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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心解 言犹在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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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犹在耳的还有另一句话。
“你不懂,谁都会变,他不会。”
真的不会变么?
蔺晨笑了,这个世间,哪有一成不变的东西?
长苏啊长苏,不知道你看到现在的萧景琰,眼里会流露出什么样的情感,是欣慰,是心疼,还是难过?
无论你是怎样的情感,这个大梁的太子殿下,注定要在你给他选的这条孤家寡人的路上继续走下去了。
庆幸,他已经足够强大到能够走得平稳。
“阁主。”有人上前唤道。
蔺晨看着窗外,眉头微展,问道,“什么事?”
那人道,“巧匠曲邻近日已经被发现死于家中,与其一同死去的还有他八十多高龄的老母。”他犹豫了一下,据实报来,“据邻居所述,曾在附近发现有梁人出没。”
他话音落地,等了半天却不见回应,悄悄抬眼,发现他的主子眼睛阖了起来,嘴角轻轻地含着一抹笑。
这不该是他想听到的答案,这是他本最厌恶的答案。
这个答案就如同最直白的尖刺,把所有隐在重重帘幕后面的不堪全部血淋淋挖了出来。
可是蔺晨莞尔。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顾所有时光中与萧景琰的接触,那个眼角微润的脆弱的男子,那抹昏黄朝阳下更衣的身影,那双修长白皙又坚韧的手掌,那对深沉探究乌黑温润的眼眸,那是让他心折的萧景琰。
还有那个凌厉的,坚定的,骄傲的大梁太子,那个说着狠绝之词面不改色,运筹帷幄算计人心只笑看戏的萧景琰。
蔺晨静静地在心底把那些零碎的画面珍之又珍地撷取,珍藏。
他心底已经彻底明白,现在的萧景琰,是再合适不过的上位者,是再孤傲不过的掌权人。他在朝堂之上看管着大好江山,用他的权谋算计随手在他与蔺晨之间划下了一条深长的鸿沟。
而蔺晨,他永远只当自己是金陵的过客。
江湖之高,庙堂之远。
蔺晨自己没有将自己挣脱出来,萧景琰亲手给他心底悄然系上的相思结打了个死结,然后,扯下来扔进心湖底永远沉默。
蔺晨想,他当已解脱。
蔺晨在夏天晨曦再会萧景琰,他原本想找到飞流就静悄悄离开,却不经意被金陵繁盛的荷花与宫城静寂的月色迷了双眼。
他决定在秋日的朝霞里离开,算是一个彻底的了断。而根据蒙挚所述,太子这几天仍然是一个人住在寝宫里,他的轻功打算最后在宫城中再用一次。
这样平静的心绪再见到萧景琰的时候有了一丝波动,却不是因为其他,“你怎么看起来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萧景琰脸色苍白,扯了下嘴角,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回答,“晚上做了个噩梦,应该是被惊吓到了。”
蔺晨有些好笑,心道一个久征沙场之人竟然也会被噩梦吓到,倒是有趣。刚欲说话,却想起了下人的禀报,那个枉死的八十多岁的老人,他再提不起兴致。
“大渝投毒一事已了,我已在京城逗留太久,琅琊阁中诸事繁杂,今日将回廊州,飞流也答应与我同归,所以特来与太子殿下道别。”蔺晨看着萧景琰,轻飘飘说出来意。
萧景琰眼中闪过了然,他微微含笑,“蔺先生与我有救命之恩,景琰非不识好歹之人。若来日先生有需要景琰帮忙,可使人传信,我定尽我所能。”
蔺晨当然不需要他的帮忙,而他为他解毒的真正目的,也永远埋在心底不示于人。
他这才发现,萧景琰不知道何时开始不再喊自己蔺少阁主,而是蔺先生,仿佛先生这个词,在他的心底更亲近了一层。
不过这些也是无关的事情,转念间,他已微微颔首,从几乎深不见底的宫城中,转身走向属于他的江湖。
我本江湖人,飒沓如流星。
这是第一次蔺晨在萧景琰面前走得如此自我。
这也是第一次蔺晨没有在眼底余光尽处偷偷摸摸、仔仔细细地打量萧景琰。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忽视了很多东西。
比如,萧景琰干裂脱水的嘴唇,他的搁在榻上的残留木屑的指甲。
比如,床板上被抠出的驳杂槽印,带着斑斑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