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桂花藕粉羹

17、山贼 草头山

　　草头山，像旅人路过时候随眼扫过的其他千千万万座山一样，静静地耸立，依偎在蓝天白云之间。

　　这是一座跟它的名字一样再平凡无奇不过的山，不过这并不说明它不好看。跟很多其他的山一样，它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美，在缥缈的云烟中笼罩一层轻纱，在落叶的季节里晕染一抹金黄。每当秋风扫过，空寂幽深的山谷中会响起一阵回旋盘桓的清鸣，偶然惊起林深处的飞禽乌簇簇一大片呈各种姿态向着天空蒲扇着翅膀逃离，又是一道风景。

　　可惜山上冷风中悄悄发抖的人们显然没有心情去观赏这些，他们在这座没有丝毫特色名字的山上干着同样没有丝毫新意的活儿，山贼。

　　李十三是这群十来个人的头儿，负责今天的蹲点，他同样也是这座山上强盗团伙的二把手。大梁太子监国，储君贤德，苛捐杂税也少，官府对盗寇又抓捕地严厉。这三年来，强盗团伙里陆陆续续有人金盆洗手回家务农经商或者索性参军去，留下来的人十不足一，李十三看着自己的团伙从数百人慢慢变成现在的数十人。唯一算得上好处的，就是他自己随着前头人的离开地位慢慢提升到现在的老二，他之所以叫李十三，是因为以前他排行第十三，凑三桌麻将都点不到他的人头。

　　然而这管个蛋用，铜钱一文没多，他之所以留下，是因为一直是老大的那个人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想到这里他垮了夸脸，可惜这个老大现在已经被个男的给迷瞪地不像个人样了。

　　李十三在寒风中揩了一把鼻涕，狠狠朝着青草堆啐出了一口吐沫，勉强算是把自己脑子里的苦逼排解了一部分。正想再接着啐一口，负责看哨的打了个暗号，来生意了。

　　李十三勉力提起精神，竖起耳朵，不紧不慢的马蹄声跟略带点吱呀响的车轱辘声告诉已经多年山贼经验的他，是一辆马车，而且车上负重不多，估计也就两三个人。他当即心下大定，做出个手势，一溜人静悄悄地往之前设定好的伏线走去。

　　马车走得比预想中的还慢，他压着燥动的心跳慢慢数着脚步，目标总算是悠悠地进了自己的视野，他能清晰地看到坐在马车前面的是个薄衣蓝衫的成年男子与一个带着稚气的少年，少年手上拿了个柿子，嘴里一鼓一鼓的。身后的马车帘子直接撩了半边，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没人。

　　李十三心里慢慢地琢磨了一番，男人比女人难搞定，但是只一个成年男的，并着一个少年，看打扮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当即心下大定，眼神微微示意，便有开道的小弟跳出林子来。

　　小弟拿着一把蹭光瓦亮的大刀，清了清嗓子，念起了数百年不变比山还□□的台词。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

　　“哎呀！”

　　李十三还没回过神，就看到那小弟直挺挺地仰飞了出去摔到地上不省人事，定睛一看，他脸上不知道何时粘上了一块绽放地夸张的柿子皮。

　　一块柿子皮就能把人给击晕，李十三头皮发麻，这是遇到硬骨头了。

　　本来吃着东西的少年若无事地拍拍手，好像做出这惊人举动的并不是自己，俊秀的脸上冰冷无比，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却不是因为这个挡路的强盗，倒像是因为馋了。他伸出手，冲着旁边的人硬邦邦吐出两个字，“还要。”

　　蓝衫男子挑眉一笑，李十三这才发现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有一种舒朗的英气，可是神情却总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似乎任何事情都没法挂到他的心上。他伸出手，在少年的手心放上一颗红柿，然后对着那个躺尸的不正经地道歉，“不好意思，没钱。”

　　李十三的头皮上开始一颗一颗地渗出汗粒子，他绷着腰，示意旁边的人别动，生怕被那两个人注意到。

　　所幸马车上的俩人一个似乎只专注于风景，一个似乎只专注在食物上，马车继续晃晃悠悠地转着车轱辘走上了行程。

　　听着车子渐行渐远，李十三松了口气，刚想大喘气一下，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差点憋过气去，

　　“哟，这里挺热闹啊。”

