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桂花藕粉羹

18、解心 蔺晨确实起

　　那个土匪头子只是咬紧了牙，摆明了想要死撑，蔺晨脸色未变，旁边的李十三却连滚带爬地奔过来带着哭腔求饶，“我们老大向来话少，请大侠不要与他计较！求大侠饶命！大侠饶命！”说着头如捣蒜，其他喽啰都抖地跟筛子似得跟着磕头。
　　蔺晨皱了皱眉头，想着自己并未下什么重手，为何这群人看起来如此害怕。
　　他并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的表情有多骇人，而漫身的杀气更是让这群惯于刀口舔血的人噤若寒蝉。

　　蔺晨确实起了杀心。
　　尽管他向来对于硬骨头都会有所尊重，尽管看起来这个强盗头子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尽管他自觉一直笑意吟吟意气风发，尽管他惯来珍视生命极少杀人。
　　可是刚才，他确实动了杀人的念头。
　　他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
　　而他也明白，怒从何来。
　　他惯来我行我素随意自在，可是离开京城之后，他却发现，自己没法维持从前的心情，甚至连以前的蔺晨该是什么样子，他都有些模糊。
　　他欣赏山水，总觉得不是以前看的那个味；他观赏美人，美人含羞带怯看着自己的时候却没心情再去应付；他看星望月，月光洒在他身上的时候却没有半分牵动他的心绪；他闭眼感受过耳清风，连风声离他都好像隔了几层膜一样陌生。
　　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解脱，可是又觉得有个无形的东西把他的心给牢牢捆住，如同被困在笼子里的烦躁不安的王兽，只想冲出去把一切都毁灭了才爽快。
　　他觉得自己空荡荡。

　　蔺晨的杀气太深，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或者说不想控制。他的心里已经住进了一个噬人的猛兽，想冲出去把一切都吞干净了才清净。他原本想压着，可是几番打斗下来，他发现痛快淋漓地揍人是很有效的宣泄手段。他甚至觉得，或许杀人也行。
　　“饶命？可以。”蔺晨抬起嘴角。“你的身法里有玄家的影子，可是玄家子弟里武功像你这么烂的太少见了。”蔺晨眼中殊无笑意，“告诉我，你跟玄家有什么渊源，我可以放过你。”
　　蔺晨知道，用那个土匪自己的命来要挟他，不如用他的小弟的命来要挟更有效果，不过他不屑这么做。
　　谁知道那人仍旧不识好歹，嘴唇紧紧绷着，半晌憋出一句硬邦邦的话，“与你无关。”
　　自寻死路。
　　蔺晨自从制住了那人之后，手便闲闲地撤回自己的袖子里，而现在他的手又慢慢垂出来，悠悠朝着土匪的心口拍去。
　　只一掌，此人便会魂归飞天。
　　不过有熟悉的声音让他的动作停住了，“少侠请住手。”有人踉跄着从房内走出来，他走得有些困难，似乎腿上有伤。
　　不过等眼前的一幕映入他的视野，他倒是愣住了，“蔺大夫？”
　　这称呼。。。蔺晨微微惊讶，回过视线，看到了自己没有想过会在这里出现的人，那个在三年前秉承太子的意思多次往返于京城与梅岭的人，传闻中在萧景琰身边几乎形影不离的副将。他与梅长苏见面的时候亦向自己咨询过很多次主将的身体状况，蔺晨不错的记忆力告诉自己，这个人名字叫列战英。
　　他刻意忽略了想到萧景琰的时候心口泛出的钝痛，收回手笑着打了个招呼，“列副将，好久不见，真巧哈。”然后立马意识到自己打招呼的对象就是那个被强抢的民男，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不过列战英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脸上浮出一丝喜意，“蔺大夫，看到你真是太好了。”他瞅了那土匪头子一眼，“此人救过我，还望饶他一命。”
　　蔺晨正欲答应，那个跪着的土匪头子这时候竟然开口了，“你要带他走？”
　　他一点没搞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的样子，目光咄咄逼人，把旁边的李十三吓出一身冷汗。
　　“我不准！”
　　蔺大公子差点被气乐了。他压根不打算搭理那楞头鹅，随意扫了眼跪着的一干人，“你，你，还有你。。。”他点了几个人头，“去找个软轿来，没有就给我做一个，一炷香内要是不给我弄好，别怪我下手无情。”
　　被点卯的喽啰一溜儿烟地准备去了，不到一刻便搞腾了个抬椅出来，四周竹竿绑地严严实实，椅子上面还铺了层软垫，真是用心。
　　蔺晨满意地点点头，搀着列战英坐上去，招呼着几个苦力抬着就准备往山下走。
　　“慢着！”
　　蔺大公子回头，看到那个一直被晾在一边的土匪头子慢慢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的腿不自然地歪着，应该是被自己刚才那一踢给伤到筋骨了。土匪头子眼色挣扎之意很快散去，他看着蔺晨，一字一顿，“我叫玄大，是玄家的仆人，后来因为父亲犯事被赶了出来，父母没过多久就去世了，我就到这里落草为寇。”
　　蔺晨看着他，面无表情，不知道是信了几分。
　　玄大盯着坐在软椅上的列战英，看到后者回避的视线眼里微微一黯，“现在知道我跟玄家是什么关系了，我也知道拦不住你们。但是你能看在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的份上让我跟着你们走么？”
　　蔺晨沉默了一下，问道，“你喜欢他？”
　　玄大坚定地点了点头。“对，我喜欢他。”
　　蔺晨笑了，他摇了摇头，“不可以。”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玄大目眦欲裂。
　　他拐着腿歪歪斜斜冲过去想要拦下软轿，被蔺晨轻轻拦住，攻击再次被拦下，数招之后，蔺晨的手抵住他的喉咙。
　　“你喜欢他，你拿什么喜欢他？”蔺晨眼里寒光迸现，手如铁钳，凑近玄大，低低的嗓音如同在拷问这个人的灵魂，
　　“他是朝堂中人，你是江湖草莽。他为国计民生奔走操劳的时候你在捉摸着怎么打家劫舍，他驰骋杀场上阵杀敌的时候你在跟着一群草莽抢地盘，他每日上朝面圣的时候你在这座破山上面等着劫道一不小心就喝西北风。你懂他的什么？他又能体谅你几分？”
　　蔺晨说完这一段，感觉胸中浊气散去几分，他松开手，玄大咳嗽着倒在地上，他居高临下看着他，下了结论。
　　“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在一起就是自寻烦恼，早晚都会各归各路。伤己伤人，根本没有好处，何必这么麻烦非要折腾这一回？”

　　他发表完评价，正欲抬腿离开，就看到玄大咳嗽着再次站了起来，就好像不顾一切歇斯底里地向他冲过来。
　　玄大冲了过来，带着不要命的势头，拳脚有力却凌乱毫无章法，就想把那个人拦下来，蔺晨招架地有些费力，他微微蹙眉，就听到他在自己耳边恨声说话，带着如同野兽的低吼。
　　“你懂什么？”

　　“你懂什么？”玄大只知道拼命进攻，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上添了多少伤口。
　　“我就喜欢他，其他的我管个屁。”他眼角瞪得恨不得裂出血星。
　　“我喜欢他，喜欢知道么？我活了这么多年才遇到这么一个人，失去了就再遇不到了，再遇不到了知道么？”玄大嘴角再次溢出血沫，但自己浑然不顾，拳脚更是迅猛。“他就一个，就这一个，我就喜欢这一个！”
　　蔺晨身躯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玄大已经状若疯癫，根本没意识到这个破绽，他只知道进攻，不断地进攻。
　　“没了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