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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Thanatos 08 ‘泠泠七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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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放在抽屉里的手机是孟书瑜的,当时情况紧迫,孟书瑜的随身物品都被迟晚分门别类地封存了起来,预备着交给家属。
谁能想到,孟书瑜住了两周院,家属的半个影子都没见到。
迟晚惊疑不定地看着手中的手机。手机几乎没有什么划痕,是最新上市的苹果,与孟书瑜的经济状况实在不太相符。
锁屏上显示着一条消息:
于濛发来一封邮件。
这里的“于濛”是孟书瑜给她的备注,底下一行小字是于濛的邮箱地址。
…于濛!
于濛怎么可能给她发邮件呢,此时此刻,她应该躺在警局的停尸房里。
迟晚拧着眉,看着眼前系统自带的锁屏壁纸,飞速思考着:
假如这不是其他人登录了于濛的邮箱,那就多半是一封定时邮件。现在大部分中学生平时联系都是用微信,用Q|Q,什么东西需要用邮件定时发送?孟书瑜给于濛的邮箱标了备注,说明这不是她第一次发邮件过来…
迟晚越想越觉得其中古怪甚多,她联想起之前与陈泠泠的对话,心中隐隐有了个不祥的推测。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等了半晌去无人应答。她忖度忖度,换了个号拨过去:“您好,是范警官吗?”
“我是!”范成翎不知道在干什么,声音听上去很愉悦:“您是?”
迟晚微微低头:“我是迟晚,承医附院的医生。孟书瑜的手机暂存在我这里,刚刚上面突然显示…于濛发来一封电子邮件。”
这件事实在是有些诡异,范成翎愣了一会儿才答道:“迟医生,我现在有点事儿,一会我马上找人去看一眼情况——”
范成翎正端坐在市局的办公室中,眼前是一把物证袋装起来的消防斧。
“凶器已经找到了,它被丢弃在天渡商场顶层卫生间旁边的储物间。”李言慢吞吞踱到他身旁,继续阐述道:“法医从上端提取到了死者的血液。”
很显然,凶手不可能带着那么显眼的凶器走来走去,就地遗弃是最好的选择。
“斧头手柄上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但是消防柜门上提取到了一些指纹,现在正在分析。”晏大小姐今天罕见地没有打扮得像只花孔雀,而是老老实实穿了牛仔裤和T恤衫,牛仔裤已经洗得泛白,配上朴实无华的白T,衬得她仿佛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文物。
“文物”摇晃脑袋,续道:“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柜门上的指纹最多作为间接证据,毕竟消防柜就明晃晃放在那里,哪个人路过随便一蹭都能蹭出半个印子来。”
范成翎没有回答,而是狐疑地看了她半晌:“你是不是怕明天被老胡开除,所以换了身衣服准备上街讨饭?没关系,老胡的手再长,也伸不到你们技术人员那里,我们同事一场,我会替你求情的…”
“范警官,不要用你低下的审美对我指手画脚。”晏河清扯着自己身上的T恤,朝他竖起一根手指,顺口道:“刚刚谁给你打电话?”
“喔,是迟医生。”范成翎悠悠开口:“她说孟书瑜手机在她那里,上面显示一个奇怪的人,或者说一个已死之人…于濛发来一封邮件。”
办公室里瞬时一片安静,李言和晏河清齐齐看向他。
“于濛?”晏河清顾不上研究为什么迟晚的电话打给了他,凝神道:“那么,这封邮件有两种可能:是于濛发的,不是于濛发的。”
她沉默半晌,犹豫不定的神情忽然笃定起来,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范成翎下意识想反唇相讥——这不是废话么,旁边一直静默不语的李言忽然道:“我倒希望不是于濛发的。”
晏河清斜斜倚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叠,微笑地看着李言和范成翎。范成翎看着她春风满面的笑容,忽然之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邮件不是于濛自己设定发的,那么排除掉盗号,黑客入侵之类的魔幻巧合,最有可能是凶手拿着她的手机发的——现在大部分手机都有指纹解锁,反而给了凶手可乘之机。凶手完全可以在把她推下澜江之前,用她的手指解锁手机,并设置一封定时邮件。
假如是这样的话,结合于濛生前和孟书瑜之间的关系,很容易想象出邮件中的内容,无非是“正义必胜”“大仇得报”之流的讨伐口号。
但是…如果这封邮件是于濛早就设置好的定时邮件,里面的内容会是什么,就不得不细细品味一番了。按照从班主任那里得到的信息,于濛一直以折磨孟书瑜为乐,这种情况在陈泠泠转学过来后却被改善了不少,按照道理来说,她之前走投无路的时候都没有跳楼,现在既然有了关心她的人,更不应该跳楼。
除非,于濛掌握了某种她的把柄。
讯息,图片,文件都可以通过微信一类的通讯软件发送,只有一样东西例外——大容量的视频。如果视频超过一定的大小,尤其是高清的视频,就算能传送也会速度奇慢。
孟书瑜给于濛的邮箱标了备注,说明于濛不止一次给她发邮件。
于濛显然不是发邮件来和她共叙美好姐妹情的,那么她接二连三地发视频给她,或者说威胁她,这视频内容会是什么?