　　他僵着脑袋转过去，似乎都能听见自己脖子骨头的咯吱声，带来的兄弟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乱七竖八倒作一团，那个疏风朗月的男子歪着脑袋看着自己咧出一口白牙，格外醇然无害。
　　李十三跟其他同伙一样很没骨气地扑通跪下开始讨饶，“大侠饶命！”
　　听，山贼连求饶都是这么没新意，一点惊喜都没有。
　　看着那群发抖的跪着的身体，怎么看被挡道抢劫的都不是他们，反而像是自己。蔺晨开始觉得自己一时兴起的举动算是浪费手脚了。
　　他悻悻地开口，“饶命，可以啊，把你们中间最好看的美人献上来给我拎行李，我看得入眼了就放过你们。”
　　李十三心下一咯噔，就听到有人在耳边犹豫着问，“女的没有，男的行不？”
　　看着那个掌控自己性命的男子点头表示可以，立马有小喽啰开始反应过来，急冲冲地开口，“我们老大抓上来一个小白脸长得不错，脸嫩地跟豆腐似的！”
　　还有背信忘义的生怕一个不够，添话，“我们老大长得也还行！”
　　还有人待添油加醋，就听到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都给我住口！”
　　李十三卑躬屈膝，腆着笑脸，好像刚才发出呵斥之声的是另一个人，他伏在地上，把自己蜷缩地比虾米还弯曲，“大侠不要与他们计较，他们没见过世面，我们这里穷山恶水的，哪有好看的人啊。”
　　蔺晨凝目看着这个小头目，随口作出评价，“你不错。”
　　李十三心下稍安，抬头却看到那个刚夸了自己的男子眼睛微微一亮，兴味盎然的样子哪有半分就此打道回府的意思。
　　“都愣着干啥？”他喝到，“还不带我去你们老巢看美人去。”

　　所谓山贼窝，也就图一个遮风挡雨。房舍多是糙汉子用砖瓦并着泥土茅草给砌起来的，谈不上美观大方，只是坐落在山头，沿着歪歪曲曲的石阶上去，并着鸟儿的清鸣与草木的清新，也生出几分幽然。
　　蔺晨哼着小曲儿，背着手，后面乌溜溜跟着一群垂头丧气的人。他惬意地左顾右盼欣赏风景，不像是来砸场子的，倒像是来土匪窝做客的。
　　进入大门，行至最大的一间草舍的门口，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到他耳边，他顿住脚步。“已经三个月了，你什么时候可以放我走？”
　　“不行，”这个声音蔺晨倒是没听过，不过听着不像个能言会道的，那个人笨拙而生硬的拒绝了，“我不想你走。”
　　哟，蔺晨挑眉，果真跟他预先判断的一致，这是在他眼前活生生上演一出强抢民男的好戏啊。
　　那熟悉的声音开始试着劝说，“我真的是有急事，办完事我再回来看你。”
　　这劝说真无力，蔺晨心底暗嘲，再急的事情，都三个月了估计也急不到哪里去了，何况，谁没事逃离了土匪窝还会回来啊。想也知道那强盗头子不会答应了。
　　不过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是谁呢？
　　蔺晨还在脑海里搜索，就有人开始瞅准机会不安分了。李十三悄悄曲起食指塞进嘴里，随即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声。这是草头山盗寇遇到危险的讯号，他只求自己的老大听到后能够先从后屋的密道逃跑。
　　不过他发出信号之后发现自己太心急了，草头山盗贼几乎全军被俘。以老大的性格，多半不会跑的。
　　果然，屋内静寂了片刻之后，门从里面破开，有身影迅如闪电，向着蔺晨攻过来。
　　蔺晨毫不在意，从容接招，身形依旧潇洒翩翩，不过过了数招之后，他脸色开始变得严肃，“你跟玄家是什么关系？”
　　是玄家，不是大渝玄家。当今世上局势割据，尚没有出现可以一家独大的强国，总有一些势力坐大到可以硬着骨头说自己与国家不再牵连的。比如琅琊阁，比如玄家。
　　这强盗头子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却并不答话，步步紧攻。但是他武功虽说得上高，但与蔺晨过招也是吃力地狠。蔺晨寻得一个机会，抓住他的右臂轻轻一拧，听到脱臼的声音才一脚踢向他的左腿膝盖。
　　看着那人汗珠大颗落下地跪下，蔺晨面色暗沉，眼角带着煞气，“我在问你话，为何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