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观心 大梁太子寝 ...
-
大梁太子寝宫。
蔺晨看着眼睛里还带着湿意的萧景琰,一时忘了词。
幸好萧景琰很自然地开口了,声音低沉还带着点嘶哑。“蔺公子是来找飞流的吧?”
“他在床上睡觉。”
飞流背对着门睡得很香,隐约还有呼噜声。
蔺晨走上前去掀开床帐,直接就把飞流翻了过来,动作迅猛得让萧景琰心头一紧。
“蔺公子,”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阻止,只得委婉提示,“他一夜没睡,刚睡着。”
他觉得自己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希望蔺晨动作能轻些。
岂料传言中极有眼色的蔺大公子一副我很懂的样子点了点头,直接就把飞流拎小鸡一样提溜起来,往肩上一扔,跟扛着个麻袋似的就朝门外面走。
看着某人生前最疼爱的人脖子并着头在蔺晨的肩上随着脚步一摇一晃,萧景琰忍了忍还是没舍得。
半晌,他决定调虎离山:“你用过早膳了没有?”
蔺晨当然没有吃过早饭。
萧景琰看着飞流又重新被放到他的那张大床上,小脑袋瓜子还舒服地在枕头上蹭了蹭,不为察觉地松了口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还只穿着件中衣。
“请稍等片刻。”他笑了笑,然后走向屏风。他虽然已经是一国储君,但是有些军中带出来的习惯一直没变,不喜下人近身。除了与太子妃在一起,其他时候都是自己更衣。
蔺晨坐在凳子上恍了会神才清醒过来,随即就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出糗了,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另有其他。
这是种很陌生的体验。他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可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他不喜欢这种不被自己所知的感觉,但是也没有很讨厌。
蔺大公子有些无聊地单手支着桌子撑着头打量着太子寝宫的四周,心底默默地嫌弃皇宫的品味低俗,却被不经意间的画面渗进他的眼底余光尽处。影影绰绰中,萧景琰正在系腰带,修长的手指在轻扬的微尘中翻飞,他身形优长,在温柔的光影下被勾勒地姿如游龙,华茂青松。
蔺晨怔住。
“飞流这一觉会睡很久,我晚上的时候再过来。”
萧景琰遥遥听到这句话,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时候视线只抓到了个模糊的背影。
他微微一笑,笑意没到眼底。
然后他轻声对着空荡荡的大门讲话:“出来。”
宫门处诡异地出现一个身影,用最谦卑的姿势趴伏着。
只一瞬,太子殿下所有的柔软温和都收了回去,仿佛那个流着泪柔软希翼的萧景琰从未出现过。他是高高在上的储君,是大梁真正意义上的王。
“据你所见,此人武功如何?”当朝太子背着手提出疑问。
“此人内力高深,身法叵测,属下看不透。”跪着的人声线没有一点起落,就好像是个没有灵魂的人。
“看不透?”萧景琰慢慢踱步,眼色如刀。“如果他突然对我不利,有多大把握能够保我无虞?”
那人好像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六成。”
“六成?”萧景琰沉吟,“算上机关暗术才六成,比飞流竟然少了三成,太少。”
那人略略犹豫了下,似邀功:“我们重伤他的可能有九成。”
“伤他?”萧景琰稍微有些惊讶,然后了然,脸上随即闪过一抹厌恶, “我没问你这个。”
“守卫宫城不力,下去领三十藤条吧。”他皱着眉,淡漠地结束对话。
帝城车马喧嚣处,由来荣盛如繁花。
蔺晨交叠双手站在阁楼看着楼下川流不息,习惯性地想找出一两个姿色妍丽的美人,却打不起精神。
他微微抬头,对面的楼上空无一人,但他的眼前竟凭空出现了三年前的那一身素衣。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阁主,菜已经布好了。”背后的人轻声道。
蔺晨径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京城现在情形如何?”
“分阁一切如常。”那人小心翼翼地回答,“阁主情绪似乎不是很高?”
蔺晨偏过头,似笑非笑:“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个了?”
那人作了个揖,“属下已经有三年没看到阁主,今日乍见,心底喜悦,观察地自然比平日里仔细些。”
“三年么?”蔺晨似乎刚刚意识到,停了一会开始自嘲,“果然是旁观者清,连你都知道我已经太久不来京城,我却浑然未觉。”
他一向自诩活得逍遥自在,做事无愧于心,尽该尽职责,负该负之人,却没料到,只是三年前下意识忽略掉的一丝心乱,当年那只是把心湖里漾起一点涟漪的种子,就已经偷偷地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到连他都始料未及的地步。
他虽一个人惯了,却也肖想过,自己的意中人,样貌虽模糊,却也定是霁月清风,会与自己琴瑟和谐,携手踏遍山河万里,并肩笑看变换风云。
他该淡薄世事,处江湖之远,而不是在朝堂之上权利中心为了国计民生整日忧心操劳。
萧景琰不是良人。
他沉吟片刻,做出决定:“传我令,倾全阁之力探查最近邻国对大梁有什么动作。”
想了想,又补充道:“可以与江左盟互通有无。”
见萧景琰对飞流这般在乎,他自然看出来当初黎纲让他来京城所谓救人的理由简直狗屁不通,一定有什么事让江左盟如此急切地把他坑过来。
但他一点都不恼,因为他恰好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一个拔除自己心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