所有办法,一定要治好庭生!”
秋高气爽,云淡风轻。
“咕咕。”雪白的一团扑棱棱地落到窗沿,在金黄的落叶上探头探脑,被一双温热的手托了起来。
蔺晨一身蓝衣斜倚窗沿,捋了捋小白鸽的毛,轻轻啧了一声,“又肥了。”
在京城数月,他倒有些思念廊州的伙食了。
“阁主。”有下人上前来禀报。
蔺晨逗弄着鸽子,淡淡问,“什么事?”
下人抱拳,“宫城已有动静。”
蔺晨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哦?”
那人细细报来,“太子殿下的义子萧庭生身中奇毒,下毒的陈妈早前已经身亡,按消息推断,下毒之人使用的应当是易容之法。”
“萧庭生?陈妈?”蔺晨笑了,“传言巧匠曲邻虽然技艺出神入化,但是胆小怕事,贪生怕死。为防自己的手艺为自己带来祸患,曾经立下规矩有三不做,一言九鼎之人的面具不做,一呼百应之人的面具不做,一掷千金之人的面具不做。我之前还猜大渝让他做了什么,一个没有品阶的太子义子的贴身姑姑,倒真是讨了个好巧。”
说罢他摊开手,鸽子展翅飞向了属于它的蓝天,自由潇洒的姿态让蔺少阁主看着都有些羡慕。
“总算是开始了。”
大梁第一高手蒙挚自从云南参加了穆青的婚礼回来,日子就过得不是很顺遂。
梅长苏当年说的话一语成谶,飞流心无旁骛进步迅速,三年下来,他的武功有时候都能比自己强一丝丝了。
蒙挚在心底已经觉得,就算蔺晨不计,或许他也已经不是大梁第一高手了,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沮丧。不过这只是稍稍打击了他一点点而已,毕竟他武人心性,对这个并不在意,更何况,看到飞流进步,他心里更多的是开心。
前提是那个蔺晨没有在京城出现。
虽然现在旁人看来,蒙大统领策马在宫城巡视。端的是气势凛凛,虎目生威。可是如果有人能看看他的心,就会发现那里有个缩小版的蒙挚在捶着桌子流着悔恨的眼泪祥林嫂一样碎碎念。
“我为什么要去找飞流?我为什么找了飞流还要答应跟他切磋?我为什么当时听说蔺晨过来了不早点躲开?我为什么就不想一想万一那个琅琊阁少阁主是个小心眼的记仇的家伙我该怎么防备?“
”不就是梅岭的时候揍了他几十遍见他没认真还手又多揍了几十遍么?不就是把他喜欢的衣服给弄破了没道歉么?不就是忘了他不打脸的忠告给他嘴角上擦了一拳么?多大事还惦记着要报复我?”蒙大统领悲愤不已,男儿泪心中流。
一个多月前,蒙挚见到飞流切磋了一顿没有占上风被蔺晨给瞄到了,蔺大公子凉凉地飘了一句:“可以把以前输的次数给补回来了。”
当时一贯粗神经的蒙挚突觉得后背一凉。
果不其然,打那以后,飞流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天天追着蒙挚切磋,把蒙挚搞得一个头两个大。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蔺大公子时不时过去观摩评点一番,顺手跟飞流再切磋切磋,于是输了的飞流继续再接再厉去找蒙挚找回信心。
于是乎,蒙挚现在的日常就是,被闲来无事的飞流欺负,被闲来无事的蔺晨观摩着被飞流欺负,被闲来无事的蔺晨欺负了的飞流欺负。。。。。。悲愤的他去找蔺晨理论,然后被闲来无事的蔺晨直接欺负。。。。。。
简而言之,就是被各种欺负。
简直太让超一流高手蒙统领暴躁了好么?
木着一张熊脸的蒙挚在心底仰天长啸。天啊!谁来把那个笑起来怎么看怎么欠揍的蔺大公子给支出京城?他愿意把身上所有的私房钱都贡献出去!
正念叨着的他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凉风,让他记起了负责家庭开销的夫人切菜时候刀刃的寒光。
想起夫人铁腕手段的蒙挚抖了抖肩膀,然后调转坐骑过身,发现那个让他很不爽的家伙顶着一张骗人不偿命的脸站在宫墙上微微笑着看他,蓝衣飘飘,端的是俊逸翩然,恍若谪仙。
蒙挚面无表情,调转缰绳,坐骑嘶鸣一声,撒蹄子就想跑。
“哎哎哎!”蔺晨眼见不对,赶紧从宫墙上落地,着急着忙地追过去扯住缰绳,狼狈地刘海都飘下来一缕,哪有半分高人的样子。
“别闹。”蔺晨气喘吁吁拉着缰绳,好像压根没注意到蒙挚满脸愤怒的“我啥时候闹了”的表情郑重道,“有正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