这又更进一步衍生出一个问题:她是如何得到这种视频的?
范成翎赫然站起:“我去申请查看孟书瑜和于濛的所有上网记录和通话记录!”
“或许还要再加一个人。”晏河清捋了捋垂在颈边的几缕碎发,悠哉游哉道:“你觉得陈泠泠在她们这场对峙中,扮演了个怎样的角色?”
李言思索道:“我们去实验中学拜访了陈泠泠,以我对她的初印象,是个很聪明,灵巧的孩子。但有的时候,话说得太漂亮,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
晏河清:“从赵国兴,段旭等等各种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陈泠泠和孟书瑜的关系,可是比她自己描述的要亲近不少呢。”
李言沉吟道:“那么就算她有一定的作案动机,也不可能是她自己完成这一系列操作。首先,她的力气能不能劈开个西瓜都存疑,更别提劈开人的脑袋…”
范成翎补充道:“我们后来核对了录像,于濛坠落下去那个时间点,和她出现在大厅监控中的时间点,前后相差不到三分钟。这么短的时间,就算勉强够从屋顶上跑下来,也不够清理现场的。”
“事到如今,我们居然什么线索都没有。”晏河清的眉微微拧起来:“以前我所经手的案子,或多或少都会有证据留存,这回的现场却是相当的干净…”
“等等!”李言忽然出声,急促道:“确实,我们在现场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那么目击者呢?除了一个看到学生的医生,剩下竟然没有一个看到可疑行为的证人。我们之前推断凶手选取天渡商场作为行凶地点的原因,是因为这里人流量大,还有巨大而透明的玻璃穹顶,不少人都见证了于濛掉下去的过程。那么反过来推,在这样一个地方,凶手居然都没被任何人看到——”
“是员工。”范成翎沉沉道:“至少,是对这座商场很熟悉的人。”
他在办公椅上转了半圈,对准了电脑的方向:“我需要员工的资料…”
他话音未落,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范成翎接了电话,扭过头向□□道:“外面有个孩子想要见我们——是段旭。”
段旭今天穿的还是那件卫衣,底下套了一条宽大的校裤。裤子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只有那件卫衣还保持着奇迹般的崭新。他看上去是这几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眼眶下一圈乌青,仿佛是被人揍了一顿。
他直直地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站姿端正得如同被罚站,全身上下只有那一对眼珠在不安分地乱动。
其实那天在他冲动地说出他杀了人之后,他就立刻后悔了——他不是在害怕自己可能会受到什么样的惩戒,也不是在掂量为陈泠泠顶罪到底值不值当。
他只是忽然感到了一阵阵困惑:如果真的是陈泠泠干的话,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为了那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孟书瑜么?
迎面走来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一个摇摇晃晃到他面前,迅速道:“段旭是吧?你有什么事?”
段旭脑子里好像有着一柄摇摆不定的天平在他脆弱的神经上跳舞,犹豫了半晌才缓缓道:“我回忆起来一件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去一层买冰激凌,当时在搞活动,店员会给每个冰激凌挂一个小贺卡,上面写了名字,还有什么幸福快乐之类的…”
“当时我没有注意,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泠泠当时唯一告诉那个店员的就是‘我叫陈泠泠’。”
李言眉宇间顿时笼罩上一层阴霾——
陈泠泠这个名字比较生僻,如果是光听了一遍读法,多半会写成“琳”或者“玲”,而不大可能写出正确的名字。
“后来我去替他们所有人扔吃完的包装纸,匆匆瞥了一眼。”段旭艰难道:“上面写的是陈泠泠,一个字不差——就是‘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的那个‘泠泠’。”