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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飞流 太子殿下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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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结束政务回宫的时候已是月明星稀。
面对那个毫不意外的蹲守着的影子,萧景琰张口,唤道:“飞流,是我。”
看到他进门,飞流的眼里似乎有光亮了下,又很快黯淡下去。萧景琰说了这一句之后便实在找不到该说的词了,他叹了口气,坐到了飞流的旁边。
飞流看也不看他一眼,身子却几不可见地朝着萧景琰挪了挪,就好像舔舐自己伤口的孤兽在本能地汲求温暖。
一夜未眠,又马不停蹄支撑着办了整天政务,萧景琰的脑子满是炸开的空白,他对着门出了一会神。
然后,他摸了摸飞流的头,后者难得地乖顺让他心情好了点。
他走了出去。
蔺晨再进宫城的时候,发现萧景琰站在宫门外抬头望月,月色在他衣角上泛出了一层淡淡的清寂。
他开口打了个招呼:“太子殿下真是好兴致。”
萧景琰回过头微微一笑,“我在等你。”
在偏厅看到早就准备好的酒菜,蔺晨毫不意外地扬了扬眉,他当然知道萧景琰打算做什么,而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喜欢从善如流。
“要治飞流,我确实有几个法子。”他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这第一个嘛,我去直接告诉飞流,他的苏哥哥已经死了。”蔺晨顺手倒了一杯酒在鼻子下面晃了晃,果真好酒。
“只是我的话飞流未必会信。要不这样好了,我先去说,说不通的话。你自己去告诉他试试看。”蔺大公子揶揄地看看萧景琰。
可是对方显然很认真地在考虑,然后否定了这个提议,“飞流现在太偏执,突然说这个他不会接受。”何况萧景琰自己也开不了口。
然后他杏核一样的眼睛很认真地盯着蔺晨,瞳仁里闪烁着莹亮的灯花,看得蔺晨心里微微一荡,“第二个方法是什么?”
蔺晨含着笑凑近前:“在下不才,略通易容之术,要不这样,我易容成长苏隔几日跟小飞流见个面,解他相思之苦。”虽调笑着,他心底某处却觉得自己现在的姿态简直跟张开七彩尾羽求偶的花孔雀没什么两样。
萧景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忖片刻,“饮鸩止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顿了顿,又补充了很重要的一点,“何况你与小殊身形不合。”
会心一击。
萧景琰却不顾蔺大公子略略抽搐的嘴角,轻声发出一直盘桓在自己脑海的疑问。
“我记得,飞流是与小殊一起去的战场吧?”
蔺晨沉默了片刻,知道了萧景琰这句话的用意,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对。”
“那为什么他不知道小殊的死讯?”萧景琰有些疑惑,“难道小殊之前已经把他支走了?”
蔺大公子淡淡道,“不,他知道。”
他转动杯子,脸上没有半丝笑意: “不止如此,他还是第一个发现长苏已去的。”
这个答案出乎萧景琰的意料,他犹疑,“既然知道,为什么?”
蔺晨不再看萧景琰,平淡的声音在偏厅响起。
“他知道。”
“只是,他忘了。”
话音落地,蔺晨盯着微微爆开的灯心出了会神。
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不对劲,一撇头,萧景琰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让蔺大公子的厚脸皮略略发烧,“你看着我干什么?”
萧景琰皱了皱眉头,“你说完了?”
蔺晨点头,“说完了啊。”然后摊了摊手:“他忘了,就这样。”
“说完了?”萧景琰语气有些不虞,明显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他忘了,为什么忘,什么时候忘记的,当时有什么异常,这些你都没有说清楚。”
蔺晨理所当然地耸耸肩,“这些我都不知道。”
已经习惯了与别人和平商谈讨论问题的太子殿下突然觉得自己的拳头有点痒。
幸而蔺大公子感觉到对方的面色有些不善,明智地开始补救,“长苏去了第二天我就卸甲回归江湖了,足有三年未见,几天前看到他的样子,我也很惊讶。”
“忘记的原因也不能确定,飞流原本脑子就有点问题,也许他记性不好给忘了。”蔺晨顿了顿,“当然,受的刺激太大,自己下意识封闭了这段记忆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而时间,应该是长苏去了没多久吧,具体问了黎纲他们应该就有答案了。”他补充。
萧景琰认真地提出疑问:“如果用最好的药物给飞流治疗,他什么时候能够想起来?”
蔺晨微微摇头,“说不准,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一辈子。”
过了片刻,萧景琰站起来慢慢踱着步子沉吟,“不管怎样,他不能再这样下去,得想个办法让他歇下来。”
“如果只是暂时停下,这个容易。”蔺晨一饮而尽,然后再看向对面满杯的透明液体笑了,“太子殿下,在一个好酒之人面前喝水,是在考验我的眼力?”
萧景琰的脸上微微透出一点薄红,直接承认了,“我不胜酒力,请蔺少阁主勿怪。”
灯下看美人,还是个脸红的美人,美人更美人。蔺晨心情甚好,也就不计较了,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要飞流暂时恢复正常的状态也有办法,办法很笨,只是一个谎言挖出的坑需要另一个谎言来覆盖,其实也无异于饮鸩止渴了。”
看萧景琰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而且能不能成功,要看我们一向耿直的太子殿下愿不愿意撒这个谎了。”
“飞流。”
“飞流。”
“飞流。” “飞流。” “飞流。”
是谁在唤他?
飞流在梦里幸福地露出微笑,是苏哥哥。
“可怜的孩子,你一定饿坏了吧?”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苏哥哥笑吟吟地说,浑然不在意自己的脆弱的脖子已经被卡在了自己的手上。
飞流想,怎么会有这么温暖的人,温暖地好像冬日最和煦的阳光。
“飞流。”他舒服地躺在苏哥哥的膝盖上,听到苏哥哥在跟他说话,“只要能留在我身边,靠着我的膝盖休息,你就可以很快乐吗?”
当然,他的脸蛋紧紧贴着苏哥哥的膝,“飞流快乐!”
后来苏哥哥好像说了很多很多,可是他说了什么呢?
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一点也不重要吧?
他只要在苏哥哥的膝盖上这样快快乐乐的就够了。
“飞流?”飞流听出来了,是萧景琰在喊他。
飞流睁开眼睛,梦太美好了,所以他醒来得有些不舍。
萧景琰看着飞流的眼睛,“苏哥哥托人传信了,说现在有事回不来。”说到一半,他移开视线,“苏哥哥说明年这个时候他会来这里找你,以后我们都不用晚上等他了,好不好?”
苏哥哥说,水牛是不会说谎的。
他歪着脑袋,点点头,露出了三年来的第一个笑,澄澈而无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